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許多珍貴的人族上古文明遺蹟在這場神魔大戰中崩塌損毀,周鴻山連連搖頭,痛心疾首地嘆息道:「可惜了……這些都是龍國上古文明的活化石啊,無價的瑰寶啊!一定要想辦法把它們拼回去啊!」
青龍和朱雀相互攙扶著坐在一旁,兩人的傷勢都很重,醫療隊還沒有到達,他們只能用隨身攜帶的急救包做一些簡單的包紮。
林小甜舉著攝像機,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句話都要咽一下口水才能繼續。
「觀眾朋友們……咳咳,抱歉,我的聲音可能有點啞了。」
「如大家所見,蚩尤先祖的萬丈魔軀已經消散了,他的頭顱閉上了眼睛,無論我們怎麼呼喚,他都沒有再回應。」
「我們不遠處還有一些詭異存在還在四處遊蕩,但是卻不敢靠近這裡。」
「青龍和朱雀受了重傷,醫療隊還沒到……」
她調整了一下鏡頭焦距,將慶硯雪的背影拉近。
「但是慶博士沒有放棄。她一直站在深淵邊緣,一直在祈禱,希望先祖能回應我們。她說她能感覺到,先祖的意識還在,他只是太累了,需要有人把他喚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滄桑悲憫的聲音響起。
「在……我一直都在……」
林小甜驚呼道:「先……先祖?!是先祖的聲音?!」
「觀眾朋友們!你們聽到了嗎?!先祖回應了!他真的回應了!」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你們聽到了嗎?!先祖回應了!他說話了!!」
……
此時此刻,伴隨著鎖鏈的破碎,王道所處的無盡黑暗中,一道巨大的深淵裂隙轟然裂開。
那裂隙與神殿內蚩尤頭顱下方的深淵如出一轍。
同樣的幽深,同樣的不可測,同樣的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但不同的是,這道深淵之中是屍山血海一般的場景。
無數的屍骸堆積在深淵底部,層層疊疊,綿延無盡。
有人類的,有巨獸的,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形態的存在的遺骸。
斷裂的兵器插在白骨之間。
殘破的戰旗在無形的風中飄搖。
暗紅色的血液匯聚成河在屍骸之間蜿蜒流淌。
那些屍山血海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佛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像是被封印在深淵中的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而此刻,無數血紅色的手從屍山血海中伸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沿著深淵攀爬而上。
失去了鎖鏈的束縛,深淵的封印已經名存實亡。
王道站在這道深淵的正上方,雙腳踩在虛空之中,周身魔氣翻湧。
他一隻手攥著斷裂的鎖鏈,另一隻手不斷地揮出,將那些試圖爬出深淵的詭異存在一次次擊退。
嘶鳴聲此起彼伏,如同萬千冤魂在耳邊哀嚎。
「蚩尤!你已經陷入了死局!九身合一,封印解除,這個世界就會毀滅!而你繼續鎮守下去,你這顆頭顱中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了!你撐不了多久!」
「鎖鏈已碎,封印已破!你已經攔不住我們所有人了!已經有不少幸運的傢伙逃出去了!你攔得住一個,攔得住十個,但你攔不住我們全部!」
「五千年了!夠久了!解開這道封印,讓我們離開,對你對我們都好!你何苦再用自己的身軀去承受這份痛苦?」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的力量在消散,你的意識在模糊,你還能撐幾天?一個月?一年?」
「放棄吧,被詛咒的魔神!只要你願意放棄,我們可以給你力量!比你現在更強大的力量!我們可以帶你前往那個世界!」
「你的弟子背叛了你!世人唾罵了你五千年!你為他們承受了這一切,值得嗎?!」
「這個世界的人不會感激你!他們只會恐懼你,憎恨你,把你當成災禍的源頭!」
王道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一切,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蒼涼與漠然:
「方才封印破碎,非我所願。大勢傾覆、我亦身不由己。」
「但只要我還在,只要我這顆頭顱還在,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們踏過這道裂縫一步。」
「你們說可以給我力量?我不需要。如果有可能,我寧願做一個普通人,娶妻生子,耕田織布,過完平凡的一生,然後安安靜靜地老去、死去。這身力量對我來說從來不是恩賜,而是詛咒。」
「世人要如何評說,那是後人的事。他們歌頌我也好,唾罵我也罷,將我奉為神明也好,貶為妖魔也罷,我早已不在乎了。」
「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這段悲哀的歷史被埋葬在時間長河之中,永遠不要被人提起。因為有些真相太過沉重,揹負它的人,註定不得安寧。」
那些血手在他的氣勢壓迫下微微退縮,發出不甘的嘶吼,但很快又更加瘋狂地涌了上來。
他攥緊了手中的鎖鏈,用力一扯,又將幾隻快要爬上來的血手硬生生拽回了深淵之中。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執著倔強的聲音。
「先祖……求您回應我……」
「先祖……我知道您能聽到……求求您……」
王道認出了這個聲音。
是那個後人,那個在黑暗的沉淪中看到他、被他救下的清冷女學者。
那個後世的歷史學家。
自己救了她,她卻又一次進入了黑暗中摸索著呼喚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說道:「在……我一直都在。」
神殿廢墟中,慶硯雪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心神沉入了那片深淵,沉入那片她曾跌落過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看見」了。
在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一道微弱的血光,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指引著一個方向。
那是他的方向。
「先祖……我看見您了……」
她伸出手,朝著那道血光的方向走去。
王道的目光穿透黑暗看著她,冰冷的說道:「停下。後人,你以為你看到的是什麼?是希望?是救贖?不,你看到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已經送你離開過這片黑暗一次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不要再試圖踏入這片黑暗,否則,你將永墮其中。」
「回去吧,後人。趁還來得及。」
慶硯雪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望著那片黑暗中若隱若現的血光,聲音顫抖的問道:「先祖……您是否真的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