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時間。
只有永恆的虛無。
王道感覺自己的四周是無盡的冰冷和寂靜。
他的意識散落在無邊的虛空中,每一片碎片都在獨自漂流,彼此之間隔著遙遠的距離。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沉睡了多久。
一年?
一百年?
一千年?
還是一萬年?
時間在這個地方失去了意義。
他只知道,他很累。
非常累。
累到連思考都成了一種奢侈。
零散的記憶碎片開始慢慢拼湊。
穿越。
他記得自己上一世是21世紀的普通人,在一次意外中靈魂穿越時空,降臨到了蠻荒上古。
他記得自己成為了那個被後世稱為「魔神」的男人——蚩尤。
他記得自己用了十年時間,教那些衣不蔽體的原始人耕種、冶煉、築屋、行醫……
他讓荒原長出稻禾,讓獸皮變成布衣,讓部落聚成城池。
他記得天穹崩裂的那一刻。
無數邪祟從裂縫中湧出,黑壓壓地遮蔽了天空。
大地開裂,岩漿噴涌,洪水滔天。
他親眼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在末日中崩塌,看著那些他親手教會的族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記得最後那一刻。
他仰天嘶吼,萬丈魔軀轟然碎裂,化作九道血光,沉入九州大地。
他用自己的一切,鎮壓住了那場滅世之災。
「我想起來了……」
王道在心中喃喃自語。
「我是王道。來自現代的王道。」
「我也是蚩尤。上古九黎之主,人族聖父。」
「我……死了嗎?」
他試圖感知自己的身體。
什麼都沒有。
他的意識像是被囚禁在一個無形的牢籠里,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和虛無。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不對……我沒有死。」
「如果死了,就不會有意識。」
「我還活著……但我的身體……我的力量……還在封印之中。」
他努力回憶著當年最後那一刻的情景。
九塊魔軀,分別沉入九州的不同方位。
每一塊碎片都承載著他的一部分力量和意志,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封印陣法,將那場滅世之災牢牢鎮壓在地下。
而現在,封印還在。
他的意識雖然甦醒了,但他的身體和力量依然被封印在那九塊身軀之中,散落在九州各處。
王道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識向外延伸。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不知道人族是否還存續,不知道自己當年的犧牲是否有意義。
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起初很困難,他的意識像是被厚厚的淤泥包裹著,每前進一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但他沒有放棄,一點一點地向外滲透。
終於,他突破了那層無形的壁壘。
他的感知開始向外蔓延。
最初,他只能感受到周圍的岩石和土壤。
他能感受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神農架地下深處,那座九黎神殿的最底層。
他能感受到頭頂上方數百米處,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是一座祭壇,祭壇上趴著一具龐大的屍骸,那是他的坐騎,那頭跟隨他征戰一生的食鐵獸。
他能感受到祭壇周圍站著幾個人。
他的感知繼續向上延伸。
穿過厚厚的岩層,穿過那座巨大的地下空腔,穿過九黎神殿的入口,穿過那條堆滿巨人骸骨的通道,穿過那兩頭山神亡靈守衛的關口……
然後,他看到了地表。
他看到了神農架。
那片他親手選擇的葬身之地,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
紅色的霧氣在山谷上空緩緩流轉,那是他的血氣,無數歲月都不曾散去。
他的感知繼續向外擴充套件。
他看到了神農架外圍的軍事封鎖線,看到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看到了焦急等待的指揮官。
他看到了無數輛軍車和直升機,看到了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看到了那些科學家們圍著儀器焦頭爛額的樣子。
他的目光越過封鎖線,越過高山和河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看到了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燈火輝煌。
那些他當年只能想像的東西,如今都變成了現實。
鋼鐵的巨鳥在天空中飛翔,鐵殼的車子在公路上賓士,無數的人族在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
他看到了長城,依舊蜿蜒在群山之間。
他看到了黃河長江,依舊奔騰不息。
他看到了無數的城市,在曾經是荒野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他的目光越來越遠。
他看到了大海,看到了大洋彼岸的大陸,看到了這顆藍色星球的全貌。
他看到了人族的足跡遍布了整個藍星,甚至延伸到了太空之中。
王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的意識中響起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嘆息中帶著欣慰,帶著感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人族……還在。」
「山河……無恙。」
「我當年的選擇……是對的。」
他的目光繼續向九州大地蔓延開去。
他能感覺到,除了自己所在的這塊碎片之外,其餘八處封印也在微微震顫。
那些沉睡在九州各地的力量,正在緩慢地復甦。
這本該是好事。
他的力量越完整,他就越有可能掙脫封印。
但問題是,封印的鬆動,不僅僅影響了他自己的力量。
在更深的虛空之中,在那道他當年用盡全力才勉強封住的裂隙深處,有詭異的氣息正在滲透進來。
它們正在試探著封印的薄弱之處,尋找著可以突破的縫隙。
「原來如此……」
「不是我醒了,封印才鬆動的。」
「是封印快要到期了,我才被迫醒過來的。」
「我的蚩尤魔身,也逐漸無法鎮壓了。」
他沉默了片刻,感受著那些從裂隙中滲透進來的詭異氣息,感受著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他的封印。
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沉的憂慮。
他不在乎自己還能撐多久,畢竟他早就已經為了這個世界,為了人族犧牲了自己。
他在乎的是,如果封印真的崩潰了,這些人該怎麼辦?
這些他守護了無數歲月的後人,這些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文明,會不會再一次面臨滅頂之災?
他們準備好了嗎?
他們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嗎?
……
上京,國家指揮中心。
自從科考隊的訊號中斷之後,整個指揮中心就陷入了一種凝重的沉默。
技術人員拼命地嘗試恢復通訊,但螢幕上始終只有一片雪花。
趙振國站在大螢幕前,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片雪破圖,已經站了整整四十分鐘。
就在這時,通訊員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激動的喊道:「報告!訊號!有訊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