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看清了那條魚鰓蓋開合時的肌肉紋理,看清了頭甲邊緣那道並非牙齒、而是由下頜骨板延伸出的鋒利切割刃。
甚至看清了它擺動尾鰭時,那極其原始的脊索發力方式!
影片只有三分鐘。
很快播放完畢,螢幕定格在那片深邃的遠古蔚藍之中。
房間裡死寂一片。
王瑤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尖叫,也沒有捂著嘴流淚。
她展現出了一個頂尖科研工作者極其可怕的克制力。
她只是深吸了一大口氣,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黑下來的螢幕。
聲音變得有些發乾,對著趙啟峰輕聲道:
「能再放一遍嗎?」
沒有驚嘆,只有最純粹的求知慾。
這句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震驚,都更有專業感。
趙啟峰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第二遍,王瑤拿起了桌上的錄音筆和記號筆,將其中一些關鍵點記錄了下來。
第三遍,她索性走到螢幕前,直接要求技術人員開始逐幀暫停。
「停。倒回兩秒。」畫面定格在一條小型骨甲魚的側面上。
「這是盾皮魚綱下的某個分支。但它的背鰭位置,比我們目前已知的任何化石記錄都要靠後。」
王瑤一邊快速記錄,一邊指出,「這意味著它在深水區的爆發力遠超我們的模型推算。」
「繼續。停。」畫面再次定格在那條兩米長的裝甲魚張開口器的瞬間。
「看它的頜骨。這部分身體結構,和目前主流古生物學界的復原存在重大差異。」
王瑤用記號筆在白板上快速畫出一個結構圖,
「我們一直以為這種關節是咬合發力,但你們看它的肌肉走向,它是類似液壓剪的閉合發力,那根本不是牙齒,那是骨頭邊緣的自然延展。」
「還有遠處那群。」王瑤指著畫面背景里模糊的影子,
「體型扁平,底棲。現有的泥盆紀化石記錄里,完全沒有發現過這個物種。沒有任何化石對應。」
原本化石能儲存下來的,永遠只是歷史長河中極其偶然的百萬分之一。
真正的生態系統,比人類靠著幾塊石頭拼湊出來的想像,要龐大、瘋狂、複雜無數倍。
目前人類世界總的來說,透過各類考古和推演,可以肯定泥盆紀的物種總數是一個未知且不斷增長的動態數字。
僅僅幾個主要類群的已知物種數就已經累計達數千種,而隨著全球古生物學研究的深入,這個數字只會繼續增加。
但!影片裡出現的,王瑤作為一個專門研究泥盆紀的學者,僅僅一眼,她就立馬能判斷出該物種不在已知物種名錄中,可見其能力的強勢!
整整一個小時。
王瑤像一塊瘋狂吸水的海綿,在這段短短三分鐘的影片裡,榨取著足以推翻整個古生物學界半數論文的恐怖資訊量。
直到影片被徹底分析完畢。
王瑤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記號筆。
她轉過身。
目光第一次,完完整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顧明的身上。
顧明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王瑤的眼神變了,那絕對不是什麼俗套的男女感情,也不是看到英雄的崇拜。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極其熾熱的,如同看著某種人形奇蹟般的眼神!
「這段錄影,是你拍的。」王瑤盯著他。
「是。」顧明點頭。
「這塊甲片,是你帶回來的。」
「也是。」
王瑤沉默地看著他,她現在屬於一點發蒙的狀態。
影片可以肯定,絕對是真的。
不然,國家不可能以如此嚴苛的保密狀態把自己調到這裡來!
那麼這影片?
該不會真像小說寫得那樣?
這個叫顧明的普通人,沒有任何學術背景,竟然肉身穿透了時間的壁壘,親眼見證了那個屬於裝甲與巨獸的洪荒時代?
「你居然……親眼見過這些?」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這句話。
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深深的嫉妒與震撼。
顧明苦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準確地說,前天我還差點被錄影里那種魚給咬成兩截。」
王瑤沒有笑。
她轉身走回實驗台。
將那塊灰黑色的盾皮魚甲片,極其鄭重地重新放回恆溫箱。
鎖死。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背對著顧明和趙啟峰,沉寂了良久。
到最後,房間裡只能聽到儀器運轉的白噪音。
然後,王瑤轉過身。
她看著顧明,沒有問顧明穿越是怎麼回事,也沒問國家打算怎麼研究,更沒有問這項技術的物理原理。
作為一個研究生,她知道國家有很多秘密,有些事情,是不能亂問亂說的,所以她只問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下一次什麼時候進去?」
顧明愣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專項負責人,趙啟峰。
趙啟峰迎著王瑤熾熱的目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聲音極其沉穩。
「想必王研究員你應該有很多疑問吧?」
「我只能告訴你,如果後續勘探方案透過。」
「明天,顧明會再進去一次。」
······
控制一口魚塘很容易。
連夜派駐一支全副武裝的特警,拉起幾公里的紅色警戒線,設卡封路,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但要在現代社會,在無數顆二十四小時過境的間諜衛星眼皮底下,毫無破綻地長期封鎖一個區域。
極其困難。
漢城市國家安全域性。地下三層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顯示著顧明老家那個村子的高精度衛星地圖。
紅色的圓圈,以那口老魚塘為中心,向外輻射了兩三公里。
「不能動用軍隊。不能大規模軍事封鎖。」趙啟峰站在螢幕前,聲音冷硬。
「一旦出現不明原因的軍事管制,境外情報系統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用不了三天,這裡就會成為全球各大情報機構的焦點。」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次突發的反恐行動,而是一個需要長期駐紮、甚至安置重型裝置的跨時代通道。」
林振海坐在會議桌旁,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起草的檔案。
「用什麼名義掩護?」林振海問。
「說發現了金礦?或者稀土?」有人提議。
「不行。礦產勘探同樣會引起經濟和地質間諜的關注。而且礦產無法解釋未來我們要運進去的那些特殊生態裝置。」
趙啟峰直接否決。
他轉過身,將一份蓋著絕密紅章的方案扔在桌面上。
「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