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和刺鼻的焦糊味順著門縫一個勁地往外冒。
陸銘臉色一變,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他一把將林小果拉到走廊的安全通道里。
「果果,乖乖待在這。」
陸銘盯著小丫頭的眼睛,語氣少見地嚴厲。
「爸爸不叫你,千萬別進去。」
林小果乖巧地點頭,抱著皮卡丘靠在牆角站好。
陸銘轉身就走,快步衝到樓道消防箱前。
一拳砸開玻璃,拎出裡面的乾粉滅火器。
他一手提著滅火器,一手按在別墅大門的密碼鎖。
指紋識別透過。
門剛一開,一股更加濃烈嗆人的焦糊味就夾雜著滾滾的灰白濃煙撲面而來,熏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陸銘用手臂擋在臉前,眯著眼辨認著煙霧的來源。
煙是從廚房方向湧出來的。
灶台那邊的燈光被煙一裹,晃得人心裡發緊。
他一把扯下滅火器安全銷的拉環,大步跨向廚房,剛舉起噴管準備按下壓把。
「別!」
一道慌亂的女聲從濃煙中傳了出來。
「沒著火!咳咳……別噴!」
就見林悅就從廚房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她身上系著一條卡通小熊的圍裙,平日裡白皙的臉上被蹭了兩道黑灰。
頭髮也有些散亂,正一邊咳嗽一邊揮手驅散著面前的濃煙。
她的手裡,還端著一個盤子。
盤子裡裝著一堆黑漆漆的碳狀物。
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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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舉著滅火器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林悅,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盤子,沉默了兩秒。
將滅火器放到地上,轉身對著門外喊道:「果果,進來吧,沒事了。」
林小果抱著皮卡丘,小心翼翼地探進一個小腦袋。
看到屋裡的情景,小丫頭也呆住了。
父女倆,一左一右,用一種看待外星生物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悅。
林悅被這父女倆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不由得泛紅。
她下意識想把手裡的盤子往身後藏,手抬到一半,又覺得更丟人,只能硬生生停住。
她低下頭,避開兩人的視線,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今天……本來想給你們倆做頓飯的。」
陸銘看著她這副灰頭土臉,又委屈又尷尬的樣子。
他實在是沒忍住,偏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悅聽到笑聲,猛地抬起頭,又羞又惱地瞪著他。
「你還笑?」
陸銘連忙抬手,努力把笑壓下去。
「不是,我沒有笑你。」
林悅冷冷看著他。
如果不是臉上的兩道黑灰太破壞氣勢,她這眼神應該挺嚇人。
陸銘咳了一聲,指了指她手裡的盤子。
「我就是想問問,林總這是在煉丹?」
林小果躲在皮卡丘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很努力地想忍住。
可小朋友的忍耐力到底有限。
「噗嗤。」
小丫頭也笑了出來。
林悅的臉更紅了。
她瞪了陸銘一眼,又瞪了林小果一眼。
林小果立刻把臉埋進皮卡丘懷裡,悶聲悶氣地說:「媽媽,果果沒有笑,皮卡丘笑的。」
林悅:「……」
陸銘嘴角剛要再揚起來,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林悅的小臂。
林悅那雪白的小臂上,赫然起了幾個通紅髮亮的水泡。
有一處還紅了一大片,顯然是剛才被熱油或者鍋邊燙到了。
陸銘臉上的笑容忽然沒了。
他大步上前,黑著臉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盤子,隨手扔在中島台上。
接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衛生間走去。
「哎,我的菜……」
「你幹嘛!疼!」
林悅掙扎著往回縮。
「閉嘴。」
陸銘頭也沒回,手上的力道卻放輕了幾分。
留下林小果站在原地,抱著皮卡丘眨了眨眼睛。
她看看中島台上的黑炭,又看看被爸爸拉走的媽媽。
小丫頭很懂事地沒有跟過去。
她只是踮起腳尖,努力往那盤黑炭里瞅了一眼。
然後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這個……好像真的不能吃。
衛生間裡,嘩嘩的水聲響起。
陸銘一言不發,抓著林悅的手腕,用冰涼的流動水沖刷著她手臂上的燙傷處。
水流沖在水泡上,帶來一陣刺痛。
林悅下意識地往後躲。
陸銘結實的手臂直接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把。
「別動。」
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
他的力氣很大,手掌溫熱乾燥,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林悅聞到他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
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堅硬的肌肉輪廓。
她呼吸一滯,心跳開始加速。
陸銘低頭看著她手臂上的燙傷,眉頭越皺越緊。
「你說你一個身價千億的集團總裁,在外面威風八面的,回家跟廚房較什麼勁?」
他嘴上不饒人地念叨起來,手卻一直穩穩托著她的胳膊。
「家裡請幾個保姆阿姨不好嗎?非要自己動手,沒苦硬吃。」
「衣服自己洗,地自己拖,以前我沒來的時候,你這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林悅本來聽他說教心裡還有些惱火。
可抬起頭,看到他低頭認真專注的側臉,那點火氣又慢慢散了。
她眼神慢慢軟了下來,望著水龍頭,輕聲解釋道。
「以前有保姆的。」
「那時候小果剛出生。我媽身體不好,剛做完手術在醫院休養。我只能回公司,就讓家裡的三個保姆在家裡帶孩子。」
「有次我有份檔案落在家裡,提前回來拿。」
「發現保姆在客廳戴著耳機看劇,笑得很開心,茶几上還擺著零食和飲料。」
「我問她小果呢,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去房間看。」
林悅停頓了一下。
「我進去的時候,小果一個人躺在嬰兒床里。」
「她餓得一直哭,嗓子都啞了,小臉通紅,尿布也很久沒換。」
「那么小的孩子,哭到都沒什麼力氣了,只能一抽一抽地喘。」
「從那以後,我就辭了所有人。」
「我再也不敢讓外人帶小果。白天只能讓清清過來幫忙,後來我媽身體恢復了,才過來和我一起帶她。」
陸銘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林悅。
她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被水流沖刷的手臂。
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臉上那兩道黑灰還沒擦乾淨。
看起來有點滑稽。
可陸銘這會兒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悅時,這女人渾身都是刺。
冷得像一塊誰也捂不熱的冰。
她不信任別人,不依賴別人,什麼事都要親自抓在手裡。
他以前只覺得這是她性格強勢。
現在才明白,有些強勢根本不是天生的。
是她沒人能靠,只能自己硬撐出來的。
陸銘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有點悶,又有點疼。
他關掉水龍頭,抽過旁邊的紙巾沾干她手臂上的水漬。
接著,他反手握住林悅的手。
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
林悅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抬起頭。
「這些年,辛苦你了。」
陸銘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後家裡有我。」
「飯我來做,孩子我帶,誰敢欺負你們娘倆,我收拾。」
「我保證,一定把你們娘倆養得白白胖胖的。」
林悅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然後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撞得胸口陣陣發麻。
一股熱意涌了上來。
她趕緊別開臉。
「誰要你養了。」
她的聲音帶著點鼻音。
「你把我們當豬嗎?還白白胖胖的。」
陸銘看著她泛紅的耳根,低低地笑了一聲,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豬可沒你這麼好看。」
林悅抿了抿唇。
明明想罵他兩句,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了一點。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去看自己的手臂。
「油嘴滑舌。」
「我這叫實話實說。」
衛生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陸銘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羞惱的眼神和微紅的嘴唇。
那張嘴唇因為剛才的緊張,被她自己咬得有些充血。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
林悅察覺到他的靠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微微張開的嘴唇,發出無聲的邀請。
眼看兩人的唇就要貼在一起。
「爸爸。」
林小果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她抱著那個巨大的皮卡丘,只從玩偶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們。
「鍋里那些黑黑的,還要留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