「卡爾先生，跑得這麼急，是趕著去給血牙將軍陪葬嗎？」
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在顛簸的指揮車廂內擴散。
沒有一絲電流雜音，平穩得像是在耳邊低語。
但這平靜的語調，讓車內五名身經百戰的僱傭兵，連同指揮官卡爾在內，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車廂內落針可聞。
引擎的咆哮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轟鳴，都彷佛被這詭異的安靜吞噬了。
卡爾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部衛星電話。
汗水順著他粗獷的臉頰滑落，滴在滿是塵土的戰術背心上。
對方是怎麼打進來的。
這部電話擁有三重軍用級物理加密，此刻正在強電磁干擾區，理論上不可能有任何訊號能接入。
除非……對方的電子戰能力，已經超越了他們的認知。
「你是誰？」
卡爾喉嚨乾澀，強作鎮定地開口。
這是他作為指揮官最後的尊嚴，在未知的敵人面前，絕不能先露怯。
電話那頭的年輕聲音輕笑一聲。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卡爾先生，你的頭車，那輛改裝過的『掠奪者』，三分鐘後會經過一片乾涸的河谷，座標是北緯……」
一串精準到小數點後六位的座標，從揚聲器里清晰報出。
開車的司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導航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完全正確！
「那裡的地質結構很不穩定。」蘇宇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疾不徐，「我剛用飛彈給血牙的基地鬆了鬆土，或許對那裡的地貌造成了一點小小的影響。」
「比如，一顆尚未爆炸的鑽地彈頭，恰好埋在你車隊的必經之路上。」
車廂內的呼吸聲徹底消失。
所有人都感覺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你到底想怎麼樣！」
卡爾終於失控，他一把抓起衛星電話，低聲咆哮。
對方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知道他們在哪，要去哪，甚至能決定他們下一秒的死活。
「別緊張，卡爾先生。」蘇宇的語氣依舊平淡，「我只是想提醒你，桑乾達的夜路不好走，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過『流星雨』之後。」
他頓了頓，留出足夠的時間讓恐懼發酵。
「血牙將軍已經死了，連同他的基地一起，從物理層面消失了。你現在回去，連骨灰都找不到。」
「那十億美金的懸賞，林建國是不會支付給一個任務失敗，還把僱主情報來源搞丟了的團隊的。」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入卡爾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利益算計。
卡爾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擁有「愛國者-3」級別的防空系統，擁有超高音速戰術飛彈。
這種武裝力量，已經不是軍閥或PMC的範疇。
而他們這支一百五十人的隊伍，在對方面前，真的和一群拿著燒火棍的原始人沒區別。
「你想招安我們？」
卡爾不愧是頂尖僱傭兵頭子，瞬間就從對方的言語中嗅到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如果只是想殺人滅口，兩發飛彈就夠了，根本沒必要打這通電話。
「招安？」
蘇宇笑了。
「卡爾先生，你的用詞很不準確。」
「我從不招安，我只釋出錄用通知。」
「現在，我正式通知你和你的團隊，你們被錄用了。恭喜你們，從今天起，你們將為我工作。」
狂妄！
這是卡爾和車內所有人心頭同時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我們是全球最頂尖的PMC，我們只為錢工作！」一名副手忍不住怒吼道，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很好。」蘇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看來你們很有職業精神。那麼，聽好你們的新合同。」
「第一，薪水。林建國承諾的十億美金，我付。」
「不過不是給你們，而是用來投資你們的『贖身費』。」
「從現在開始，你們每個人都欠我一條命。你們需要為我工作，直到你們創造的價值，超過你們這條命的價格為止。」
「至於定價權，在我。」
車廂里，那名副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他媽算哪門子的合同！
這根本就是奴隸契約！
「第二，工作內容。」蘇宇無視他們的沉默，繼續宣布。
「我的金礦和機場，需要一批專業的安保人員。你們過去的經驗很合適。」
「另外，我手下有一批新來的『免費勞動力』，他們紀律散漫，需要一位經驗豐富的『工頭』來管理。卡爾先生，我覺得你很適合這個崗位。」
「最重要的一點，」蘇宇的語氣微微加重，「林建國在全球五千萬觀眾面前丟了臉，他不會善罷甘休。我需要一個代言人，替我去跟他，以及全世界所有對我感興趣的人聊聊。」
「告訴他們，桑乾達的規矩，從今天起，變了。」
卡爾徹底愣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魔鬼的意圖。
對方不僅要他們的武力，還要他們的身份！
利用他們這支國際知名的PMC，去處理後續所有的「公共關係」危機，而他自己，則繼續隱藏在幕後。
他們將成為這個魔鬼伸向世界的觸手和白手套！
「如果……我們拒絕呢？」
卡爾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蘇宇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卡爾先生，你看過煙花嗎？」
「很絢爛的那種。」
「我剛繳獲了三台BM-21『冰雹』，還有八枚FAB-500航空炸彈。」
「我正愁沒有地方試射，來檢驗一下它們的效能。」
「你們車隊的目標很大，很適合當靶子。我可以向你保證，那場面，會比剛才的火箭彈攔截，更加壯觀。」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指揮車內，那幾名平日裡桀驁不馴的頂級兵王，此刻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看向卡爾，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和恐懼。
沒人想變成煙花。
卡爾肩膀垮了下來，所有的掙扎和不甘都化為一縷濁氣，從肺里吐出。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嘶啞聲音說道：「我們……需要做什麼？」
「一個聰明的決定。」
蘇宇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調轉車頭，返回廢棄機場。我的人會在半路接應你們。」
「記住，關掉所有對外通訊，任何異常的訊號波動，我都會視為背叛。」
「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並執行。」
「嘀。」
電話被乾脆地結束通話。
指揮車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長官？」一名操作員顫抖著聲音問。
卡爾沒有回答，他只是拿起對講機，深吸一口氣，對著全頻道下達了命令。
「所有車輛，立刻掉頭！」
「目標，廢棄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