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專機在漢城國際機場的加密跑道上停穩。
沒有任何迎接儀式，沒有鋪紅地毯。機艙門開啟，冷風灌入。
幾個人影快步走下舷梯，直接鑽進了停在跑道邊緣的黑色越野車裡。
車門砰地關上，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出機場，隱入漢城沉沉的夜色。
凌晨十二點半。
漢城市國家安全域性，地下三層，最高階別保密會議室。
門被推開。
林振海站在門邊，顧明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走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約五十歲，身形極其硬朗，板寸頭，穿著一件沒有軍銜的深綠色襯衣，眼神像兩把帶倒刺的鉤子，掃過整個房間時，讓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趙啟峰。
專項工作組負責人，全面統籌此次事件的安全、科研、後勤和保密工作。
他的行事風格，只有一個字：穩！
跟在趙啟峰身後的，是一位老人。
六十三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舊公文包。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紮實。
陳國川院士。
國家級地質與古生物專案總顧問，只要是地下挖出來的東西，只要是地球歷史上存在過的痕跡，他就是這個國家最權威的標杆。
未來，他將是這個專案的科學委員會負責人。
沒有排隊握手，沒有官僚式的寒暄，趙啟峰拉開椅子坐下，直接看向林振海：「東西呢？」
投影幕布降下。
桌上的高保密電腦啟動。
顧明下午在泥盆紀海底錄製的那三分鐘4K超高畫質影片，被直接投射到了牆上。
陳國川戴上老花鏡，身體猛地前傾。
畫面里，陽光穿透清澈的海水，金色的波光在異星般的海床上閃爍。
巨大的石化海綿礁堡，隨波搖曳的原始海百合。
以及，那些緩慢游過鏡頭的、披著厚重灌甲的骨甲魚類。
陳國川的呼吸徹底亂了。
影片放完。
陳國川沒有說話，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那個證物盒。
裡面裝著顧明帶回來的灰黑色甲片，還有下午剛取回的泥盆紀岩石和海水樣本。
老人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甲片邊緣的骨質紋理。
「未礦化……」他喃喃自語，聲音極低。
「真的是未礦化的盾皮魚組織！」
趙啟峰轉過頭，看向坐在末端的顧明。
他的眼神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具有攻擊性，而是帶著一種極度冷靜的審視。
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他在專機上已經看完了顧明的全部資料。
二十五歲、父親重病、接手老家魚塘、潛水查漏、兩次遭遇遠古掠食者。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他沒有把這東西拿去換錢，他選擇了上交國家！
趙啟峰站起身。
他走到顧明面前，拉開椅子，面對面坐下。
顧明繃緊了後背。
從做出上交決定的那一刻起，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也許是終身軟禁，也許是被當成小白鼠切片研究，也許是失去所有的人身自由。
他是個普通人，面對國家機器這台龐然大物，他毫無反抗之力。
但趙啟峰開口的第一句話，徹底打碎了顧明的防備。
「顧明同志。」
趙啟峰的聲音很沉，卻意外地溫和，
「國家感謝你的信任，也感謝你的清醒。」
趙啟峰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顧明面前。
「基於你上報的情況，以及林處長下午的實地驗證。我們剛剛在閉門會議中形成了初步判斷。」
趙啟峰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頓。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科學發現。」
「這是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可控跨時間生態通道。」
戰略意義。
這四個字從趙啟峰嘴裡吐出來，重若千鈞。
一個不受現代污染、充滿遠古未知生物、甚至可能蘊含著地球進化終極秘密的三億年前的世界。
它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超級大國為之瘋狂。
「從這一秒開始，該事件的保密等級，提升至國家最高階別。」
趙啟峰看著顧明，宣布了那個將被載入絕密檔案的名字：
「專案代號：【進化】。」
顧明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那口破魚塘，再也不是用來養草魚的了。
「關於你個人的安置，專項工作組已經制定了方案。」趙啟峰翻開檔案，推到顧明面前，
「第一，你的合法權益將得到絕對保障。魚塘及周邊土地，國家會以合理的工程名義進行徵收和補償。你父親後續的所有醫療費用，由國家全額承擔。」
「第二，你和你的直系親屬，將進入最高階別的安全保護序列。」
「第三，你需要簽署這份終身保密協議。」
顧明拿起筆，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看向趙啟峰。
「那我呢？」顧明問，「我是不是以後只能待在地下室里了？」
趙啟峰罕見地笑了一下。
他從檔案袋最底部，抽出了一個暗紅色的證件皮套，遞給顧明。
顧明接過來，翻開。
上面印著國徽，貼著他的免冠照片。
職務欄里寫著幾個字：
「進化專項特別技術顧問。」
「你不是犯人，不需要被軟禁。你也不是軍人，我們不會用強制命令來要求你。」
趙啟峰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
你是目前唯一能穿過那層水膜的物理載體。你是這個國家，唯一能夠踏上泥盆紀土地的人。」
「顧明，你現在是進化計劃的一員。」
顧明握著那個紅色的證件。
皮革的質感有些粗糙，但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那種一個人面對遠古巨獸、面對深海恐懼、面對未知命運的窒息感，終於消失了。
他把這座足以壓垮任何個人的大山，成功地交給了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組織。
會議室另一側。
陳國川已經回到了桌前，老人按著太陽穴，正在快速翻閱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國家機器一旦啟動，效率極其恐怖，科研部門的調令已經擬好。
泥盆紀演化史、早期脊椎動物學、海洋生物、地質年代勘探、深海工程設計等等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都在這份絕密候選名單上。
陳國川的筆尖在名單上快速划過。
突然，他的筆停住了，他在一個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