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顧明已經回現代，現在的泥盆紀海底，沒有任何人能聽見他的聲音。
周錚握緊潛水刀，呼吸依舊保持節奏，吸氣，呼氣，氣泡從頭頂不斷上升。
不能亂，越亂，氣耗越快！
就在此時，那條魚突然停住，鰓腔再次膨脹。
來了！
周錚腳蹼猛地一蹬海綿礁邊緣，身體橫移。
幾乎同一時間，水柱炸開！那條怪魚第二次沖了過來！
這一次，周錚沒有完全躲，他在等！
直到距離接近兩米時！
那張怪異的口器已經張開，上下兩片骨質頜刃向兩側分離，如同一把迎面開啟的巨型剪刀！
周錚在它靠近的一瞬間猛地縮身，右手潛水刀從下往上刺出！
鐺！！！
一聲沉悶的撞擊，震動順著刀柄直接傳進手腕，刀尖扎在怪魚頭胸部外側的骨甲上。
臥槽，沒進去！
只在那片暗灰色骨甲上留下一道白色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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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巨大的慣性直接把周錚整條右臂甩開！
怪魚擦著他身體掠過，一轉，再次沖向遠處。
周錚手腕發麻，低頭看了一眼潛水刀，刀尖甚至已經微微卷刃。
這東西的甲，硬得離譜。
更麻煩的是——它會學。
第一次攻擊是正面直衝，第二次已經開始利用角度了！
周錚緩慢轉動身體，儘量不給它後背突襲的機會，這個時代的魚，很多根本不能按照現代魚類去理解。
一邊是骨甲，一邊是刀。
自己手裡這把十幾厘米長的潛水刀，怎麼看都有點寒酸......
遠處，怪魚再次轉向，可這一次，它沒有正面蓄力，而是慢慢下沉，游進周錚視野下方。
周錚眼神一變。
下一秒，消失了，被海綿礁擋住了！
周錚立刻轉身，身體剛動——左側水流猛地一震！不好！
銀灰色殘影幾乎貼著海床竄出，從他的側下方掠過！
周錚猛地收回左臂，可還是遲了一瞬。
那張張開的骨質頜刃，從他前臂外側一閃而過。
嗤——！怪魚瞬間穿過去。
周錚愣了不到半秒，隨後，疼痛才猛然炸開！
他低頭，左前臂外側，潛水服連同裡面一塊皮肉，整整齊齊地少了一塊！
切口平得嚇人，像有人拿鋒利到極點的刀，在他胳膊上直接削了一刀。
鮮血瞬間湧出來，在四十二米深的海水中迅速散開。
周錚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但下一秒，他沒有退，反而猛地回身！
因為那條魚剛剛完成切割，速度正在下降！
就是現在！周錚右臂用力，整個人藉著腳蹼猛蹬礁體，直接撲了過去！
手裡的潛水刀沒有再刺那層硬得離譜的頭甲，而是對準鰓後！
剛才他們親眼見過，那裡有噴管，有活動結構，也就意味著——一定存在軟組織連線！
噗！
刀尖終於進去了一點，不深，最多一兩厘米，卻足夠了。
那條原本準備再次加速的怪魚突然瘋狂翻滾！
鰓後噴管猛地噴出一股混亂水流，整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高速甩動！
周錚死死握住刀柄，只撐了一秒，巨大的扭力就讓他不得不鬆手。
潛水刀留在了怪魚鰓後。
怪魚瘋狂衝出數米，又猛地撞向一側礁石。
砰！
碎屑炸開，它沒有死，甚至遠遠沒有失去行動能力，可明顯暴躁了起來。
兩側噴流一陣混亂，身體無法像之前那樣穩定。
周錚趁機快速後撤，右手死死壓住左臂傷口。
血還在流，不算致命，但必須儘快回去。
而最麻煩的是，顧明還沒回來！
……
現代，漢城，魚塘底部
「生命體徵正常。」
「裝備完整。」
顧明沖其中一人比出ok的手勢。
現代這邊的流程已經驗證完畢，王瑤成功回來，接下來，周錚。
顧明伸手觸碰錨點，藍光驟然放大。
下一秒，整個人再次消失。
……
清澈海水重新出現。
顧明剛剛恢復視野。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周錚，而是——血！
一團已經被海流拉開的暗紅色血霧，漂浮在海綿礁旁。
顧明心臟猛地一沉。
「周錚！」
他迅速轉頭，終於在右前方看見了人。
還活著！
周錚背靠礁石，左手前臂正在出血，右手已經空了。
而他前方十多米外，那條銀灰色怪魚正在瘋狂擺動身體。
顧明一眼就看見了插在它鰓後的潛水刀。
草！真打起來了！
周錚也看見了顧明，立刻抬手，快走！！！
那條怪魚似乎也發現了新出現的顧明。
它停止翻滾，身體緩緩轉過來，大眼睛鎖定。
下一秒，另一側完好的噴管猛地收縮。
轟！身體驟然加速！
雖然姿態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穩定，速度卻依舊快得驚人！
顧明頭皮瞬間炸開。
跑肯定跑不過，他本能地伸手摸向腰側，然後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工程錘！
白天打基準樁時用的短柄工程錘，回海邊以後壓根忘了取下來。
顧明一把抽出。
下一秒，怪魚已經到了！張口！上下兩片骨刃徹底展開。
顧明甚至能看清刃緣上那些天然生成的細密鋸齒。他沒有大幅掄錘，水下這麼幹只會把自己動作拖慢。
顧明雙手握住錘柄，收在胸前。
等！
直到怪魚快接近的瞬間，顧明身體猛地往旁邊一縮，右手短距離爆發，工程錘幾乎貼著身體揮出去。
砰！！！
錘頭沒有砸中最硬的頭甲中央，而是狠狠砸在怪魚鰓後噴管基部！
但效果同樣明顯。本來就插著潛水刀的那一側噴管受到第二次重擊，怪魚整個身體猛地一歪，高速衝刺軌跡當場偏移！
擦著顧明腰側沖了過去。
差一點！
顧明甚至感覺到水流里有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BCD外側。
可他根本來不及檢查。
怪魚衝出去數米，開始強行調頭。
「走！」顧明游向周錚，一把抓住他右側BCD。
周錚也沒有逞強。
失血，深水，高壓，繼續打下去純屬找死。
兩人同時向空間錨點移動，此時身後，水流再次發生變化。
那條怪魚居然又轉了回來！
鰓後還插著刀，一側噴管已經明顯受傷，可它依然沒有離開。
骨質頜刃再次張開，還他媽準備第四次衝刺！
顧明一把抓緊周錚，另一隻手仍然握著工程錘，錨點就在眼前，幽藍色光芒開始扭曲。
怪魚鰓腔膨脹，噴流出現！
下一秒，藍光轟然爆發！
顧明只覺得一股熟悉的巨大拉力猛地包裹身體，兩個人瞬間被吞進空間通道。
而就在他們消失的最後一剎那，那道銀灰色身影幾乎貼著錨點衝過！嗖——！
……
現代，魚塘底部，兩道身影突然憑空出現。
守在附近的潛水員第一時間圍了上來。
還沒靠近，所有人就看見了異常。
紅，一大片紅。
鮮血正不斷從周錚左臂傷口向外擴散。
通訊頻道瞬間炸響。
「人員受傷！」
「重複！」
「周錚受傷！」
「準備醫療隔離！」一名潛水員立刻接住周錚，另一人抓住顧明，快速上浮。
顧明直到這時候才真正鬆開手。
幾分鐘後，水面驟然炸開。
「嘩啦！」四道人影接連浮出。
岸邊早已得到通知的醫療人員迅速沖了過來。
周錚剛被抬上擔架，王瑤就從旁邊快步走來。
她已經摘掉潛水裝備，看到周錚手臂上的傷口時，臉色瞬間變了。
切口，太整齊了！
一名醫生正在剪開傷口周圍的潛水服。
殘破材料下面，缺失的那塊皮肉邊緣幾乎呈現出一條乾淨的弧形，如同被刀削過一般！
王瑤蹲下，盯了兩秒，隨後抬起頭，看向顧明手裡那把還沾著陌生組織的工程錘。
她的眼神一下變得極其複雜。
「別洗。」顧明一愣，王瑤已經站起身。
「錘子別洗。」
她轉頭看向正在處理傷口的醫療組。
「周錚的潛水服碎片、傷口沖洗液、所有接觸過遠古海水的材料全部單獨封存。」醫生頭都沒抬。
「已經在做了。」王瑤沒有再說。
顧明看向擔架上的周錚。
「感覺怎麼樣？」周錚臉色有點白，卻還清醒。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了指顧明手裡的錘子。
「明天……」
「給基地再配一把。」
顧明：「……」旁邊幾個醫療人員動作都頓了一下。
下一秒，負責專案生物安全的工作人員已經提著密封箱走了過來。
工程錘，潛水服，血水樣本，全部開始封裝。
一場發生在四十二米深海里的搏殺結束了。
人回來了，傷也不算致命。
可所有人都明白，真正麻煩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空間錨點的定位太致命！
42米深的海底，危險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