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6月30日。
穿越第三天。
一大早,克萊恩揮手作別特地來門口相送的梅麗莎。
在後者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中,他打著哈欠兒登上停在門口,鑲嵌有黑夜女神教會徽章的馬車。
今天是周六,學校放假。
所以梅麗莎非要固執地親眼看看來接送自家傻二哥的「專車」才作罷。
克萊恩不得不強忍昨晚被永恆烈陽灼燒的頭疼後遺症,強打精神,強顏歡笑出門。
所以他一上車,就委頓在軟座上。
「真是可愛又關心哥哥的好妹妹啊。」
車廂內,向來沉穩的鄧恩率先開口。
如果不是克萊恩知道他的性子,多半會以為這是在揶揄自己沒有做哥哥的威嚴。
就好比現在坐於自己旁邊的傢伙。
倫納德。
「我多少有些難以想像,克萊恩與可愛的梅麗莎居然是親兄妹。」
你聽,這個散漫的蹩腳詩人不就揶揄上了。
克萊恩癱在軟墊上,左手捏弄眉心,很是疲倦。
只有貼身內襯口袋中,溫熱的「炎陽」符咒才能給他些許振奮。
話說,誰能想到永恆烈陽的真名叫做「奧塞庫斯」,序列一名稱叫純白天使。
昨天3—0782會放個「大煙花」就不足為奇了。
那可是神罰!
難怪徐哥和帕列斯都三緘其口,不願說明。
也只有徐哥這種腦洞大開的人,才會想到這種「賤招」來消滅敵人。
以後我也可以多做嘗試。
昨晚收穫頗豐啊,但代價確實不小。
克萊恩腦子裡胡思亂想,勉強撐起精神囑咐。
「今天先不去黑荊棘安保公司,我要去趟廷根大學辦些私事,倫納德跟著我就行。」
從昨天開始,倫納德就明確為克萊恩外出時的隨身保鏢,兼跑腿小弟。
鄧恩沒有猶豫,轉頭對車夫吩咐。
馬車剛好在路口,調轉馬頭拐向大學城的方向。
克萊恩吹著從車窗進來的涼風,精神稍微好上那麼一些。
此時他才有閒心回擊倫納德之前的揶揄。
「梅麗莎是女孩子,可不像倫納德,明明是個男人,打扮起來比女人還漂亮。」
「帕列斯冕下,您可以嘗試對他養成下。這樣既有孫子,有時又多出孫女。」
「豈不快活?」
倫納德聞言,當即身子一僵。
似乎是帕列斯說了什麼,讓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哀怨地看克萊恩一眼後,閉嘴不敢說話。
鄧恩見之,嘴角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對他而言,眼前融洽歡樂的場面,就是很幸福的事情。
最幸福的當然是能見到戴莉。
三人在馬車上隨意閒聊,默契地將邪惡的、不安的、沉重的工作留到這個美妙清晨之後。
經過四十分鐘旅程,馬車來到塔索克河岸邊。
柏樹和楓樹在兩岸林立,於清晨的涼風中輕輕搖曳。
它們共同釋放出新鮮芳嫩的氧氣,讓過往行人聞之無不精神百倍。
這裡就是廷根的大學城。
沒有城區內的喧囂熱鬧,自然也就沒有那麼浮華嘈雜。
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年輕男女,背著書包,洋溢青春的活力與朝氣。
偶有雍容的,手拿教案的教授長者擦肩而過。
學生鞠躬問好,師者微笑回禮,間或關心學業問題。
而在塔索克河上,兩條賽艇伴隨「哈呀」的呼喊聲,從霍伊河上游衝來。
一根根船槳在青年學生手中,整齊有序地翻動。
年輕的活力在河水上滿溢。
這是魯恩王國所有大學都流行的賽艇運動,克萊恩原身也是個中一把好手。
這一切仿佛讓克萊恩回到自己青蔥的大學時代,觸之深情。
那一年,他和寢室室友也是如此在大學中恣意揮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而今一切都已不復返。
倫納德與鄧恩相互對視一眼,默契地閉嘴,把空間與時間交給克萊恩。
馬車很快就在廷根大學的門前停下。
這一停,就讓克萊恩從舊日回憶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一瞬間,溫文爾雅,自信從容的神眷者克萊恩閣下戲精上身。
他下了馬車,對留在車上的鄧恩脫帽告別。
「隊長,請轉告代罰者的拉夫隊長,蘭爾烏斯已經潛逃至貝克蘭德。」
「請他通知聖風大教堂留意蹤跡,隨時抓捕。」
「另外,叛徒因斯·贊格威爾的位置依舊停留在紅煙囪獨棟別墅內,請加緊排查。」
鄧恩舉帽示意,然後眼神瞥向同樣下車,抱胸而立的散漫詩人,倫納德。
做好保鏢工作。
收到,收到。
倫納德回以眼神。
馬車飛速離去,只留下克萊恩和倫納德兩人。
隊長的離開,仿佛解封倫納德的枷鎖。
他吹起清脆口哨,抱胸的雙手枕在腦後,比大學生還要清澈。
「接下來,我們去哪?」
克萊恩也不計較他的放浪形骸,轉身就向校園內部走去。
「跟我來。」
倫納德聳聳肩,步履輕快。
沿著校園內綠樹成蔭的道路,在時有時無的朗誦閱讀聲中,兩人來到一棟灰色三層磚石房屋前。
老老實實做好登記,順利進入到老師辦公室。
和原著一樣。
克萊恩向某位NPC報告自己不參加面試的事實,而他的導師與另一位教員恰在此時出現。
克萊恩此舉,無疑收穫他們極大好感。
而且相比原著,此時更多出善於活躍氣氛的倫納德。
幾人聊起來不要太愉快。
徐圓滿從早上出門就一直保持沉默,現在更不會摻和進去。
他的眼神一直牢牢鎖定那位教員。
此人皮膚呈古銅色,身材中等,與常人無異。
容貌倒是稍稍具有個人特點。
黑髮褐瞳,五官柔和,眼神滄桑,右耳下方長著顆細小黑痣。
不會錯,正是死神親子,復活後手,拜郎帝國曾經的「死亡執政官」。
未來克萊恩的「老父親」,阿茲克·艾格斯。
徐圓滿此時就在糾結,是否打亂原著劇情,提前讓他知曉過去的記憶?
阿茲克在北大陸長達千年的流浪,更何況曾經化身初代拉姆德男爵,為魯恩王室效力。
這支天使家族,包括身後的黑夜、風暴兩神,會不認識四皇之戰中冥皇一方的「死亡執政官」?
開什麼玩笑!
所以要說阿茲克身邊沒有幾位正神的庇護與監管,徐圓滿當場把倫納德變成女性。
阿茲克現在,毫無疑問就是各方謀算死神遺產的棋子。
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位死神親兒子。
君不見原著中阿茲克稍稍復甦,就「因故」被軍情九處通緝嘛。
所以徐圓滿如果此時貿然接觸阿茲克,必須得冒很大風險。
按照本心,徐圓滿是想私底下偷偷接觸的。
比如塞一張寫有愚者三段尊名的紙條,上面以失去的記憶為餌,釣阿茲克上源堡。
神不知鬼不覺。
但現在看看阿茲克與克萊恩親切交流霍納奇斯山脈與夜之國,安提哥努斯家族等等。
徐圓滿猶豫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選擇如此直接以利相誘。
要出面,也得是克萊恩當面請託。
這才不負原著中兩人之間如父子,似師生的深厚真摯情誼。
所以就在導師與阿茲克因為會議時間將至,準備告辭離去時。
徐圓滿傳音。
【小克,偷偷對阿茲克先生說,你知道他遺忘的記憶,請他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注意,口氣要恭敬親和,當成自己的父親一樣對待!】
克萊恩有些懵。
徐哥這是要鬧哪樣?
不過一向信服徐圓滿的他不及多想,連忙攔下兩位老師。
然後以請教急事為由,將阿茲克拉到一邊低語傳話。
下個瞬間,歷史系教員阿茲克變了。
他看向克萊恩的柔和眼神陡然變得冰冷無情,仿佛執掌生殺大權的君王。
又好像死亡本身。
克萊恩被嚇一大跳。
如同血海一般的冰冷殺意直接將他淹沒,心臟險些驟停。
好在因為徐圓滿之前的叮囑,克萊恩自身的口吻語氣沒有半點兒敵意與不敬。
所以冰冷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阿茲克又再度變回那個沉默但溫和的歷史系教員。
他在克萊恩手掌心放上一個銅哨,丟下一句話就匆匆而去。
克萊恩呆愣愣聽著。
「今晚找個地方獨處,我會通過銅哨去找你。」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自己的熟人,竟然是一位非凡者。
而且從之前暴出的氣勢看,至少強大到半神起步!
徐圓滿又傳音過來,少見地嚴肅。
【警告帕列斯和倫納德,不允許將阿茲克先生透露出去。】
【否則,神罰!】
克萊恩一個機靈,目光看向倫納德。
他明顯受到剛才阿茲克氣勢的波及,此時有些呆滯。
也不知道那位序列一大天使有沒有透露什麼信息。
面對克萊恩的視線,倫納德茫然迎上去。
發生了啥?
刺激!
寶寶什麼都不清楚,寶寶心裡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