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零號聯合觀測站，地下工程技術中心。
大螢幕上，一條藍色線段連線著海面浮動平台與遠處的陸地。
【海陸模組化浮橋一期工程】
【施工狀態：準備就緒】
邵海峰站在螢幕前，正在進行最後一次任務交代。
「今天開始，修浮橋。」
韓東看著圖紙，忍不住咧嘴：「總算不用天天泡在四十多米深的海底了。」
「別高興太早。」羅進在旁邊提醒，「海面施工，可不一定比海底輕鬆。」
這話倒是不假。
相比水下，海面的確少了不少深潛帶來的限制，但新的麻煩同樣不少。
風浪。
水流。
浮體穩定性。
還有平台和陸地之間不斷變化的相對位置。
尤其是泥盆紀這地方，連一份可靠的長期氣象資料都沒有，鬼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起風！
至於之前在高地基地樁那裡插好的氣象站杆，也就僅僅記錄了不到半個月的氣候，壓根不成『氣候』。
好在工程組早有準備。
一期工程不追求永久鋼橋，而是採用模組化浮橋方案。
先布置承力索和固定點，再利用充氣浮筒、輕量化連線板及防護設施，形成一條能夠受控通行的水上道路。
目標很明確：能走人，能運貨，必要時，還能轉運傷員。
至於以後要不要修永久橋樑，那是ZERO-01基地發展起來之後的事。
「還有一點。」
邵海峰看向眾人道：「今天不追求全部完工。物資分批運送，按照計劃施工，誰也不許搶進度。」
韓東舉起手：「邵工，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穩重！」
顧明坐在旁邊，差點沒笑出聲。
穩重？
昨天在海面平台上喊著要買海景房的人，也不知道是誰。
……
上午九點二十分，晚泥盆紀，海面浮動平台。
顧明沿著生命井，在完成規定的潛水程式後，終於登上了平台。
腳下的浮動結構隨著海浪輕輕起伏，遠處，古老的陸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從平台到岸邊，大約還有一百多米。
放在現代，這點距離連一座像樣的跨海大橋都算不上。
可放在三億七千萬年前，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裡沒有碼頭，沒有吊車，更沒有現成的道路。
所有東西，都得先透過空間通道運過來，再由工程人員一點點組裝。
顧明看著遠處的海岸，忍不住感慨：「就這一百多米，咱們已經折騰這麼久了。」
韓東正在檢查一組充氣浮筒，聞言抬起頭：
「顧老弟，你可別小看這一百多米。要是不修橋，讓你抱著兩百公斤材料游過去試試？」
「又不是沒試過....」
兩人正貧著嘴，邵海峰已經開始安排施工。
第一批任務：布置主承力索。
由於之前已經完成過近岸環境勘察，工程組對海岸地形有了初步了解，陸地那邊也預先選好了固定位置。
不過真正施工前，仍然需要重新確認。
畢竟海岸的水位和浪涌情況，並不會因為人類準備修橋就乖乖聽話。
羅進帶著兩名工程人員登上輔助作業浮台，承力索從平台一側緩緩展開，另一端，則向岸邊延伸。
周錚負責外圍警戒。
王瑤沒有參與工程操作，而是繼續當她的攝影師，帶著攝像裝置，記錄近岸環境。
相比此前的深海區域，這裡的生物明顯更加豐富。
水淺了，海底出現大片高低不平的礁體，部分割槽域還能看到古老的植物碎屑，以及附著在岩石上的無脊椎動物。
幾條體形奇特的魚類，正在礁石間緩緩活動。
顧明剛好瞥見這一幕：「王瑤，你看那條！」
「哪條？」
「就那邊，身體挺寬，鰭跟兩把小扇子似的那個。」
王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等等……」
攝像機迅速轉向。
一條體長不到半米的魚，正從礁石後方緩緩游出。
它的身體覆蓋著細密的鱗片，胸鰭較為發達，遊動的時候，姿態與顧明平時見過的那些盾皮魚明顯不同。
王瑤盯著它看了好幾秒。
「早期肉鰭魚……」她的聲音明顯興奮了幾分，「外形有些接近格格納瑟斯魚那類魚，不過還得進一步確認。」
顧明聽得一愣：「又是什麼魚？」
王瑤放慢錄影：「跟我們祖先離開水這件事，比你想像中更近一些的魚。」
「它是一種生活在約3.8億年前晚泥盆世的肉鰭魚，被視作理解魚類如何演化出四足動物（包括人類）的關鍵過渡化石之一」
「啊？」
顧明眨了眨眼道：「說起來還是我們的老祖宗啊？」
「不是這個意思。」
王瑤看了他一眼，「早期肉鰭魚對研究脊椎動物登陸演化很重要，但不能看見一種肉鰭魚，就說它能在陸地上走。」
顧明點了點頭，算是聽明白了。
簡單來說，這玩意跟後來陸生脊椎動物的演化歷史，有那麼點關係，至於到底有多近，還得王瑤他們慢慢研究。
不過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那它好吃嗎？」
「……」
王瑤轉頭看著他：「顧明。」
「嗯？」
「你能不能別看見魚，就想著吃？」
「不能。」
「你就不怕吃到自己『老祖宗』了啊....」
「王瑤，你別說這話，怪滲人的....」
好在，這段不著調的聊天沒有持續多久，遠處傳來羅進的聲音。
「岸邊固定點確認！」
「主承力索可以張緊！」
工程正式開始。
……
上午十一點，第一組浮橋模組開始安裝。
和昨天的海面平台一樣，這些浮筒也是摺疊運輸，到達預定位置後才逐步充氣展開。
隨後，再將輕型橋面板與連線裝置固定上去。
一段。
兩段。
三段。
銀灰色的橋面，從海面平台邊緣慢慢向陸地延伸，兩側則同步安裝防墜欄杆及防護網。
考慮到浮橋會隨著浪湧起伏，工程組沒有把所有模組做成完全剛性的整體。
連線位置保留了必要的活動空間，兩端的錨固和承力系統，則負責限制整體位移。
顧明站在平台上，看著越來越長的浮橋，忽然感覺有點眼熟。
這東西……不就是放大版的積木橋嗎？
只不過以前小時候搭積木，搭歪了最多倒在地上。
現在要是搭歪了，下面可是貨真價實的泥盆紀海水！裡面還有一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的遠古掠食魚！
想到這裡，他頓時覺得，還是專業工程隊靠譜。
然而，施工剛推進到第五組浮筒，麻煩便來了。
「停一下！」韓東突然喊了一聲。
許立立即停止了當前操作：「怎麼了？」
「下面有東西！」
眾人低頭一看，只見幾條小型盾皮魚，不知什麼時候游進了兩組浮筒之間。
這些魚顯然對突然出現的人工結構十分好奇，有的圍著浮筒打轉，有的則試圖從下方鑽過去。
其中一條外形格外古怪：身體不大，前端卻長著一根明顯向前突出的狹長吻部。
它從橋面下方鑽入一道縫隙，結果剛鑽到一半，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