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第一次事故覆盤會議召開。
會議室里沒有多少人，趙啟峰、顧明、王瑤、醫療負責人、潛水保障組、生物安全組，以及工程組和安全組幾名主要負責人。
周錚沒來，還躺在隔離區。
大螢幕上正在播放水下錄影，尤其是周錚受傷那一段，正常速度下只有一道影子，放慢八倍仍然很快，直到十六倍慢放，眾人才勉強看清。
怪魚從側下方衝出，上頜張開，下頜抬起，兩片骨刃在經過周錚左臂的瞬間閉合，沒有持續撕扯，接觸時間可能連零點一秒都不到。
然後，一小塊潛水服連同皮肉已經消失。
會議室很安靜，趙啟峰看完第一遍，嚴肅說道：「結論。」
安全組負責人直接開口：
「空間錨點附近已經確認存在高機動攻擊性生物，對方是否具有固定領地，目前未知」
「對氣泡、光源、震動還是人體本身產生攻擊反應，也未知。」
說罷，他看向螢幕，續道：「現有潛水人員近距離遭遇時，基本沒有正面對抗能力。」
沒有人反駁，事實擺在那裡。
周錚已經是最專業的戰鬥潛水人員之一，結果呢？
靠地形，靠經驗，靠運氣，還是被削掉一塊肉。
真要換一個普通科研人員，剛才那一下很可能就不是前臂外側，而是脖子、面罩、氣管，甚至腹部！
趙啟峰皺起了眉頭，繼續問道：「能不能驅趕？」
「目前無法確定。顧明和周錚都對它造成過刺激性傷害，最後撤退時，它仍然具有繼續攻擊傾向。」
也就是說，普通的反擊未必足以形成長期威懾。
趙啟峰點了一下桌面：
「錨點附近水域安全預案提高一級；後續系統但凡開放多餘人員通行後」
「要增加進入前觀察時間；水下聲吶、固定攝像、震動監測，能做的全部列方案。」
工程組負責人立即低頭記錄，沒人提出暫停零號基地，更沒人說要推翻原來的基地方案；
因為問題很清楚，零號基地建在陸地，這次暴露出來的，是四十二米深水區的通勤風險，是運輸線的問題，不是基地的問題——兩碼事。
會議桌另一側，安全組負責人卻沒有坐下，他翻了一頁檔案：
「還有一個問題。」
趙啟峰聽罷，抬頭道：「說。」
「顧明。」
會議室里幾道視線同時落了過來。
顧明愣了一下：「我？」
安全組負責人點頭：「這次是周錚受傷；但如果當時旋刃魚攻擊的目標不是周錚，而是你呢？」
顧明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答案其實非常明顯：他的水下能力不差，有潛水證，經過這段時間高頻訓練以後，對四十米級深潛也越來越熟悉；
但那只是潛水，不是水下作戰。
真面對剛才那種速度的東西，換作周錚至少還知道怎麼利用礁體限制攻擊方向，知道什麼時候反擊。
換成自己，大機率只能掄東西，而且還未必掄得中。
想到這時，顧明心裡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全感。
是啊，自己真要遇上這玩意....似乎，還真的歇菜啊！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回憶起，當初第一次穿越時，遇到鄧氏魚的恐懼感......
趙啟峰聽罷，手指則是輕輕敲著桌面，神情逐漸嚴肅，這次沒有人開玩笑，因為顧明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王瑤受傷，專案損失一名頂尖古生物研究人員；周錚出事，專案損失一名最優秀的前線執行人員；都很嚴重。
但顧明如果死在泥盆紀——空間錨點還能不能開啟？
整個進化計劃還能不能繼續？全部未知。
最壞的情況，一切歸零，魚塘依舊是魚塘，那扇通向三億七千萬年前的門，從此徹底關閉。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啟峰終於說道：「不能再只考慮人員保護；顧明自己，也必須有最低限度的自衛能力。」
顧明聽懂了：「讓我學格鬥？周錚今天那種水下格鬥？算了吧。」
趙啟峰看了他一眼：「你學到能跟周錚一個水平，要多久？」
顧明認真想了想：「下輩子？」
會議室里一片肅靜，顯然，這個問題已經被擺上了台面，後果已經是非常之嚴重的了。
趙啟峰沉了沉聲道：「所以不學那個。」
他偏頭對著外面的人喊道：「把東西拿進來。」
會議室側門開啟，兩名安全人員推著一輛小型裝備車走進來。
黑色防水箱，一個，兩個，三個，整整齊齊擺在車上。
第一隻箱子開啟，顧明看了一眼，愣住：槍，而且和他印象里的普通手槍完全不同。
緊接著，剩餘的箱子開啟。
從緊湊型水下手槍，到體積明顯更大的水下長槍系統，甚至還有幾種配套潛水刀和其他特種裝備，全是為了一個環境：
水下！
顧明看看裝備，又看看趙啟峰：「給我的？」
趙啟峰反問：「讓你選菜？這是裝備論證！」
旁邊負責特種裝備的人員走上前，沒有介紹太多型號歷史，只是把需求說得非常清楚。
顧明不是戰鬥人員，也不會被要求承擔主動清剿任務，他的首要任務永遠只有兩個——開啟通道，活著回來。
所以首先排除過大、過重、操作複雜的武器。
水下突擊步槍當然擁有更強火力，但問題也同樣明顯：大，重，攜行占空間。
對於每天只有一百公斤跨時空額度的進化計劃來說，每多一公斤裝備，都必須有足夠理由。
更重要的是，顧明需要的不是在海底和什麼東西打仗，而是在近距離突然出現危險時，能夠給自己爭取幾秒。
幾秒，已經足夠他靠近空間錨點，足夠周錚進行掩護，甚至足夠救命。
裝備人員最終停在第一隻箱子前，裡面是一把外形極其特殊的手槍。
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單一槍管，而是四管結構，體積不算大，結構簡單，旁邊單獨擺放著細長得有些異常的專用彈藥。
「QSS-05水下手槍。」
顧明盯著看了兩秒：「這東西能在水下開？」
「它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裝備人員回答：「水下專用，四管，使用長杆式水下彈藥，有效作用距離根據水深等條件會發生變化，十幾米級。」
裝備人員繼續說道：「它的優勢不是火力最大，而是小，相對於水下步槍，更適合隨身攜帶，對你來說夠了。」
顧明伸手，卻沒直接碰：「那步槍呢？」
「周錚他們用。」
答案非常乾脆：專業的人，用專業的裝備。
顧明不需要把自己練成蛙人突擊隊員，那既不現實，也浪費時間；
他只需要完成一件事——危險真正撲到臉上的時候，別連開槍都不會！
趙啟峰直接作出決定：
「QSS-05列入顧明個人標準潛水裝備；彈藥和攜行方式由安全組重新配；重量計入每日運輸額度。」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訓練從今天開始。」
顧明一愣：「今天？」
「怎麼？」
趙啟峰看了一眼時間：「晚上有安排？」
「……」
還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