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吃自助餐的……」
王瑤話音剛落，眾人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顯然，保護通道的順利建成，也讓大家的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下。
「那它這趟怕是白來了。」
不遠處，那條伊斯特盾皮魚還在防護艙外圍遊蕩，厚重的骨甲在水下陽光中泛著暗青色的光澤。
它顯然不甘心，接連兩次捕食落空後，又圍著底部框架轉了一圈，試圖尋找能夠鑽進去的缺口。
可惜，那些只有巴掌大小的遠古魚類，早就一股腦鑽進了纖維網和斜撐之間。
大魚進不去，小魚卻能在裡面自由穿梭。
「行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周錚看了眼潛水電腦表，打斷了眾人的閒聊。
「今天在水下待得夠久了。」
邵海峰也點了點頭，生命井已經修建到了31.2米，今天的施工目標圓滿完成。
剩下的十一米，明天正常施工的話，完全有希望直接接通海面，沒必要為了搶這點進度，繼續增加風險。
眾人隨即開始收攏裝置，工程組最後檢查了一遍承力索、環架和底部錨固結構，確認沒有鬆脫跡象後，依次向空間錨點靠攏。
王瑤則是戀戀不捨地關閉了攝像機，臨走前，還特意給那條正在外圍遊蕩的伊斯特盾皮魚補拍了幾秒鐘。
顧明看得有些無語，這女人……還真是見了魚就走不動道。
幾分鐘後，隨著一道幽藍色光芒閃過，顧明帶著十名獲得授權的伴隨人員，消失在泥盆紀的海水中。
……
零號聯合觀測站，水下接應區，幾乎是在眾人完成穿越的同時，現代端的監測裝置便捕捉到了動靜。
「目標返回！」
「十一人，數量確認！」
「接應組注意，開始返程程式！」
通訊頻道內，指令接連響起。
渾濁的池水中，顧明只感覺周圍猛地一沉，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從雙耳深處傳來。
又來了！明明剛才還身處四十二米深的泥盆紀海底，下一秒，周圍的壓力卻發生了明顯變化。
這種感覺，他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最開始，還會覺得頭暈目眩，後來習慣了，倒也沒那麼難受。
顧明按照接應人員的引導，調整呼吸，完成必要的耳壓平衡。
隨後，眾人依照潛水醫學組制定的返程程式，陸續返回水面。
「嘩啦！」顧明摘下面罩，長長吐出一口氣。
熟悉的空氣，熟悉的燈光，甚至連池水那股淡淡的消毒劑味道，都讓他覺得格外親切。
呼！總算又活著回來了。
說實話，每次從泥盆紀回來，他都有一種下班打卡的感覺。
只不過別人下班是坐地鐵，他下班，是從三億七千萬年前往回鑽。
「顧明，別愣著，先去檢查。」隨行醫生唐寧的聲音從岸邊傳來。
「知道了。」顧明答應一聲，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卸掉裝備。
隨後，所有人按照流程進入醫療檢測區。
……
下午四點二十分，零號聯合觀測站，醫療中心，相比剛剛完成施工任務的工程組，這裡的工作人員顯然更加緊張。
十一名穿越人員被分別安排到檢查位，血壓、心率、血氧、神經反射、關節狀態，以及每個人佩戴的潛水電腦記錄，一項不落。
由於跨時空通道的特殊性，這些檢查早就成了進化計劃的固定程式。
畢竟，直到今天，也沒有任何一家醫療機構敢拍著胸脯保證，人體頻繁經歷這種跨時代的壓力變化，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顧明倒是已經習慣了，他坐在檢查床上，看著醫護人員操作儀器，甚至還有心思打了個哈欠。
今天確實有些累，尤其是右肩膀，從水下回來以後，就一直有種隱隱的酸脹感。
顧明原本沒當回事，今天跟著工程組搬運材料，又反覆上下遊動，肩膀酸一點不是很正常？
可當他隨口將這件事告訴醫生後，對方的表情卻忽然變了。
「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剛才吧，具體不記得了。」
「是肌肉酸痛，還是關節裡面疼？」
「有點說不上來，反正酸酸的。」
醫生沒再繼續問，而是轉頭叫來了唐寧。
幾分鐘後，顧明面前多了一台行動式超聲裝置，唐寧讓他保持坐姿，開始檢查。
探頭接觸皮膚，儀器螢幕上，血流訊號不斷變化。
起初並沒有什麼異常，直到檢查人員調整了探頭位置。
耳機中，突然傳來幾聲夾雜在正常血流聲里的細碎雜音。
唐寧的動作停住了，她盯著螢幕，又重複檢查了幾次。
隨後，臉色明顯嚴肅了起來。
「顧明，今天先別離開醫療區。」
「啊？」顧明愣了一下，「怎麼了？」
「檢測到了靜脈氣泡訊號。」
「……」
靜脈？氣泡？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像什麼好事！
「等等，唐醫生，你別告訴我，我血管里冒泡了？」
「可以這麼理解。」
唐寧沒有跟他開玩笑，她將檢查結果儲存下來，又叫來潛水醫學負責人共同覆核。
顧明原本還有些輕鬆的神情，終於一點點收了起來。
很快，新的檢查結果出來了，確實存在異常的靜脈氣泡訊號。
雖然目前還不能僅憑這項檢查判斷顧明患上了減壓病，但結合他今天出現的肩部酸脹，以及近期密集的深水暴露記錄，已經足夠引起重視。
「先吸氧，繼續觀察。」潛水醫學負責人直接下達了指令。
顧明頓時傻眼，「不是，我就肩膀有點酸，不至於吧？」
「至於。」唐寧回答得很乾脆。
「你最近一共進行了多少次穿越？」
「這……」顧明一時間還真答不上來。
最近這些日子，不是在建設防護艙，就是在修建生命井，運輸物資，轉運人員，確認裝置。
穿行多少次，還真沒細數過。
雖然每次都有專業人員記錄，但他自己早就懶得數了。
唐寧也沒指望他回答，她直接調出了最近的潛水記錄。
螢幕上，一條條深度曲線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正常的潛水記錄，深度變化通常是連續的，下潛，上浮，哪怕速度快一點，也總有一個過程。
可顧明的記錄不同，他在現代端和泥盆紀端之間，存在大量根本無法用正常潛水行為解釋的深度躍變。
前一刻，還是二十多米的環境，下一刻，就已經到了四十二米。
返回時，又反過來。
而且這種變化，幾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唐寧指著螢幕問道。
顧明老老實實點頭，「其實你們之前跟我講過這些了......」
「……」唐寧深吸了一口氣，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說明你現在的潛水暴露情況，已經超出了常規潛水電腦的計算模型！」
她繼續解釋，人體在高壓環境下呼吸壓縮氣體時，會吸收更多惰性氣體。
壓力下降後，這些氣體需要逐漸從組織中排出，如果壓力變化過快，這些氣體排出過程就會出現異常。
或者體內積累的惰性氣體負荷過高，就可能產生氣泡，嚴重時，會引發減壓病，關節疼痛、皮膚異常、麻木、頭暈。
甚至神經系統損傷，都可能與之有關。
當然，靜脈里檢測到氣泡，不代表一定已經發生了減壓病。
但絕對不是可以隨便忽略的訊號。
更麻煩的是——顧明並不是普通潛水員。
普通潛水員完成一次深潛，通常會有相應的水面休息和後續潛水限制。
可顧明呢？從現代進入泥盆紀，再從泥盆紀回來，中間還要上下搬運裝置、協助工程施工。
雖然專案組一直嚴格控制潛水時長，也安排了醫學監測，但誰也無法保證現有措施已經完全覆蓋跨時空穿越產生的特殊風險。
尤其是那種瞬間發生的環境壓力變化。
根本就不是現代潛水醫學曾經面對過的正常情況！
「所以，顧明。」唐寧收起檢查報告，「你今天的穿越任務到此結束。後續什麼時候能重新下水，由醫療組決定。」
顧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他和周錚那群人有著本質的區別。
他只是一個普通群眾....
甚至連共輕團團員他都沒申請...
開玩笑，這可是自己的命，他再怎麼想完成任務，也不至於拿這個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