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八月。
下午2點,正是陽光毒辣的時間。
顧明手裡捏著一把半濕的魚飼料,站在自家的魚塘邊,面帶疑惑地看向魚塘中央。
他今年二十五歲。
三個月前,他還是省城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專案主管,生活也算是有滋有味。
直到兩個月前,公司的部門被裁掉,他抱著紙箱回到了出租屋,準備尋找下一份offer。
而在一個月前,老家打來了電話,父親顧長河突發腦梗,住進了縣醫院。
於是顧明直接退了租,交了住院費,回到了這個位於兩山之間,位置偏僻的老家。
同時也順理成章地,接手了父親留下的這口老魚塘。
魚塘規模不算大,大概也就十來畝。
過去,顧長河一直養著草魚和福壽魚、黑魚。
行情好的時候,一年也就掙個幾萬塊辛苦費。
但最近幾年魚口越來越不好了,病多飼料貴,再加上位置偏,有的時候收魚的車甚至都不願意進村。
導致這口魚塘,已經連續虧損了三年。
但,卻是顧明家唯一能喘口氣的資產。
父親顧長河出院後的康復費、後續的藥費,全都指望著這塘里的魚。
事情恰好在最近變得有些詭異。
顧明揚起手,將剛剛那把半濕的魚飼料,撒向水面。
按照以往的經驗,魚飼料落水,水面瞬間就會像開鍋一般,會有成群的魚兒爭先恐後地來搶食。
瘋狂點的時候,水花甚至能濺起半米多高。
但詭異的是——今天沒有。
水面死氣沉沉,一點動靜都沒有。
邊緣的淺水區,只能看見偶爾幾條小魚在浮頭呼吸。
但越往裡看,越靠近中央,就越顯得死氣沉沉。
顧明『嘖』了一聲,眯起眼睛盯著水面。
在火辣的陽光照射下,明晃晃的鏡光甚至能讓人眼前一黑。
但顧明,還是瞧出了一點古怪。
在平如鏡面的塘水正中央,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旋流,正在緩緩打著轉。
而剛剛撒向水面的淺黃色飼料,則順著這旋流的軌跡,一點點地被拉扯,最終墜到魚塘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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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
飼料竟然是被水吃掉的!
而且這還是最近半個月以來的第六次了。
剛開始的時候,顧明以為是缺氧,魚沉在水底不願動。
那時候的他開了整夜的增氧機,但沒啥卵用。
後來顧明檢視了整晚的魚塘餵養說明書,還以為是魚病。
買了點魚藥,撒了點石灰,也是沒用。
最離譜的是,沒有死魚浮上來,但魚塘里的魚在肉眼可見地變少,幾千斤的魚像憑空蒸發了一般。
顧明拍了拍手上殘留的飼料碎屑,走向塘邊的窩棚,從裡面拖出了一條鐵皮小船,又找來一根平時用來趕鴨子的5米長竹竿。
將船推船入水後,顧明跳上了船,拿起了雙槳,緩緩地劃向了魚塘中央。
水波蕩漾。
空氣中還瀰漫著剛剛的飼料腥臭味。
最終,顧明穩住底盤,將船停在了漩流的附近,拿起了竹竿。
他今天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
這口魚塘是之前顧明爺爺那輩僱人挖的,他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最深的地方,也就是抽水機常年抽水的那個坑,撐死不超過4米5。
顧明雙手握住了竹竿,直接垂直向下,用力一捅。
長達5米的竹竿被整根完全按進了水底,顧明的手腕都被水面淹沒了,竹竿仍然沒有探到水底!
而且還沒有碰到堅硬的泥底,更加沒有戳中石塊的實感,甚至於一點阻力都沒有。
顧明不由得心裡驚呼一聲。
「臥槽!」
「下面是空的!」
隨後他鬆開了手。
由於浮力,竹竿猛然竄出水面,帶起了一片水花。
將竹竿收攏回來,顧明一屁股坐在了鐵皮床板上,拿出了口袋裡的利群,點了一根。
在史詩級過肺之後,他才開始回憶起村里老一輩人常說的話。
自己這口魚塘的地,屬於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邊緣。
那時候的老人常說,地底下可能通著暗河。
早些年時,隔壁村有人在附近打井,鑽頭打到十幾米深的時候,突然就變輕了,鑽頭一傾,直接就掉進了空洞裡,連鋼管都拔不出來。
當時大傢伙都當個樂子聽。
顧明以前也不信。
這口魚塘好端端的存了三十年的水,底下真有暗河的話,早就發現了。
但是現在,由不得他不信了。
如果是塘底因為地質運動發生坍塌塌陷,露出了一個通向地下暗河的口子……
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他的魚不是被偷了。
而是順著那個口子,全跑進暗河裡了!
連同他每天撒下去的飼料,也全部餵給了地下河。
顧明托著下巴,思索了許久,最終想明白了。
如果這口塘廢了,家裡最後的經濟來源也就斷了。
自己得弄清楚下面到底漏成了什麼鬼樣。
如果是小口子暗河,那就買幾車水泥石塊,想辦法給堵上。
如果是大坍塌,這塘只能認栽,徹底填平報廢了。
······
下午四點,顧明開著自己的二手皮卡去了趟縣城。
他沒有找專業的水下打撈隊。
並不是不需要,而是太貴了。
那種專業的隊伍,出場費肯定就要大幾千,如果算上按小時計費的水下作業,可能一兩萬都填不平。
自己現在卡里的餘額,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當然,最主要的是,顧明自己有潛水證。
前幾年在沿海城市工作時,為了陪一個喜歡戶外運動的甲方大客戶,他硬著頭皮去考了PADI的AOW(進階開放水域潛水員)。
於是乎,顧明去了縣裡唯一一家掛著潛水招牌的俱樂部,租了一套最基礎的水肺潛水裝備。
也就是一個十二升的壓縮空氣瓶、調節器、殘壓表、BCD(浮力調整裝置)、配重鉛塊等等。
老闆是個中年胖子,也認識顧明,就隨口問了一句:
「顧老弟去哪下水啊?咱這縣裡可沒有海哦。」
「自家魚塘看個路。」
顧明沒有多加解釋,隨口搪塞了一句。
「塘里水混,小心點,別被水草和網纏了。」老闆又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