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正裝與同色馬甲,褲腳收緊的攏褲,半高禮帽。
周明瑞看見穿衣鏡中書卷氣息濃厚的自己,有種錯覺。
自己並沒有穿越,而是正在出演一部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劇。
【徐哥,這個世界與我們那裡的某時期挺像的。】
周明瑞無話找話。
【嘿,因為有一位穿越者故意將時代習俗,文明風貌向地球那個時代引導。】
徐圓滿的回答讓周明瑞吃下許多驚。
【穿越者有很多?】
【引領整個世界走向自己所熟悉的地球時代,這份偉力怕是只有神才能做到吧?】
【那位穿越者前輩究竟有何目的?】
徐圓滿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他可不想平白無故招來某位神父。
【穿越者是挺多的。】
【至於他的目的。】
【呵呵,小周,你應該知道維多利亞時代過後,會發生什麼吧?】
周明瑞聞言,腦子轉得飛快。
維多利亞時代,工業革命,殖民浪潮,資本主義變革。
然後是……
他的臉猛然發白。
【看來你想到了。】
徐圓滿聲音中帶上幾分無奈與沉重。
【一戰和二戰。席捲整個世界的戰爭,就是他想要的。】
穿衣鏡里的青年木然呆立。
良久之後,心靈通話中傳來周明瑞乾枯的聲音。
【大概……還有多久?】
徐圓滿想想原著,以不確定的口吻回答。
【距離現在,最長應該不會超過3年時間。】
【3年?3年後梅麗莎才剛剛成年!】
穿衣鏡中的青年捏緊拳頭,無聲在心靈通道中咆哮。
【梅麗莎是個堅強的女孩子。】
徐圓滿重複之前說過的話,徹底擊潰周明瑞。
後者喘著粗氣,低頭靠在穿衣鏡上,仿佛全身脫力一般。
【時間不早,我們出門吧。還要買菜,準備轉運儀式的材料……】
徐圓滿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清晰。
周明瑞突然搖頭失笑。
【看我,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他撐起身軀,臉上露出挺難看,如同小丑一樣的笑容。
【稍等一下,我換身衣物。】
徐圓滿沒有阻止,靜靜看著周明瑞如原著一樣,更換一身棕黃陳舊的外套與圓邊氈帽。
之後仿佛是要報復或者逃避似的,周明瑞一下又一下地摸錢數錢。
那沉醉在特殊油墨香味道之中的模樣,與剛才的頹然神傷截然不同。
瞧,圖案是如此精美。
留著兩撇小鬍子,嚴肅古板的喬治三世顯得那樣可愛。
瞧,透過陽光看到的水印多麼誘人。
那精心設計的防偽標籤與假冒的妖艷賤貨截然不同!
……
不知道幾遍過後,徐圓滿幽幽地聲音,驚醒被金錢迷惑心智的某人。
【果然,小周你真是窮神本尊啊。】
周明瑞尷尬地笑笑,不知道該為自己的失態說些什麼好。
徐圓滿繼續大嘴巴。
【我只以為一金鎊兌換二十蘇勒,一蘇勒兌換十二銅便士,這樣的貨幣規則扭曲而不自然。】
【是某個傢伙故意設計的成神儀式之一。】
【但萬萬沒想到,錢幣中居然還有精神污染,可以讓你如此流連忘返。】
話語雖然開玩笑,但其中透露的信息讓周明瑞膽戰心驚。
成神?!
誰敢如此褻瀆,居然妄圖成神?
而且這貨幣轉化規則,怎麼也是成神的儀式之一?
【小周,如果統一採用十進位,你認為民眾會接受嗎?】
周明瑞一個激靈,從「金錢的腐蝕」中回過神來,不假思索地回答。
【應該會吧,畢竟很方便啊,只要套用地球成熟的經驗。】
【呵呵,區別在於地球沒有神。而這裡有,還不止一位喔。】
徐圓滿不太恭敬地回答,讓周明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更不明白小小的貨幣,關神靈什麼事?
【難道神靈間,也是用金鎊作為一般等價物?】
他異想天開問道。
換來徐圓滿的嗤笑。
【哈哈~,不愧是窮神。】
【我相信,只有等你成神後,才會用金鎊來結算神靈之間的交易。】
語氣中諷刺嘲弄意味不要太濃。
周明瑞訕訕一笑,不敢再說什麼。
好在徐圓滿此後也收斂住嘴巴,沉默下去。
周明瑞慢慢做好出行準備,包括戴上空彈待擊發位的左輪手槍。
出門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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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9年6月28日。
偉大的愚者先生穿越第一天。
徐圓滿跟在周明瑞身後,踏出認識詭秘世界的第一步。
他親眼看見熱鬧但骯髒的集貿市場,比地球上最沒有管理的菜市場還要噁心數倍。
失去工作的底層人民,麻木在街邊遊蕩,尋找可以填飽肚子的工作。
或者是尋找能夠對其他人下手的機會。
這裡面甚至包含連十歲都不到,瘦骨嶙峋的兒童。
而一身潰爛的站街女郎,在清早涼風中,顫抖著身軀展示自己的價值。
徐圓滿的目光幽深下去。
這也就是最壞的時代?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情緒埋進靈體深處。
然後再睜眼,看著周明瑞如原著一般,從「斯林麵包房」購買麵包。
以及了解到《穀物法案》的存在。
【《穀物法案》的立法與廢除,都是某人想要成神的儀式之一。】
【他們從來就沒有考慮過因此而被波及的人民究竟怎麼想。】
周明瑞心靈中傳來徐圓滿低沉的嗓音。
嗓音中有憤怒,也有悲哀。
周明瑞再度吃驚。
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穀物法案》,居然牽扯到成神的儀式!
周明瑞努力回想,只記得法案核心是保護本國農產品的價格。
在價格上漲到一定程度前,不進口源於南方費內波特、馬錫、倫堡等國的糧食穀物。
從立場上來講,其實有利於本國農民。
當然,對於本國非農民身份的底層民眾,就不是那麼友好了。
所以為什麼要立法?
又為什麼要廢止?
又為什麼與成神儀式扯上關係?
周明瑞只覺得腦子都要炸了。
他是鍵盤強者,可不是什麼政治與社會學家啊。
與之相比,他更關心背後靈的狀態。
【徐哥,你……沒什麼事吧?】
周明瑞小心翼翼地詢問,同時內心有個大膽推測。
也許徐哥之所以會失去肉體,只剩下靈體狀態。
就和他同情底層民眾,敵視掌權者乃至眾神的階級立場有關係。
一時間,在周明瑞心裡,徐哥的形象立馬就豐滿且偉岸起來。
周明瑞自知自己沒有那麼偉大,但並不妨礙他對徐圓滿產生一絲絲敬仰之情。
對其遺忘的過去,也深深好奇。
不知道那是怎樣波瀾壯闊,又慷慨悲歌的傳奇故事。
就在他腦洞大開、浮想聯翩之時,徐圓滿突然向他道歉。
【抱歉,也許是失去肉體,對我的狀態有影響。】
周明瑞心中一凜,急忙關切問道。
【徐哥,有什麼影響?】
徐圓滿聲音鄭重,似乎是遭遇嚴重不好的事情。
【我發現,自己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望。】
【有的沒的知識和情報都往外倒,是個大嘴巴子。】
周明瑞一下子嗆聲。
【徐哥,就你那謎語人的風格,還大嘴巴子呢?】
徐圓滿嗓音越發沉重。
【小周你不懂。我再次強調,這個世界的知識,是有毒的!】
【之前向你說過的很多事情,雖然尚不完整,但已經能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唉,都怪我,控制不住自己。】
周明瑞將信將疑,但也沒放在心上,反而寬慰道。
【徐哥,你就放心吧,我命硬,沒事的。】
說完不等徐圓滿回復,他就岔開話題。
【我們繼續吧,接下來的行程是買豌豆與羔羊肉。】
徐圓滿沒有再說什麼。
周明瑞提著麵包往鐵十字街和水仙花街交匯的「萵苣與肉類」市場進發。
那裡入駐了很多馬戲團,帳篷林立,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