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聖臨朝,雙日凌空。
真如近距離直視恆星一般,那顏色似金似白,只覺炙熱無限,眼睛都睜不開了,哪怕是基因原體,也被照耀的落淚。
掌印者馬卡多於大殿正中安然自若的立定,竟迎著耀陽之光,抬頭直視高台最上方。
攝政的柔和嗓音自上傳來:「朝堂禮節免罷,今天要議的事情多,皇室內閣會議即刻開始,就由閣老、帝國宰相、掌印者、銀紋·馬卡多主持。」
充斥王座廳的耀眼光芒隨之褪去,二聖的靈能釋放,給各位皇子們一個下馬威,告訴他們今日是正經議政國務討論,不可隨性胡鬧。
王座廳中央無數階梯環抱的高台,通常有一黃金王座位於祭台正中,但今日黃金王座通過機關軌道下滑到了地下網道實驗室。
二聖各自坐一把交椅,雙手搭著彎月似的俯首,昂首正坐,也顯得十分嚴肅。
一道巨幅的帷幕落下,遮蔽了眾人直視帝皇與攝政王的視線。
現在僅能隱隱約約看見幕後光影,倒也是減輕了不少的壓迫感,眾皇子皆放鬆一些。
馬卡多右手撫心向二聖躬身行禮,隨之轉身面向眾位皇子。
帝國面臨著諸多難題。
但絕大部分都是大遠征野蠻擴張,鯨吞銀河導致的消化問題。
還有的是面向未來,帝國從打天下到治天下的轉變改革問題。
以及之後一個堪比甚至超越黃金時代的盛世,也必然有高速發展帶來的發展問題...
雖繁雜棘手,卻都是幸福的煩惱。
以如今帝國的無敵軍勢和鼎盛國力,再加以預期的蒸蒸日上愈發輝煌的國運,沒有哪一件麻煩是不能解決的。
只不過是徐徐圖之,以求圓滿;還是從快從速,只求過關即可。
至於諸位皇子的理念之爭,每一位皇子都繼承了帝皇的部分理想,代表著一條通往理想世界的探索道路,無論大路小路直路彎路...
只要終點是理想世界,只要不犯大錯,只要不墮入魔道投靠混沌,萬般嘗試皆可,大遠征打下的家底足夠殷實,有資本給理想世界的探索試錯。
想必各位已經聽帝皇和攝政說了,有些人也能敏銳的感受到了。
混沌邪魔對實體宇宙的侵蝕力量正在逐步加強。
亞空間洋流平靜的完美窗口期已經過去,未來帝國的通訊交流若是單靠亞空間,那麼頻繁的飛船迷航、星炬光芒遮蔽、星語丟包等問題都會給治理帶來困難。
而且帝國大遠征時期和現在的治理能力、行政效率,其實也僅是湊活能過的水準。
通訊與物流的速度與可靠性,直接關係到一個帝國能夠控制多麼大的疆土,能夠實施多麼高效的治理。
若有變故而政令遲到數十年,若有戰亂而兵將增援永遠未至,無論多麼好的政策和政治架構也沒用。
網道系統便是破局的關鍵。
網道相當於一個地鐵系統,主要功能是提供點對點的快捷穩定交通,附帶也提供了避難所人防設施的用途,理論上可以規避亞空間的混沌影響。
好消息是,帝皇與攝政已經完成了一個地鐵口和站點的搭建。
但壞消息是,這套遍布銀河各地的網道系統,是由超遠古大神級文明「古聖」的傑作。
哪怕是自詡古聖文明繼承者的靈族,其實也僅僅是使用者和寄宿者的身份。
色孽誕生,恐懼之眼爆裂,一次性摧毀了靈族帝國的現實國土和銀河北部的大量網道結構,有數不清的通道崩塌,也有無數地段破裂被惡魔、異形湧入,靈族們也無法修復,只能降下隔離牆阻斷那個網道段落。
「老師,那我們人類似乎也是侵入者,而且花了巨量的資源去修地鐵站,萬一靈族也降下隔離牆,把我們封起來,那不是白費資源了?」
阿爾法瑞斯忍不住打斷馬卡多的講述。
老二十平時沒什麼戲份,他作為特務頭子總是隱匿在暗處不能行走於明面,尤其是很少有跟兄弟們一起議事的機會。
阿爾法瑞斯有點想顯擺的感覺,總是想證明自己有能力。
現在可是御前會議高度嚴肅呢,當其他人不敢亂來的時候,他卻敢自作聰明的接老師的話茬。
馬閣老一臉嚴肅,用他那烈焰權杖敲了敲玄武岩地磚。
「在御前議政的時候要稱職務,這裡沒有你的老師!」
先是呵斥了阿爾法一句,馬卡多才接著說,不用擔心靈族降下隔離牆封閉泰拉網道。
因為已經降下來了。
然後被帝國二聖一個大飛腳踹開線了。
只要靈能足夠強,就能大力出奇蹟,那所謂絕對反靈能的網道材料其實並不絕緣。
當馬卡多說到踹門的時候,看了一眼人群里的小馬。
小馬身邊的佩圖拉博和黎曼魯斯分別給馬格努斯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
馬格努斯不敢瞪四爺,只敢轉頭對著狼王呲牙。
總之泰拉網道是非常圓滿完成了,導航和繪圖工作也應該會比較順利。
古聖建造的網道是一種奇異的超維度空間,不能用常規的三維空間感去理解,那是一套極度複雜又抽象的光怪陸離的迷宮。
靈族都搞不太明白,如果古聖們是文化人,靈族就算是文盲了,他們看不懂地鐵里的各種東西,但能看懂顏色,所以湊活著能坐地鐵線路走來走去。
相比之下,人類不僅是文盲還是色盲,一旦進了地鐵站,什麼線路什麼站點都看不懂,而且還會完全丟失空間感。
但帝皇和攝政派出了路西法黑衛的一支偵察小隊,由上等兵歐爾佩松指揮和組建,進行測繪工作。
同時火星方面、星炬庭與星語庭、帝國商船隊等勢力也會組建自己的專家團,一起進入網道,從多個學科多種技術路線來全方位的推進探索工作。
「再然後就是網道戰爭了。」馬卡多說完。
隊伍里的老十八伏爾甘舉起了手,他主戰,他想做先鋒,因為他是個大愛無疆的老好人,由他出手能夠最大程度的減少傷亡。
減少人類的傷亡。
伏爾甘母星夜曲星周邊全都是靈族網道,裡面的該死尖耳朵異形經常跑出來劫掠釀禍,他和他的軍團早就饑渴難耐了,真想好好讓靈族見識見識什麼叫龍的力量。
但...聖吉列斯卻走到了伏爾甘身邊,按下了老十八的手。
因為以大天使對那兩位賭狗的猜測懷疑,今天要議政的內容絕對不只是一個網道戰爭這麼簡單。
馬卡多的表情也顯得十分難繃,無可奈何的嘆氣,那老邁的身形也是越顯佝僂了。
「首先這不是二聖的意思,其次這絕對不是二...不是!二聖!的意思!絕對是我這位閣老的個人願景。」
「泰拉拆遷與改造-網道戰爭-陪都馬庫拉格建設,三線同步進行。」
「各位皇子,暫且休會退朝,請到外面的廣場庭院,或是各個等候室,你們隨意組隊各自商談,等談好了方案,我們繼續議政。」
老馬抬抬手,把目瞪口呆的原體們往外趕,回頭看看高台上幕後二人。
馬卡多還算是比較欣慰的,這回二聖至少是同意討論了,把事情明明白白的拿出來了。
換做以前...
以前帝皇和攝政王的治國方法非常詭異,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君主,他們不開朝會不見臣子,幾乎也不會發布希麼命令詔書,他們...更像是兩個神明。
有時候就能感覺到,兩人的手段跟邪神其實是極其相似的。
大遠徵結束之後,從文武衝突引導到阿斯塔特和凡人意識形態之爭,將戰帥之爭變化為一唐化三傻的分權,以黨爭拉山頭為引子順勢帶出兩京計劃。
宗教與帝國真理問題,阿斯塔特的退休與安置問題...
軍令部大混操更是一個天啟爺和天意爺操盤的典型,先把吃空餉和陰養死士的事情既往不咎了,然後引動大混操來加速各方站隊。
但這又是一次為了吃醋而包餃子。
受戰帥命令去搶帝國軍檔案的頓哥哥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
阿巴頓想挖個地道進軍令部大廈,七叔羅格多恩親自過來幫忙,而四叔佩圖拉博聽聞老七要進攻,他就幫著獅王防守去了。
羅格多恩和佩圖拉博用屁股想,都知道阿巴頓會從哪裡發起進攻。
阿巴頓是個標準的科索尼亞人,而科索尼亞是個極端礦業開採過後,已經徹底資源枯竭的荒蕪星球,那上面全都是廢棄的礦坑地道隧道,就像是個藏匿無數毒蛇的陰暗蛇窟。
每一個科索尼亞人,從小就在複雜多變的地下礦道里長大,嬰兒時期里在隧道里爬,長大了加入黑幫在隧道里干架。
他們是天生的地道戰專家,從地下發起進攻也是影月蒼狼的一個經典且嚴重路徑依賴的戰術。
作為防守方的佩圖拉博直接準備好了兩大爐熔融的精金鋼水。
佩老四也沒那麼殘忍,他其實還挺喜歡阿巴頓這個大傻子的,沒想著要弄死阿巴頓。
主要是佩老四知道,羅格多恩不傻,老七絕對不可能鑽地道來進攻。
所以佩老四是拿著獅王給的公款,買了兩爐金水,準備回家之後澆築個雕塑玩玩。
但要是多恩真的愚蠢到挖地道來進攻軍令部,那佩圖拉博覺得,這金水是應該澆在這傻叉石頭人腦袋上。
羅格多恩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幫阿巴頓進攻軍令部。
羅格多恩一直都想在軍令部、軍務部和泰拉禁衛官衙門之間,挖一條地下通道,並且配備完善的戰時地下指揮掩體,最好是再加上完備的皇宮區民防工事。
但弱智佩圖拉博總是否決他的建議,兩人天天在內政部建築規劃也吵不出結果。
多恩就借著軍令部大混操的機會,領著戰帥荷魯斯的職權,直接開挖皇宮區的泰拉禁衛官要塞、地下隧道和地下掩體。
阿巴頓什麼都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被七叔按著頭在地底下打灰挖隧道。
挖了兩天兩夜。
結果一冒頭是他媽的軍務部...
誒,我不是要挖地道進軍令部偷檔案嗎,怎麼回軍務部黑社會老巢了?
在軍令部一系列的大混操鬧劇事件當中,二聖從來就沒在乎過軍人檔案以及阿斯塔特是否退役的問題。
他們想要的是羅格多恩和佩圖拉博加入亂局,只要這兩人進了場,那他們一定會把攻防戰變成各自的工程願望。
果不其然,羅格多恩趁機就開始修地道修民防工事,他也會順便的改善皇宮防禦和泰拉禁衛官要塞。
那對應的,佩圖拉博就會去開始建設與皇權相反的帝國議會大廈,二聖覺得佩圖拉博的建築風格不適合皇宮,就適合帝國元老院和議會大廈的建設。
唯一超出二聖計劃的,就是佩圖拉博趁機坑了獅王一筆錢,買了兩大罐子精金拿回家玩...
從大遠徵到此次內閣會議之前,二聖完全是神權治國神明政治。
真的就如同天啟和天意,他們身在幕後,會用各種各樣的微妙線索將問題引出來,把一件又一件要處理的事務誘導出來,把他們想要實現的事情,誘導成別人自願去做的事情。
但現在混沌力量變強了,邪神真的開始操盤影響了,帝皇和攝政王也就順著馬卡多的意願,開朝會,議國政,不再暗中引導而是明面討論,將神明治理轉變成世俗君主統治。
壞消息是他們還是很激進。
居然打算泰拉拆遷改造,網道戰爭和馬庫拉格陪都計劃一同進行。
好消息是他們還是很保守。
或者說懶。
攝政王擅長培育幼苗,在新生期溫馨的呵護。
帝皇擅長收割與收穫,在終末期愉悅的送走。
一個是編織好儘可能完美的開頭就不管了,另一個是只想要結果。
中間的全部過程,他們願意完全放權給皇子們去思考去執行。
馬閣老也是心累啊,既要儘可能滿足君主的願望,又得引導培養皇子們的政治能力,還得調和各方利益衝突和理念糾紛。
尤其是混沌力量開始加強的現在,馬卡多更加關注皇室成員們的心理和精神問題。
他最擔心的就是太子爺聖吉列斯。
所有人都離開王座廳,向著各處小休息室或外面走去,準備拉幫結派各自找黨羽商議。
馬卡多卻從後面快步追過來,詢問太子爺有何感想。
「感想?贊同,學習,思考,僅此而已。」
聖吉列斯覺得還行,因為網道戰爭是必須要打的,這是亞空間不再平靜,大勢所趨。
泰拉拆遷改造也是必須的,因為帝國從戰亂到和平到發展,會有無數的地方新貴崛起,即便是嚴格管控戶口,每年也會有無數的人想方設法的來到泰拉。
現在泰拉就兩千多億人了,這要是不向外搬遷和限制入內,過些年恐怕泰拉要變成涅克羅蒙達那種究極巢都大糞球了。
馬庫拉格陪都計劃...太子爺聖吉列斯也表示同意。
「我想,這些大工程的初衷和結尾都是好的,但過程確實是需要我們兄弟之間好好的商計。」
聖吉列斯的言外之意是,那兩個老頭負責提出計劃和收尾驗收就行,中間所有的執行過程可千萬別插手。
兩個老登,思想不是極端激進就是極端保守,而且還懶,還愛賭,還愛加速和跳過。
馬卡多放心的點頭:「太子賢明仁厚且十分有德,國務政務都得多請您費心。」
「我盡力吧...咱們這個帝國有帝皇有攝政王,結果還需要我這個太子監國,也真是夠離譜的。」
聖吉列斯對二聖的態度略微轉變,雖然還是很懷疑,但現在多了一份學習與較量的心態。
他真正的以儲君自居,為未來成為帝皇做準備,聖吉列斯已經明知這是苦差事了,可是他不希望其他兄弟被二畜折騰,有苦有難自己來頂吧。
不過,天啟爺和天意爺的神權治理其實有點意思,人在幕後暗中操作,像是個神明一般守護和指引子民...聖吉列斯對於自己的治國理念又有了新的思考。
不可學帝皇,BYD帝皇說是喜歡凡人政治,反對神明,可他自己就是神權統治的代表者,天啟爺總是這般又當又立,全讓他幹完了。
要麼就做真君子,要麼就做真小人。
要麼,就一個真君子搭配一個真小人吧。
聖吉列斯正想著呢,荷魯斯走過來摟住他的肩膀。
「你是太子,未來的帝皇,我這個戰帥要跟你商量商量國務了,來來來到我房間來,咱們單獨聊。」
聖吉列斯無奈苦笑:「這可真是害苦我了。」
風輕雲淡的一般路過莫塔利安。
「老金頭還想讓我當下一個攝政呢,切,他就是怕納垢,想找一個不怕納垢的人當下一位攝政王,但我可不想當啊,我的心愿是回家挑大糞種大地,可不是吃大糞。」
小莫知道攝政王對自己的奇怪情感。
攝政王對其他原體是沒什麼感覺的,唯獨對自己很特別,他對自己能夠戰勝納垢的事情非常的...
羨慕?認可?疑惑?害怕?請教?欣慰?
誰知道呢。
小莫是真的淡然的出門,到王座廳外面抽菸去了。
...
帝皇一直認為莫塔利安是依靠其他邪神的幫助才贏的。
攝政王卻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也許...基因原體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撐過邪神的折磨?
帝皇和攝政王從來沒問過小莫,他到底是怎麼解放巴巴魯斯的。
最好的答案就是沒有答案,不去詢問,也別去求證。
若是確定小莫是靠邪神幫助才解放了巴巴魯斯,那他大英雄、解放者的自豪就會瞬間信仰崩塌,這對莫塔利安是個巨大的傷害。
若是確定小莫是靠自己的力量戰勝了納垢代打的異形軍閥,那不顯得天意爺很菜嗎!
攝政王金固在幼年期是完全戰不過納垢,從那以後就一直躲著納垢相關概念走,至今再也沒有進行過第二番挑戰。
理論上來說,他現在的實力也不是那麼害怕了,好歹也是個帝皇級戰力,納垢雖然對他特攻,但他也有對神的特攻效果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金固這個三萬八千歲的老頭,經歷了無數的事情。
還是害怕吃屎...
算了,以後還是接著躲著納垢走吧,哪怕打贏了,沾了一身也是夠噁心的。
王座廳走廊里,基利曼站在陰暗的影中攥緊拳頭,目光看向門外抽菸的小莫,盯著小莫的背影。
他剛剛聽到了。
攝政大人心目中的儲君居然是老十四,而不是我?
科拉克斯從左邊陰影冒出。
「十三哥,你不怕納垢吧?」
康老八從右邊的陰影冒出。
「嗨害嗨!老十三!你挑戰一下吃粑粑!好吃愛吃主動要吃!吃飽啦~」
「這是下一任攝政王的重大選拔標準啊。哦對了,這不是我的預言。」
「我就隨便跟你開個玩笑,別放在心上。」
基利曼:「要不你預言一下吧。」
康老八閉上眼睛,雙手揉一揉太陽穴,開始全力預言。
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睛,要笑嘻了但是盡力繃住。
拍拍基利曼的肩膀。
「希望猶存,嗝~~~~~」
實在是繃不住了,康老八呲著大牙狂笑起來,仰天嗨笑出門去。
而老十三基利曼的表情卻是變得有些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