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陸銘單手托著下巴靠在大理石吧檯邊緣。
視線落在對面那個把臉都快埋進青花瓷海碗裡的女人身上。
林悅頭都沒抬,筷子在碗裡飛速挑動。
一根根勁道爽滑的手工麵條裹滿了濃郁的蔥油醬汁,被她毫不顧忌形象地送進嘴裡。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只想把這碗面連湯帶水全塞進胃裡。
用來填補剛才消耗掉的巨大體力以及那份難以啟齒的羞憤。
「你說說你,好歹也是個身價千億的大總裁,結果家裡這冰箱開啟一看,好傢夥,比我臉都乾淨。」
陸銘伸手在光潔的檯面上敲了兩下。
他的語氣里滿是嫌棄。
「要不是我搬進來,你這廚房估計連油煙機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通電的功能。」
「你那冰箱要是進了老鼠,人家都得含著眼淚罵罵咧咧地走出去。」
林悅咽下一口麵條。
胃裡傳來的充實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舒展了一些。
但聽到這番話她還是沒忍住抬眼翻了個白眼。
「食不言寢不語,你懂不懂規矩!」
她原本想多呵斥兩句。
可嘴唇上被這混蛋碰過的地方還在發燙,連帶著這句話都少了幾分底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說你吃的是我做的面,吃人嘴短這個道理林總應該比我清楚。」
陸銘換了只手撐著下巴。
另一隻手順勢把旁邊一碟開胃小菜推過去。
「幸好今天早上給小果做早餐的時候,和面還剩下了一點麵團,要不然這深更半夜的,你上哪找吃的去。」
「這叫救命之恩,按照古代的規矩,那可是要以身相許的。」
「這也就是我心善,換別人,就沖你剛才在外面那一下,高低得訛你個十萬八萬的精神損失費。」
林悅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連帶著耳根又開始泛紅。
「陸銘!」
她咬牙切齒地叫出這個名字,恨不得把手裡的筷子直接插進這男人的鼻孔里。
「你再敢提剛才的事,我保證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提就不提,看你這暴躁的脾氣,一看就是平時碳水攝入不足導致的內分泌失調。」
陸銘攤開雙手。
他順勢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嘴,醬汁都沾到臉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才在廚房裡跟麵條打了一架。」
林悅胸口劇烈起伏。
她一把抓過紙巾在嘴角胡亂抹了兩下。
強忍著把碗扣在他頭上的衝動,繼續低頭吃麵。
她發現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冷靜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總有辦法在一句話之內挑起她所有的負面情緒。
【叮!來自林悅的抓狂值+2000!】
【叮!來自林悅的破防值+1500!】
陸銘聽著腦海里不斷響起的系統提示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這女人簡直就是個寶藏,隨便扒拉兩下就能爆出大把的情緒值。
林悅覺得自己的血壓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飆。
她就不該吃這碗面。
餓死也比被這個賤人活活氣死強。
就在她想趕緊吃完回房,徹底結束這場單方面精神折磨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小小身影揉著眼睛出現在廚房門口。
「爸爸,媽媽,你們在幹嘛呀?」
林小果光著腳丫踩在木地板上。
小巧的鼻翼抽動兩下。
那雙睏倦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好香呀!」
林悅後背立刻繃直。
一種莫名心虛感湧上心頭。
林悅趕緊站起身,因為起身的動作太急,原本緊緊裹在肩上的西裝外套順勢滑落。
裡面那件崩開兩顆扣子的襯衫頓時失去了遮掩,顯得有些凌亂。
陸銘乾咳一聲,迅速將滑落的外套扯起,重新披回她肩上。
「把衣服穿好,別凍著孩子。」
林悅手忙腳亂地攏緊外套。
「小果,你怎麼醒了?」
她趕緊走到女兒身邊把她抱了起來,順手摸了摸她有些涼的小腳丫。
「怎麼不穿拖鞋就跑出來了,當心著涼。」
「果果聽到外面有聲音,就出來看看。」
林小果摟著林悅的脖子,大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吧檯上那個還冒著熱氣的海碗,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爸爸媽媽壞!」
「你們竟然揹著小果偷偷吃好吃的!」
「吃好吃的就算了,還不叫果果!」
「果果也餓了!」
小丫頭委屈巴巴地撅起嘴,指控著父母這種吃獨食的惡劣行徑。
林悅被女兒說得臉上一陣發燙。
她總不能告訴女兒,自己是因為跟她爸爸打了一架消耗太大才吃的吧。
「媽媽沒有偷吃,是媽媽工作太晚了肚子餓,爸爸才給媽媽做了一點點。」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試圖在這個四歲的小女孩面前挽回一點作為母親的尊嚴。
「一點點?」
林小果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劃著名海碗尺寸。
「可是那個碗比媽媽的臉還要大呀。」
林悅頓時語塞,求助般地看向站在吧檯後面的陸銘,希望他能趕緊出聲解圍。
陸銘接收到她的視線,心領神會地打了個響指。
「果果說得對,爸爸媽媽確實不應該吃獨食,為了彌補我們果果受傷的心靈,爸爸現在就給你做一份特別定製版兒童宵夜,怎麼樣?」
「好耶!」
林小果立刻歡呼起來,掙扎著從林悅懷裡溜下來。
邁著小短腿跑到吧檯邊上,費力地往高腳凳上爬。
「果果要吃肉肉,還要吃蛋蛋!」
陸銘伸手把女兒拎到高腳凳上坐好,轉身開啟那個被他吐槽過無數次的冰箱,在裡面翻找了一圈。
「肉肉是沒有了,不過還有雞蛋。」
「爸爸可以給你做一個超級無敵好吃的雞蛋羹,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他拿了兩個雞蛋和一個西紅柿出來,在水槽里清洗乾淨,動作熟練地開始打蛋切菜。
林悅站在旁邊,聽著他跟女兒之間那些毫無營養卻充滿溫情的對話。
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個男人雖然嘴巴毒得讓人想撕爛,性格惡劣得讓人想報警。
但在對待女兒這件事上,他確實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份耐心和溫柔,甚至連她這個親生母親都自愧不如。
不到十分鐘,一碗顏色金黃、點綴著紅色西紅柿丁和綠色蔥花的雞蛋羹就被端上了吧檯。
滑嫩的蛋羹在碗裡微微晃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一看就食慾大增。
「來,果果嘗嘗爸爸的手藝,小心燙哦。」
陸銘拿了個小勺子遞給女兒,還不忘細心地在碗邊吹了吹。
林小果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眼睛瞬間眯成了兩道月牙。
「好好吃呀!爸爸做的雞蛋羹比幼兒園裡的還要好吃一百倍!」
小丫頭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給予最高讚譽。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陸銘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順手揉了揉女兒毛茸茸的腦袋,轉頭看向還站在一旁的林悅。
「林總,你那碗面要是再不吃,可就要坨成麵疙瘩了,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影響口感。」
林悅回過神來,看著自己那碗麵條,原本還算不錯的胃口突然就沒了大半。
她重新坐回高腳凳上,拿起筷子慢吞吞地挑著麵條,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那對父女身上飄。
陸銘正用手托著下巴看著女兒吃東西,廚房頂部的暖色調吊燈打在他的側臉上。
勾勒出立體的五官輪廓,跟剛才那個滿嘴跑火車氣死人不償命的混蛋簡直判若兩人。
「看什麼看,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帥,連側臉都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陸銘連頭都沒轉,就像是長了複眼一樣。
那點剛剛萌生出來的溫馨感瞬間蕩然無存。
林悅咬緊了後槽牙,強行把視線收了回來,盯著碗裡的麵條冷聲開口。
「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在看你有沒有把口水噴到小果的碗裡。」
「林總這話說得可就太傷人了,我這人雖然沒什麼大優點,但個人衛生還是很有保障的,要不你親自過來檢查一下?」
陸銘轉過頭,湊到她面前眨了眨眼睛。
「或者你回味一下剛才的味道,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味?」
林悅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整個人差點從高腳凳上跳起來。
「陸銘你是不是找死!」
她壓低了聲音怒吼,生怕吵到旁邊正在專心吃雞蛋羹的女兒。
但那雙眼睛裡冒出的火光恨不得把對面的男人直接燒成灰燼。
「你看你,又急了,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你怎麼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
陸銘身體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臉上依舊掛著欠揍的笑。
「小果,你看你媽媽,動不動就生氣,以後咱們可不能學她這樣,女孩子老生氣容易長皺紋的。」
林小果從碗裡抬起頭,滿嘴都是黃燦燦的雞蛋羹,懵懂地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
「媽媽不生氣,爸爸做的飯好吃,媽媽多吃點就不生氣了。」
小丫頭天真無邪的話語直接澆滅了林悅心頭燃燒的怒火。
她把剩下的氣硬生生咽進肚子。
她狠狠地瞪了陸銘一眼,端起面前的海碗。
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麵條連湯帶水全咽了下去,彷佛那不是麵條,而是那個男人的血肉。
吃完最後一口,她把空碗重重地頓在吧檯上,扯過紙巾擦了擦嘴。
「吃飽了,我要去睡覺了。」
她從高腳凳上下來,走到女兒身邊摸了摸她的頭。
「小果吃完也早點睡,明天還要去幼兒園呢。」
提到幼兒園,林小果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
「媽媽,明天浩浩的媽媽真的會給果果道歉嗎?」
林悅的動作頓住,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恢復了那種生人勿近的高冷總裁模樣。
「她必須道歉,如果她敢食言,媽媽會讓她知道後果。」
「不用你媽媽出手,這事兒包在爸爸身上。」
陸銘伸手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蛋。
「明天早上爸爸陪你一起去幼兒園。」
「我這人最講理。但如果明天有人給臉不要臉,我不介意教教她,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林悅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我警告你,明天在幼兒園裡你最好給我收斂一點,別再惹出什麼亂子來。」
「林總放心,我這人向來以理服人,絕對不主動惹事。」
陸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要是別人非要往槍口上撞,那我也只能勉為其難地教教他們怎麼做人了。」
林悅知道自己根本管不住這個男人,索性不再理他,轉身走出了廚房。
陸銘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轉頭看著已經把雞蛋羹吃得乾乾淨淨的女兒,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
「走吧小公主,爸爸帶你去洗漱睡覺。」
「明天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