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窗外的蟲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老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顧明坐在書桌前,一夜沒睡。
面前的檯燈發出刺眼的光,光暈正中心,放著那塊從另一個世界帶回來的甲片。
他在網上查了一整夜。搜尋欄里的關鍵詞換了一個又一個:泥盆紀。盾皮魚。鄧氏魚。骨甲結構。
越查,他越沉默。
螢幕上顯示著大量盾皮魚類化石的高畫質照片,把那些幾億年前的石頭,和自己桌上這塊東西放在一起對比,兩者之間存在著非常明顯。
甚至可以說是嚴絲合縫的相似之處,紋理、弧度、厚度、全對得上。
但有一個本質的區別,讓顧明的後背一直在一陣陣地發涼。
網上的那些,是化石。
是在地層里埋了三億七千萬年,有機質早就被無機礦物徹底替換掉的石頭!
但他手裡的這塊,絕對不是!!!
顧明靠在椅背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一陣史詩級過肺後,他腦子裡閃過一個極其世俗的念頭。
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如果自己悄悄潛水下去,抓幾條遠古時代的活魚上來。
或者摳幾塊這種骨甲拿去黑市上賣,會不會直接一夜暴富?
畢竟家裡現在急缺錢,父親的醫藥費、魚塘的虧空,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這個發財的想法,僅僅在他的腦海里存活了不到一分鐘,就被徹底掐滅了。
因為他很快就清醒地意識到:這件事,根本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
一塊保持著活體狀態的泥盆紀生物組織,一旦現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現代生物學的基礎會被撕開一道口子,古生物學、地質學的教科書可能要重寫。
意味著整個人類對於進化論、對於地球歷史的認知,都會受到無法估量的衝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自己只是一個剛剛失業、回到農村承包破魚塘的普通人。
他憑什麼拿著這種足以顛覆人類科學史的東西去換錢?
賣給誰?誰敢買?
一旦訊息走漏,隨之而來的絕不是什麼潑天的富貴,而是無窮無盡的麻煩、跨國資本的覬覦,甚至更致命的危險。
更何況......
真正恐怖的,根本不是桌上這塊甲片,是魚塘下面那扇門。
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通道的限制發生變化呢?
如果那頭巨型鄧氏魚,順著藍光游到了他的魚塘里呢?
如果那個世界裡帶有三億年前古老病毒的海水,倒灌進現代的地下水系呢?
這已經不是一門生意了。
這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兩個時代的炸彈!
顧明在電腦前一直坐到了凌晨三點。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他按滅了最後一根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東西,自己絕對吃不下,既然如此。那就找這個世界上,最能吃得下的人——國家!
······
天亮了。
顧明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衣服。
他找出一個加厚的密封保鮮袋,將那塊灰黑色的甲片小心翼翼地裝進去,貼身放在夾克內側的口袋裡。
拿上車鑰匙,出門。
上午九點。顧明開著皮卡,駛入了漢城市區。
他沒有去市公安局,也沒有去找什麼大學研究所。
而是直接把車停在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旁。
馬路對面,是一個沒有任何誇張門臉的大院。
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漢城市國家安全域性。
顧明走過去。
他本以為這種地方會是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但實際上,這裡的對外接待視窗和普通政府機關大廳並沒有太大區別。
安靜。整潔。嚴肅。
幾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玻璃視窗後。
顧明走到一號接待窗前。
裡面的工作人員抬起頭,態度正常且客氣。
沒有小說里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也沒有因為顧明穿著普通就出言嘲諷,沒有任何降智的橋段。
對方只是按下了麥克風,公事公辦地開口:「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來報案。」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
工作人員遞出一張表格,
「姓名。職業。簡單的來意描述。」
顧明把身份證遞進視窗。
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玻璃後那雙平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報告一件,可能涉及國家重大安全的問題。」
這句話一出。
接待大廳里的空氣彷佛短暫地停滯了一秒。
工作人員敲擊鍵盤的手停住了。
對方抬起頭,仔細地打量了顧明一眼。
眼神立刻變得認真了起來,少了剛才那份流水線般的客氣,多了一種職業的銳利。
「請您稍等。」
工作人員拿起手邊的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
不到兩分鐘。
側面的安檢門開啟,兩名穿著便裝、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顧先生是嗎?請跟我們來。」
顧明被帶離了公共接待大廳,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進入了一間位於內部的單獨接待室。
房間不大。
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牆角裝著監控探頭,隔音極好,聽不到外面的一點雜音。
顧明在桌前坐下。
五分鐘後,接待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林振海。
四十二歲左右的年紀。
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頭髮理得很短,五官端正。
他是漢城市國安系統部門的負責人。
林振海在顧明對面坐下,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顧先生,我是林振海。你的身份資訊我們已經核實過了。」
他抬眼看向顧明,聲音沉穩,
「你說有涉及國家重大安全的問題要反映?現在可以說了。」
顧明沒有繞彎子。
在這個地方,任何添油加醋的鋪墊都是多餘的。
他選擇開門見山!
「我承包了一口魚塘。」
「昨天傍晚,我潛水下去查漏。在水下二十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異常通道。」
林振海手裡的筆沒有停,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被卷了進去。通道的另一頭,是一片海。」
「那裡的水溫、環境,完全不屬於漢城,甚至可能不屬於這個時代。我遇到了一些長著骨甲的魚類,差點死在裡面。」
「根據我昨晚查閱的資料。」
顧明頓了頓,
「那個地方,疑似是三億七千萬年前的泥盆紀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