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主持人的介紹，全場賓客神色平淡，沒有人提出異議，或者露出噁心嫌棄的表情。
拍賣人口，還是第一次見。
白祈目光微微一凝。
自從拿到黑金卡，他在黑網檢索、購買的，大多是地穴污染造物。
並沒有接觸太多其他黑暗的東西。
【星網黑市包含部分血腥、暴力、色情和高度污染商品，是否進入？】
白祈腦海里浮現出，每次進入黑網時，他無數次忽略的警示標語。
那句話，從來不是故作威懾的空話。
在這裡，無論是眷族、物品還是人，在這些有資格參加拍賣的人眼裡，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貨物。
都是明碼標價、可以交易、可以隨意取捨的貨物。
僅此而已。
殘酷，冰冷，看上去有些諷刺，但這就是這個世界赤裸裸的執行法則。
能躋身這場高階拍賣，一擲千金買下幾十個沒用的盲盒，動輒百萬千萬消費、連眼都不眨的人，會是什麼勤勤懇懇的良善角色？
他相信在場的有，但只是極少數。
善良和勤懇是選擇不了人生的。
前世，他見過太多善良的人。
那些兢兢業業的社畜足夠善良，熬不完的夜，干不完的工作，活得蓬頭垢面、小心翼翼。
可到頭來，不過是被生活壓榨得喘不過氣。
就是哪一天猝死在工位上，連補償都拿不到多少。
反倒是那些足夠心黑的，油光滿面的，立於百米的高樓，立於天之上。
吃苦不能成為人上人，得吃人才行。
只不過，有些人在背地裡偷偷吸血。
而這裡，將所有藏在陰影里的骯髒交易、扭曲規則，赤裸裸擺在了檯面上。
真是狗日的世道。
或許，眼前展露的一切，僅僅只是這個地下黑網恐怖真容的冰山一角。
「她的父母在拋棄她後，和色慾法則簽署契約，前段時間，曾在天南市計劃秘密掀起一陣獻祭儀式，計劃敗露後，她的父母帶著她逃亡時被我們的人擊殺，這孩子順帶就被我們收留了。」
嘩啦——
帘子被掀開。
水晶牢籠里，戴著小兔面具的女孩蜷縮在角落，垮著一張小貓P臉，時不時低低咳嗽幾聲，手腕上扣著一條冰冷鐵鏈。
一頭白色短髮軟軟耷拉著，發梢用蝴蝶結綁起來，面具不大，露出的臉蛋白皙嬌嫩，面頰浮著一層不健康的潮紅。
她上身穿著一件寬鬆的綠色T恤，下身短裙的裙擺擋住大腿快到膝蓋的位置。
再往下就是修長的小腿，均勻的腿線下裹著一雙小白襪，腳上踩著一雙圓頭的黑色小皮鞋。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虛弱，還是年紀太小，女孩像是沒長開一樣，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糯糯的，胸前只微微隆起淺淺的弧度，像一對小籠包。
「莫莫，神域初始面積3萬平方公里，初始環境：天空島，初始眷屬：人族，天賦……」
像覺醒廣場上的導師一樣，主持人緩緩念出女孩的神域資訊。
神域面積、環境、眷族沒什麼特殊的。
女孩面容姣好，但如果僅僅是這樣，出現在這麼靠後的拍品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
「天賦：S級，生生流轉。」
「消耗自身生命力，可以實現眷族進化、戰力增幅、神域強化、治癒、淨化……只要生命力足夠多，可以做到想做的一切！」
「諸位，未錄入聯邦檔案的S級天賦持有者，整個華國，恐怕僅此一例！」
S級天賦！
霎時間，全場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牢籠中的女孩身上。
華國境內在冊的S級天賦天才，數量估計不到二十人，這裡居然能遇到一個？
只要悉心培養，豈不是保底一個真神？
資訊未被聯邦記錄，也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她的壽命，還剩多少？」
也不是所有人都被S級天賦唬住，有人敏銳發現主持人刻意隱瞞的資訊，出聲詢問。
「……」
主持人嘴巴張了張，面露難色，但還是無奈道出事實。
「她的神域，被法則之力嚴重侵蝕，活個一兩年大概還是沒問題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孩子的S級天賦是實打實的！只要神域修復，成長到真神不成問題！」
「起拍價，僅需100萬信用點！」
可和前幾件拍品的價格拉扯相比，這一次，全場一時間沒人競拍。
法則之力的侵蝕要是那麼好治，聯邦早拿下地穴了。
別看主持人吹的天花亂墜，只有一階神眷者實力，還沒幾年可活，就算是S級天賦，天賦能力夠動用幾次？
花100萬，買回去只能當個暖床丫鬟，還是限時的。
花同樣的錢，比這女孩好看的，能買一屋子。
「諸位，有對這女孩感興趣的嗎？」
主持人又問了一嘴，但還是沒人搭話。
籠子裡的莫莫輕輕咳嗽兩聲，身體又往角落縮了縮，眼神空洞。
她，要死了嗎？
主持人剛剛說謊了。
3萬平方公里的神域面積，現如今不超過1千平方公里，眷族更是徹底死絕。
除了還能動，她跟廢人也沒什麼兩樣。
她的壽命，已經不足一個月。
也可以說是今天最後一天。
拍賣場已經跟她明說，如果這次流拍，不會再繼續投入資源幫她治療。
等待她的結局，是被拆解成零件，分割售賣，榨乾最後的價值。
她很清楚自己的結局是什麼樣，也知道不管怎麼掙扎，都沒有意義。
她想試著說服自己坦然接受，可是，可是可是，心裡總覺得不得勁。
被拆解的時候會不會很痛？
噶了的樣子會不會變得很醜？
聽說很多壞蛋噶腰子都不打麻醉藥的。
還有還有……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下意識抬手想去接，淚珠卻化作虛擬資料流，在空中碎成細碎光點。
哦，忘記了，這裡不是現實。
她有多久沒有回歸現實世界了？
她真的好想再吃一口甜甜的豆沙包，再曬曬熱乎乎的陽光，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去干！
她真的，不想死啊……
白祈指尖輕輕落在手邊的競價面板上。
「一百萬。」
一聲報價，平靜地響徹整個拍賣大廳。
全場瞬間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朝著白祈所在的位置匯聚過去。
「這人瘋了？S級天賦再好，也要有命成長。法則侵蝕是絕症，聯邦都束手無策，買回來就是個無底洞。」
「一百萬買個只能活一兩年的花瓶？說不定就幾十天呢，傻子才會出手。」
有人，競拍了？
莫莫空洞的眼眸中微微有了一絲色彩，她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隔著面具，她好像看到了面具下那雙澄澈溫柔的眼眸。
他的眼睛，好漂亮，好明亮。
像藏著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