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拉開黑夜帷幕，傾瀉在教堂的尖頂。
倫納德步入祈禱大廳，身後跟著他的隊友。
昨晚安置在這裡的被救少女們，都還在布置於此的安寧儀式作用下，沉沉睡去。
儀式從昨晚開始就激發女神的力量。
滋潤她們破敗的心靈，撫慰崩潰的精神。
只是，很不幸。
肉體遭受的摧殘。
還有不堪的記憶。
將會追逐這些可憐人一輩子。
如果尚有家人的還好。
也許能在親情陪伴下，幸福度過餘生。
可如果……
「倫納德，你從那個老頭兒處，問出昨晚闖入卡平別墅的人身份嗎？」
隊友的話，打斷倫納德沒來由的惆悵。
後者眸子一頓，重新聚焦，緩緩回答。
「嗯，問到了，是光之國的K先生。」
這一點就是他和老科勒對好的「口供」。
可以完美撇清黑夜教會，包括他本人在內所有「嫌疑」的完美口供。
反正真造和光之國的前身背負太多黑鍋。
也不在乎這一兩個。
更何況，也不是全無關係。
需要真正背一半的鍋。
畢竟真造的忠犬梅迪奇，就堵了聖風大教堂的門。
「那麼，你已經匯報教堂高層嗎？」
隊友壓低聲音問。
倫納德點點頭。
「是的，我已經向安東尼大主教，還有神之歌者冕下當面匯報。」
隊友在聽到神之歌者名號後，猛然停頓，嗓子都沙啞起來。
「神之歌者冕下，應該是來質問我們跨區接收人員的原因。你怎麼說的？」
倫納德坦誠地說。
「我只是告訴兩位冕下。」
「拯救者並不信任代罰者，認為對方過於粗暴，而風暴教會的作風也不會溫柔。」
「因此他們擔心獲救少女會受到二次傷害，才送到我們這裡。」
說完，他聳聳肩，一臉無辜。
「誰讓對面的，都是些蠻子呢。」
隊友滿臉震驚、古怪，還有崇拜的神情，望向倫納德。
「你這傢伙……真勇～真敢說啊。」
說完，雙手豎起大拇指，在倫納德面前晃晃。
黑夜與風暴。
也許在神靈層面，是很好搭檔。
但是在教會層面，尤其是值夜者和代罰者兩個群體之間。
嗯，日常乳彼此，是常態。
堪比魯恩與因蒂斯。
倫納德一巴掌打掉那兩根粗壯的蘿蔔，沒好氣說道。
「那位昨晚的表現過於拙劣，因此才找上門來出氣，我自然要頂回去。」
隊員吐吐舌頭，不敢再說什麼。
畢竟對方可是序列3的聖者，還是風暴教會的大主教。
他可沒倫納德的底氣。
因此只能轉移話題。
「那我們要追查光之國的K先生嗎？」
此話一問，倫納德的表情十分古怪。
好在他及時側過頭，將臉隱逸在陰影中。
「安東尼大主教說，等待通知。」
隊員有些不解，呢喃重複。
「等待通知？」
「沒錯，等通知。」
倫納德的聲音悶在陰影里。
仿佛囈語。
「卡平別墅的現場，灑下了塔羅牌的愚者牌。」
「而貝克蘭德，最近三個月出現多筆類似的案件。」
「尼根公爵遇刺案、因蒂斯大使館遇襲案、西拜郎船塢爆炸案……」
他報菜名一樣點出最近貝克蘭德的風雲變幻。
「每件案子的現場，都留下塔羅牌。」
隊員恍然大悟。
「所以這些案子都要併案處理？教會上層在謹慎對待？」
倫納德無語。
隊員繼續開動自己的小腦筋。
「該不會，存在一個以塔羅牌作為代號的組織。」
「它們籌劃並犯下這些大案吧？」
倫納德不想再跟笨蛋說話。
喂，老兄。
你說的那個組織成員，就在你面前！
而且安東尼大主教說等候通知的潛台詞，估計是再也沒有通知的意思。
只是以上內心活動，倫納德可不會說出來。
他身為二五仔，感覺繼續討論這樣的話題，非常不自在。
而且當前身處教堂。
雖然女神本人不介意。
但鬼知道教會有沒有其他手段。
總之，就是很危險。
所以他果斷中止交流，打發隊友去忙其他事務。
至於自己。
則繞過祈禱大廳的中央，貼著牆從熟睡的少女們身邊輕輕走過。
徑直出了教堂。
他想透透氣，呼吸清晨冷冽的寒風。
與老科勒的試探與交流，消耗他極大精力。
縱然身為黑暗途徑的序列6安魂師，對於熬夜這塊可說沒有對手。
但是絞盡腦汁的疲倦。
還有身為二五仔的悵惘。
卻是無法消減的。
倫納德剛剛在教堂門外吐出一口白霧，享受摸魚時光。
就看見一男子在教堂廣場上餵養白鴿。
天剛蒙蒙亮。
街上無人。
冷清又寂寥。
成群的白鴿咕咕咕叫著，更添寂寞。
男子全身黑色紳士三件套，站在廣場中央動也不動。
顯得淡漠疏離。
鴿糧從他的指縫間稀稀落落灑下，引得白鴿圍在他身周轉來轉去。
而其肩上，居然趴著一隻毛茸茸的橘黃色大貓。
大貓懶洋洋趴在那裡，只有一雙亮晶晶的瞳孔，盯住下面的白鴿。
似乎在考慮哪只更加肥美，方便下嘴。
倫納德瞳孔緊縮。
他認得那人。
夏洛克·福爾摩斯。
如流星般在貝克蘭德聲名遠揚的大偵探。
傳言與黑夜教會關係匪淺。
捲入多起倫納德剛才提及和關注的大事件。
實力不明，但絕對是高序列的強者！
「夏洛克」也看見教堂門口的倫納德，微微頷首。
兩人遙遙相對，並未說話。
廣場再度陷入短暫的寂寥中。
突然，一陣踢踏踢踏有節奏的腳步聲，打斷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倆同時看過去。
只一眼，倫納德當場窒息。
來者是兩人。
一大一小。
一男一女。
男子全身穿著騷包的白色服裝，頭戴純白面具，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
而在男子手邊，牽著一位衣著簡樸，面容沉靜卻難掩驚慌之色的約莫10歲女孩兒。
倫納德看過資料。
正是昨晚引發騷亂的主角。
光之國的K先生。
還有光之國昨晚行動的導火線。
黛西！
倫納德腦子一片漿糊。
他倆怎麼來教堂啦？
而且，為什麼剛剛好和「夏洛克」撞上？
後者依舊站立原地不動。
K先生牽著黛西，從夏洛克身邊，擦肩而過。
微光打在三人身上。
一黑一白。
黑的，吞沒黎明。
白的，吸納光明。
在兩人面對面交錯瞬間，奪走世界一切視線。
恰此時，群鴿受驚，紛紛飛起。
宛如將時間在此刻暫停。
「你來了？」
「我來了。」
「你來晚了。」
「晚來，總比不來好。」
「那麼，請～」
「嗯，再見～」
只有他們自己能明白的擦肩耳語過後。
夏洛克向黎明走去。
K先生牽著黛西，背負朝陽，往教堂走來。
在路過倫納德身邊時，微微頷首。
倫納德全程不敢開口。
只在清冷晨風灌入耳朵時，捕捉到風中低聲的呢喃。
「好久不見。」
倫納德猛然間淚水盈滿。
各種酸澀的回憶，混合情緒湧上眼眶。
他沒有回頭。
任由對方走進教堂。
半個小時後。
聖塞繆爾教堂的祈禱大廳。
黛西立於黑夜聖徽下。
雙手抵在下顎，眼眸緊閉，虔誠祈禱。
身前是安東尼大主教，和K先生。
身後，是一群被救少女。
深沉又朦朧的黑暗，宛如輕紗，披散在她年幼的身軀上。
1349年10月31日。
黑夜教會對外宣布女神又一次神諭。
黑夜教會與光之國結盟。
後者可在黑夜教會覆蓋區域內傳教。
不設獨立教堂，只在黑夜教堂偏殿另設聖徽，供信徒祭拜。
為此，黑夜女神與光之國之主，已雙重賜福同一位神眷者。
其名，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