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沒有任何異樣的感受。
身軀正常發力。
手臂正常延伸。
手掌正常抓取。
唯一不正常的,是手指前進的速度慢如蝸牛。
仿佛有千萬年的時光,隔著距離,向克萊恩攤手表明。
哥們兒,回去吧。
這地兒你夠不到。
克萊恩收回手。
萬幸抽離的速度是正常的。
這種不全面的時間流速異樣,才導致女皇小姐沒有發現這一點異樣。
克萊恩跳下天花板,返回地面。
重新打量頭頂的肖像畫。
單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不但不能親自動手。
沒有徐哥撐腰,自己當前的實力,只是可憐的序列6撐起天使的外殼。
還必須乾淨利落一次搞定。
不能讓紅手套,或者肖像畫背後的阿蒙看出虛實。
所以……
克萊恩腦子一空,進入賢者時間。
直到身後傳來克雷斯泰的低語。
「冕下,戰利品已經分配完畢,請指示下一步。」
克萊恩這才回過神來。
我剛才想做什麼?
旋即恐懼與心慌瀰漫上心頭。
剛才,我的虛實,究竟有沒有被看穿?
見對方遲遲不回答,克雷斯泰一怔,又再次低語。
「冕下?」
克萊恩的思緒高速旋轉。
剛才自己的異狀,明顯是被偷走了念頭。
為什麼被偷?
應該是肖像畫感受到威脅,說明自己剛才想出的有效。
那麼現在,無論其他人看出什麼。
自己都要展示出無所謂的模樣,推進那個念頭。
如果自己所料沒錯。
那個念頭一旦落地,肯定能威懾敵我雙方。
完整思考完畢,察覺到沒有被偷走,克萊恩的嘴角溢出一絲微笑。
很好。
看來肖像畫的偷盜能力,應該存在一定冷卻時間。
克萊恩頭也不回,淡淡吩咐。
「克雷斯泰,布置儀式在這裡,我要向女神獻祭!」
克雷斯泰不愧為女神之劍的美譽。
雖然不理解。
但依然不折不扣快速執行。
很快,代表女神的祭台,就在棺槨周邊布置完畢。
祭台範圍剛好把天花板上的阿蒙肖像畫囊括進去。
布置期間,又有幾名紅手套的念頭被偷取。
不過好在克萊恩早有準備,且紅手套人多勢眾。
輪番上陣之下,順利完成。
再次驗證克萊恩的猜想。
肖像畫的偷盜,有冷卻時間,有人數限制。
就其展現的位格來看,連半神層次都沒有。
唯一需要顧慮的,就是那詭異的時間流速。
克萊恩暗自捏捏拳頭。
這把,穩了!
很快,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等植物散發出的幽深清香,瀰漫整個墓室。
正是黑夜女神鍾愛的香味。
克萊恩讓紅手套全部站在祭台外。
自己則立於棺槨前。
肖像畫的正下方。
趁著又一輪偷盜冷卻期,他高聲誦念。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
「您是緋紅之主,隱秘之母。」
「厄難與恐懼的女皇。」
「安眠和寂靜的領主。」
……
赫然是黑夜女神的尊名!
所有紅手套此時都知道大偵探的用意。
對方竟然是要召喚女神神降!
這對於他們這些黑夜女神的虔誠信徒來說,堪稱究極大殺器!
沒有人敢睜眼直視。
沒有人敢站著傾聽夏洛克的禱告。
紅手套們全都跪下,垂下頭顱,緊閉雙目,恭敬虔誠等待女神的降臨。
「請您矚目此地。」
「請您收取瀆神者阿蒙的肖像畫至您的神國。」
「請您賜福您忠誠的衛士。」
隨著聲音迴蕩,花草搖曳。
一團朦朧寧靜的黑暗降臨,並迅速蔓延。
仿佛潮水般吞沒整個墓室。
紅手套在被黑暗侵染之後,當即呼吸放柔,氣息穩定,神魂安寧。
所有人心中震撼又狂喜。
這是女神的賜福!
一道溫和女音響起。
「你,還有你們,做得很好。」
是女神!
祂在對他們說話。
紅手套中的大部分人,幾乎瞬間熱淚盈眶,激動到哽咽。
好在沒有人喪失理智,都緊緊閉住自己的嘴巴。
將與女神對話的權力,交給大偵探。
此時,沒有誰懷疑他的身份。
開玩笑!
這可是經過女神親自認證的。
克萊恩恭敬回應。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女神淡淡道。
「這幅畫我拿走了。」
「至於阿蒙後續的報復,教會層面做好基本應對即可。」
說完,安寧與黑暗逐漸消失。
克萊恩趕緊補上一句。
「讚美女神!」
說完,他才發現,墓室已經恢復如常。
只有天花板上的肖像畫消失不見。
克萊恩輕出一口氣,轉頭對著四周依然不敢抬頭的紅手套淡淡下令。
「我們撤吧。」
實則心中暗爽。
背後有大山的感覺,實在不要太有底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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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已經空無一人的主墓室內,陡然憑空出現一道人影。
黑頭髮,黑眼珠,寬額頭,瘦臉龐,身穿黑色古典長袍,頭戴尖頂軟帽的中年男子。
正是阿蒙!
他捏捏右眼上的水晶單片眼鏡,喃喃自語。
「奇怪,黑夜教會什麼時候出現死神和窺秘人途徑的天使?」
「莫非是外援?」
他又望望頭上天花板的空白。
「可這神降又是怎麼回事?」
「話說,按照祂的性子,又怎麼會留下神降的氣息?」
「難道是故意的?」
百思不得其解,阿蒙乾脆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棺槨上。
右手托腮。
手肘放在膝蓋上。
活像個沒長大的熊孩子。
「還有,普利茲港那邊究竟發生什麼?」
「為什麼黑夜教會突然大規模獵殺我的分身?」
「嘿,這種層層掩蓋,相互掩護,雲山霧罩讓我抓不到頭緒的下棋布局。」
「看來,真是遇到需要認證對待的對手啊~~~」
黑暗中,阿蒙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孩童被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眼神。
「有趣,有趣哈~~~」
笑聲,在墓室來回傳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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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圓滿雙手交叉,疊放在後腦勺上,愜意地躺在柔軟大地上。
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等植株簇擁在他的身邊,靜靜噴吐芳香。
這傢伙甚至嘴裡都叼著一根夜香草,漫不經心哼起小調。
「十八摸啊,哥哥我十八摸。」
「摸了妹妹的腿,好順滑。」
「再摸妹妹的腰,真銷魂。」
……
他還待再唱。
啪!
一聲脆響。
阿蒙的肖像畫,撞在他的鼻子上。
嘴對嘴。
親密接觸。
清冷女音宛如夜深寒露般響起。
「再唱,我踹你出去。」
徐圓滿抬起上半身,雙手拿住肖像畫,嫌棄地砸吧砸吧嘴。
旋即可憐兮兮道。
「黑夜妹妹,你的火氣不要這麼大好不好。」
「如果實在生氣的話……」
「要不,我幫你按摩按摩腿吧。」
「雖然你有八條腿,按摩起來比較累……」
「但為了你,我甘之如飴。」
女音被氣笑了。
寒露中都帶上幾分甜死人的蜜糖。
「那我,是不是還要穿上你喜歡的黑絲?」
徐圓滿眼睛一亮,搓雙手迫不及待。
「妹妹你真懂。」
「反正有八條腿,換著花樣來吧。」
「黑絲、嗨絲、白絲、彩襪……」
話沒說完。
一隻裹著黑絲的腳丫子重重踹在圓乎乎的臉上。
「滾!」
猥瑣的笑容還沒結束,就變形成滑稽的海綿寶寶。
巨大衝擊力帶動胖胖的身軀,徑直飛起。
飛過花海。
飛過寧靜的安息之地。
飛出這片深黯天國。
不知去向。
此地,只余安寧。
良久之後,才有深沉女音低低響起。
「徐圓滿,你……究竟是什麼……古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