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茲港。
某處陰暗的居所內。
空間驟然扭曲。
森寒掃過整個密閉的室內。
氣溫驟降幾度。
一隻奇形怪狀,如同人面瓢蟲的生物突然出現在書桌上。
一封信被甩出。
隨即人面瓢蟲消失。
室內溫度開始恢復。
半晌之後。
黑暗中伸出一隻粗壯手臂,如臨大敵,輕輕掂起信紙。
展開,閱讀。
「親愛的多里安。」
「我已經舉行儀式,覲見了偉大存在。」
「請原諒限於隱秘的規則,我不能告知尊名。」
「但我會在安全謹慎的前提下,在偉大存在允許的範圍內,告訴你一些情況。」
粗壯手臂的主人,在看不見的黑暗中加重呼吸聲。
小心翼翼,帶著恐懼。
還有某種微弱的希冀,繼續閱信。
「我去了偉大存在的神國。」
「我無法描述那裡的高遠壯闊。」
「我本想匍匐在地,卑微地聆聽、稱頌,還有祈求。」
「然而事實上,我和偉大存在,只是隔著一方桌子,平等地交流。」
「是的,沒錯,平等。」
「無論是座位的高低,還是說話的語氣,甚至就連思維方式。」
「祂,都落在和我相等的高度,與我交流。」
「一開始,我仿佛就像在和老朋友寒暄下午茶般,聊我糟糕的身體,聊那些亞伯拉罕的叛徒。」
「如此開篇,讓我心中的負擔與壓力減少很多。」
「真是如佛爾思小姐所說,祂是平和仁慈的存在。」
「之後,我們聊得很順利。」
「祂看穿我的怯懦膽小,還有幾乎算是褻瀆的試探,主動為我解答和說明。」
「哦,天哪。」
「親愛的多里安,你根本無法想像。」
「祂的話,讓我對神靈的認知,發生多麼顛覆性的轉變。」
「比如獻祭和恩賜這兩個我們認知最多的神靈本質。」
「你知道嗎?」
「這位偉大存在竟然用來幫助他的眷屬,還有聚會成員轉運物資。」
「不是門對門。」
「不是街到街。」
「是從魯恩到因蒂斯,從北大陸到南大陸,覆蓋全世界的轉運。」
「按祂的話來說,這叫運輸網絡。」
「最令我震驚的是,祂以此向要求轉運的一方,收取少量又廉價的貨幣,作為報酬。」
「天,我的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一位堪比神靈的偉大存在,用自己的神國向凡人提供服務,並以此收取報酬。」
「當時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書寫這份信的時候,我不禁認同和開始幻想,祂對我所說快遞到家的美妙場景。」
「當山海不再遙遠和阻隔,空間不是問題和距離。」
「那人類的商品賣萌,經濟運行,乃至生活方式,將會得到多麼大的便利。」
「人類文明將會發展成何等模樣。」
「對此,我既顫慄無比的恐懼,卻又無比渴望。」
「類似的問題,我們談論很多。」
「可恨紙張不夠長,無法一一詳述。」
「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壯著膽子問出所有問題的根基。」
「那個問題便是,『在這樣的世界中,神是什麼?』」
「偉大存在對此輕笑,祂的回答令我激動到無法自抑。」
「『現在,神是人類服食魔藥後的序列0。』」
「『未來,神是人類文明中最為先進,最為偉大的生產力和公僕。』」
滋啦一聲。
粗壯手臂仿佛被上面大逆不道的文字灼燒,驟然抽離。
信紙飄飄蕩蕩落在書桌上。
安靜等待著。
上面的文字剛好寫滿第一頁信紙。
因為抖動,露出下面第二頁的文字。
「因此我得出結論。」
「這位偉大存在,是一位自詡為人的神靈。」
「哈哈,這種說法想必很奇怪吧。」
「你一定在笑話我的語法,已經錯誤到比不上你這位漁夫。」
「但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
居所的黑暗中,傳來一聲咕咚。
仿佛某人強行吞咽某種不可思議。
「好啦,因為時間緣故,我和偉大存在的接觸只能到此為止。」
「放心,我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向偉大存在,求證了始祖的存在。」
「名為伯特利·亞伯蘭罕,學徒途徑的天使之王,依然在黑夜與風暴的囚牢中存活。」
「而祂的求救聲,就在亞伯拉罕的血脈中流淌。」
「在每一次滿月的陰性力量最巔峰時刻,影響家族每位族人的心智。」
「因為位格與實力的差距,低序列的族人自然無法對抗始祖。」
「於是製造出了長達千年的詛咒,滿月囈語!」
「哈哈,可笑吧~」
「我們引以為傲的始祖,視作家族救星的存在,竟然是家族悲劇的源頭。」
「就因為這種可笑的命運。」
「我們……大家……究竟……算什麼呀?」
最後幾句話的文法和筆跡,全都凌亂不堪。
個別地方甚至戳破信紙,出現坑洞。
滿滿都是心酸悲哀,不堪回首的自嘲諷刺。
信紙空白一大段後,文字接續。
「偉大存在的位格明顯高過始祖,祂很輕易就能免除始祖對血脈的影響。」
「所以在前不久一次祂和始祖的交流中,始祖將家族託付給偉大存在。」
「才有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
「現在,我已經得到偉大存在的庇護,不再懼怕詛咒。」
「更得到一些匪夷所思的符咒。」
「它們能有效改善我的身體狀態。」
「感謝始祖,感謝偉大存在。」
「多里安,看來我還能多活幾年,為亞伯拉罕家族的復興,做出一些貢獻。」
「按照偉大存在的話來說,我這是煥發人生第二春。」
「哈哈,多麼奇怪,又有趣的文法與詞彙。」
「基於你我之間的安全約定,在下次滿月到來前,我不會催促你。」
「我只是會像今天這封信一樣,向你介紹偉大存在與我的交流記錄。」
「其他的,由你自行判斷。」
「希望能在下次滿月後,我寄送的平安信,能得到你積極的回應。」
信件至此結束。
最後的落款署名,勞倫斯·亞伯拉罕。
黑暗中,呼吸聲有規律的起伏著。
久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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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堡,殿堂。
克萊恩滿意地點點頭,向旁邊徵詢評價。
【徐哥,剛才我的表現怎麼樣?】
那模樣,哪有愚者先生應有的神靈逼格。
活脫脫一條搖尾巴,求表揚的柴犬。
徐圓滿翻起白眼,辛辣毒評。
【用穿越前的社會形態見識,碾壓維多利亞時代的家道中落貴族。】
【你這欺負孤苦老人的本事,真是見長啊。】
克萊恩訕訕一笑。
也覺得自己有些過份,臉上掛不住,急忙轉移話題。
【徐哥,咱們這一筆可是撈大了呀。】
【確實,吃下亞伯拉罕家族賺大發了。】
徐圓滿臉上露出滿意神情。
【單就勞倫斯給魔術師小姐的謝禮和,就讓人眼紅啊。】
克萊恩回想一下。
【那本筆記有什麼特殊嗎?】
徐圓滿白他一眼,將萊曼諾的旅行筆記作用,還有魔術師小姐開創式的租賃玩法。
克萊恩沉默了。
許久之後才悠然嘆息。
【搶大戶,真尼瑪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