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11月3日。
貝克蘭德,皇后區,霍爾家豪華別墅內。
高貴的空想之狗,蘇茜公主殿下端莊蹲坐在它的試藥女僕臥室門前。
一雙深沉眸子如同雷達,逡巡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門後。
奧黛麗雙手抵住下巴,閉眼虔誠祈禱。
宛如最純淨的聖女。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
「您是緋紅之主,隱秘之母。」
「厄難與恐懼的女皇。」
「安眠和寂靜的領主。」
「作為您虔誠的信徒,我即將參與心理鍊金會的入會試煉。」
「懇請您的庇護,讓心靈保持獨立和自我。」
「懇請您的祝福,使我免受暗示與催眠的厄難。」
……
隨著飽含魔力的古赫密斯語在靈性之牆內鼓盪。
祭台上方空間撕裂。
一股無法言語的黑暗降臨,附著在代表黑夜神眷的星空項鍊上。
這一刻,奧黛麗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寧靜。
仿佛深夜酣眠的安詳甜美。
奧黛麗定定神,手指在胸口美好連點四下,勾勒緋月形狀。
「感謝女神的仁慈。」
禱告完畢。
她站起身來,清理祭台,重新布置祭品,繪製符號。
隨後再次禱告。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您恩賜祝福,庇護我的心靈。」
「我祈求您駐守命運,看護我的現在與未來。」
……
祭台上方再次撕開,露出奧黛麗熟悉的灰白霧氣。
霧氣在她視線範圍內迅速擴大、包圍、籠罩。
形成一個灰白色的空間。
然後,舒展十二對黑色羽翼的天使降臨,伸出雙手,擁抱住奧黛麗。
羽翼一層又一層疊加上去,形成一個黑色巨繭。
宛如巨龍的蛋。
奧黛麗睜開眼睛,雙眼亮晶晶。
腦海里還在不斷播放愚者先生溫和的話語。
「去迎接和挑戰你的命運吧。」
奧黛麗捏緊小粉拳,重重點頭。
接下來,她清除祭台的殘餘,卻並沒有重新布置。
而是雙手叉腰,身子一擺,紅唇嬌嗔。
「胖子!」
「你在看吧!」
「趕緊給我過來加BUFF。」
奧黛麗從來沒有說過這麼驕橫任性的話。
一番酣暢淋漓之後,她小臉紅撲撲的,像個水蜜桃,勾住人想咬上一口。
高貴矜持,美麗端莊的貴族大小姐,也會在特殊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小惡魔的一面。
她頭上那截古樸典雅,完全藍星東方樣式的簪子,微微亮起藍光。
一股股舒爽,仿佛夏日海浪的潮汐,從頭頂湧向全身。
奧黛麗恍惚間看見。
一座孤零零的小島上,最外圍的沙灘上正一面面聳起高厚的城牆,拱衛中心。
每面城牆上,都刻有一個賤兮兮、胖乎乎的圓臉。
正是徐圓滿。
而在小島中心,一座亭台樓閣環繞的流水人家內。
奧黛麗自己正勾著唇角,沐浴陽光,沉沉酣眠。
幻夢驚醒,奧黛麗霞飛雙頰,一雙玉蓮不停踩踏可憐的地毯。
「可惡的……死胖子……,真是……羞死……人啦。」
……
地毯不知道遭受了多長時間的蹂躪,臥室內才安靜下來。
此時奧黛麗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如果說剛才的她,是一位巧笑嫣然,刁蠻任性的小公主。
那麼現在。
她就是典雅端莊,文靜內斂的貴族少女。
一位即將踏入名為政治的戰場,在觥籌交錯間決生死的女戰士。
「所有的準備已經完成。」
「只剩你了……」
奧黛麗深吸口氣,左手在身側虛空一拉。
手上出現一副異常冰冷的灰白色面具。
奧黛麗望著面具,淡淡說道。
「雖然我很厭惡你的做事風格。」
「更噁心你曾對我造成的陰影與傷害。」
「但這並不妨礙,我現在利用你的力量,進入你的組織,彌補你對這個世界的虧欠。」
說完,她戴上面具。
名貴的梳妝鏡中,少女亭亭玉立。
面具的嘴角微微上勾。
似乎對於鏡中的一切,包括自己在內。
平等地不屑。
「從現在起,我就是傲慢!」
奧黛麗輕輕宣言。
同時兩手牽起裙擺,蹲身行禮。
「你好,傲慢女士。」
鏡中少女動作同步,互相凝視。
場面既詭異,又陰森。
奧黛麗重新站直身體,靈視打開,細細評估自己當前的狀態。
最內層是女神溫柔安寧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精神體。
外面的星靈體表面,是愚者先生的魔法,天使之擁所幻化的盔甲。
再外一層心智體,被某個齜牙咧嘴的胖子,用一層又一層「城牆」嚴嚴實實保護著。
最外面,才是被傲慢面具侵染的以太體。
結束靈視,奧黛麗甜甜一笑,對鏡子中的自己打招呼。
「傲慢小姐,稍後的上午還有鋼琴課,你可要快去快回。」
說完,靈性灌注進入傲慢面具。
面具的瞳孔射出兩道光束。
光柱落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門的形狀。
奧黛麗沒有猶豫。
徑直推門而入。
門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間恢弘卻空曠的大廳。
大廳深處屹立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其上纏繞一條灰白色的巨龍雕像。
巨龍雕像前,有一張不大的長桌,長桌兩側各有五張座椅。
奧黛麗瞬間感覺眼熟。
這裡完全是縮小版的塔羅會。
只是相較於灰霧之上的神秘、高遠、浩瀚,無以名狀。
此地顯得過於普通。
還有世俗。
壓下這些褻瀆的想法,奧黛麗遵循內心本能,直接坐在一張座椅上。
她悅耳的聲音響起。
「我已經來了,主人家的座位卻空著,這不是對待自己人的禮儀吧。」
話音剛落。
視線陡然一花。
其餘六張椅子上出現高矮胖瘦的不同男女身影。
他們剛才一直坐在這裡。
只是通過某種手段,屏蔽視線感知。
奧黛麗率先主動,發言打招呼。
「幾位,早上好!」
聞言,大多數人保持沉默。
只有奧黛麗右手邊的先生開口回應。
「你好,女士!」
他是一位坐在黑色輪椅上的先生。
也是在場唯一一位沒有戴上面具的存在。
面容直接暴露在外,毫無遮掩。
其眉毛是淡黃色的,而且很長,甚至垂到臉頰。
頭髮整齊地往後梳起,額頭有些許皺紋,臉龐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慘白。
看起來完全是一位不太健康的老年人。
「沒想到傲慢面具居然會在我等不知曉的情況下,直接更換人選。」
「能請女士說明一下嗎?」
嗓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但毫無疑問,這並非歡迎詞。
奧黛麗唇角微勾。
她認得那人。
只是不想直接開口拆穿,避免引起不必要麻煩。
「我本來只是準備參加心理鍊金會。」
「沒想到有人親手將這幅面具送到我手裡,邀請進入心理鍊金會的管理層。」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有人能介紹一下情況嗎?」
語氣矜持,嗓音高貴。
恰當好處的「傲慢」。
其他戴面具的人一陣騷動。
但沒有人開口。
最後,還是由那位奧黛麗認識的,沒戴面具的老者說話。
「我是心理鍊金會的會長。」
「你可以從其中幾個名字中稱呼我。」
他頓一頓,緩緩念出幾個名字。
「鮑利·德爾勞。」
「巴洛斯·霍普金斯。」
「埃里克·德雷克。」
……
一長串名字下來,奧黛麗伸手打斷。
「夠了!」
她環顧一圈,下顎俏麗而傲慢地抬起。
「多餘的試探純粹浪費時間,我們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心理鍊金會能給我帶來什麼?」
「我又需要為心理鍊金會做些什麼?」
會長這次沒有說話,因為暴怒面具的持有人已經按捺不住,搶過話頭。
「不知死活的女人,區區一個序列8讀心者,居然在我們的地盤上……」
奧黛麗依然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
「忘了說一聲,把面具親自交到我身上的,名字叫做亞當!」
「你們的主子!」
說完,她放開體內四道氣息。
恢弘大廳瞬間被衝擊。
所處空間宛如暴怒海洋上的小船,顛簸起伏。
戴面具的人全都驚慌失措。
想要驚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想要脫離,卻察覺根本無法成功。
他們就像待宰的魚,只能絕望地迎接末日。
唯一沒戴面具的會長先生,毫無血色,嘴裡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神眷者……」
「四位神靈的神眷者……」
支離破碎中的大廳中,只有傲慢小姐穩如泰山。
「現在,我說。」
「我是心理鍊金會的傲慢,掌權的,說話算數那種。」
「誰贊成……」
「誰反對……」
所有人的嘴巴都緊緊閉住。
沒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