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徐圓滿話音落地的瞬間。
黑暗降臨。
這間密室被覆蓋上一層深沉的幕布，切斷與現實的所有聯繫。
幾人腳底都能感受到植株的輕輕觸碰，鼻端能聞到安靜、清幽、寧神的淡淡香味兒。
那是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等植株的混合味道。
【深黯天國，降臨了！】
倫納德聽到帕列斯老頭子如此說，險些一頭栽倒在地，親吻腳下土壤。
這可是女神的神國！
對於虔誠信仰黑夜女神的倫納德來說，這就是夢想之地！
可冷靜下來後，他心中的惶恐與驚懼更盛。
究竟他和克萊恩是捅破怎樣危險的「大簍子」，才需要女神降臨神國來解決？
而等到一股無法控制的恐懼從內心深處湧起，倫納德雙腳一軟，直接趴倒在地，如願親吻土壤。
他的額頭死死抵住地面，靈性瘋狂示警。
不要抬頭！
不要抬頭！
不要抬頭！
……
【呵呵，好好感受下你所信奉女神的力量吧。】
老頭子在心裡幸災樂禍說話。
倫納德咬緊牙關，拼命控制住驚慌失措的靈性和已經痙攣無力的身軀。
這就是女神的力量！
這就是自己信仰之神的威能！
倫納德心中瘋狂吶喊，駕馭屬於自己的靈魂孤舟，苦苦在狂風暴雨浪如山的汪洋大海上支撐。
不知過去多久，風平浪靜。
他幾乎暈厥過去，只能憑藉毅力維持理智。
說實話，已經被壓迫到險些失控的地步。
「你很不錯。」
一道磁性柔和，帶有安寧靜謐特點的嗓音響起，驚醒倫納德，並撫平靈魂的動盪。
他憑藉慣性，依然死死趴倒在地，額頭埋在植株間，雙眼緊緊閉合。
剛才那句話宛如夢境。
他聽見，那道親切的女聲再一次說話。
可明顯是對著徐圓滿冕下說的。
「盒子已經加上隱秘封印，但仍然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徐圓滿冕下對此似乎非常苦惱。
「唯一性的東西都麻煩，而這件超級麻煩。」
「幾乎所有封印手段都無效，只能去賭無害的概率。」
「可這煩人的傢伙，總是喜歡偷偷作弊，將有害概率放大。」
「直到毀滅掉世界。」
倫納德心頭一跳。
唯一性是什麼東西，他不清楚。
但他聽得懂世界毀滅等詞句。
難怪剛才徐圓滿冕下如此著急。
他想問老頭子，但呼喚好幾次，老頭子都沒回應。
倫納德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雖然知道這種場合做這種表情很不恰當。
但是能看見老頭子安靜下來，畏懼如鵪鶉，而不是平常吹牛打屁時的雲淡風輕，高傲無比。
倫納德就表示，老子現在開心死了。
那道嗓音又響起，倫納德急忙豎耳傾聽，只覺得一輩子都聽不夠。
「我與祂們協商過，當前每位存在控制封印的極限在24小時，隨後必須更換。」
「而且最關鍵是，隨著更換次數增多，24小時限制會逐漸縮短，長年累月到最後基本失效。」
徐圓滿聽後直接破口大罵。
「該死的兩條水銀之蛇，盡給大家惹麻煩。」
「有機會老子要做一頓全蛇宴。水煮長蛇，紅燒蛇肉，蛇肉羹全部點上。」
即便以倫納德的散漫，都覺得冕下過於粗魯和蠻橫。
「這不能怪水銀之蛇他們，是***漏洞越來越大，***滲透的力度加大，才讓玫瑰學派抓到機會。」
「不僅破壞封印本身，還損壞僅有的封印物質。」
「目前**上已經沒有類似物質可以封印它。」
倫納德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聽見的某些關鍵詞，是消音後的空白。
肯定是老頭子搞的鬼，真是可惡！
帕列斯老頭子不知道在哪裡癟癟嘴，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懂禮貌。
明明救了他，還要被埋汰和怨恨，老人家心裡苦。
徐圓滿繼續破口大罵。
「****沒長腦子嘛，萬一要是有個小行星撞擊**的概率被抽中，****也要空手而歸啊。」
「而且最壞結果，如果把最初***弄醒，那整個**都要完蛋，包括祂們。****都傻叉嗎？」
倫納德聽到滿耳的消音，很是痛苦。
女聲又響起。
「****也是賭我們不敢放任，所以想用這東西分散注意力，給自己要做的事情提高成功率。」
徐圓滿對此不屑一顧，然後轉而詢問。
「呵，都是一群朝著懸崖開車，卻拼命加速的瘋子。」
「尊敬的女神，您們協商的最後辦法是？」
「兩相其害取其輕。」
女神口吻變得果決而狠辣。
「要麼源堡，要麼混沌海，二選一。」
倫納德聽得莫名其妙，而某個老頭子聽得冷汗漣漣。
他在考慮，自己身為偷盜者途徑序列1，聽到這些，稍後該不會被滅口吧？
徐圓滿下定決心，口氣堅決。
「呵，那就源堡吧。混沌海情況複雜，而且那兩人都還沒做好準備。」
「源堡上由我照看，自己放心，你們也安心點兒。」
「嗯，快去快回，藉助儀式，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幫你看著帕列斯。」
「如果他稍有異動，時之蟲的非凡特性，對克萊恩或者阿蒙都是很好的補充。」
女聲口吻更加狠辣無情。
倫納德只覺得一股龐大威壓鎖定在自己身上，包括心靈深處，無處躲藏。
他感知到，只要老頭子敢動，自己就將連靈體帶肉身消失在黑暗中。
其下場絕對不會美妙。
而徐圓滿的聲音適時響起，還帶著微微笑意。
「好吧，這裡就拜託給您。」
「這小子確實不錯，我認為可以，您考慮考慮。」
「另外，俗話說天下偷盜者良心共八斗，帕列斯獨占一石，阿蒙倒扣兩斗。」
「可以對老爺子多一些信任。」
女聲似乎有些無奈和寵溺。
「你用魯恩語翻譯出來的中文，相當古怪，以後還是不要這樣說，挺難受的。」
「至於帕列斯，我比你更了解他。」
倫納德感覺到體內的老頭子似乎想動動，可旋即又被體表外龐大的威壓定住。
連帶倫納德一起品嘗到什麼是極度的恐懼。
自己都要被嚇尿啦，好嗎？
女神，求放過！
倫納德咬住下嘴唇，滿嘴流血，才勉強抗住讓身心崩潰的恐懼。
而他也堅挺度過下體放鬆的窘迫，沒有真的在女神面前失態。
然後，他就聽見徐圓滿新的祈禱詞句。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祈求您收下奉獻。」
「祈求你打開國度的大門。」
當著女神的面，誦念一位無人知曉，無人傳頌的偉大存在尊名，會是什麼結果？
倫納德不知道。
他只能遍體冰寒，渾身顫抖，和剛才的老頭子一樣，思考自己會不會被滅口的問題。
女神，居然和一位不知名「邪神」來往甚密！
難怪之前不曾聽聞過克萊恩的神眷者身份。
難怪徐圓滿冕下的性格、能力，還有在黑夜教會的地位那麼古怪。
現在這一切，都能聯繫起來了。
現場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長久都沒有聲音傳來。
可倫納德深深知道，壓在自己身軀與靈體上的威壓依舊，表明女神依然在注視自己。
或者說是注視自己體內的帕列斯老頭子，防備他會對徐圓滿冕下不利。
可，為什麼？
倫納德心裡亂糟糟的，各種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猜想不斷湧現。
直到徐圓滿聲音重新響起。
「尊敬的女神，好了。」
「以後怪物途徑的內部爭鬥，希望諸神都不要插手。」
女聲響起，逐漸模糊起來。
「明白，我會轉告祂們。」
「另外，你的建議我同意。相關文書我會讓教會準備好，明天送過來。」
最終，女聲縹緲不定，消失無蹤。
隨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倫納德身上沉重的威壓。
他悵然若失，明白女神已經回歸星界。
自己，終究只是一名卑賤的人類，與女神相差天與地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