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會議已結束,會議室解散。」
「歡迎下次繼續使用圓滿牌精神網絡。」
「你的語音,你的會議。」
聽著黑夜女神的嗓音,念出仿佛GG一樣的詞彙。
倫吉抽動著嘴角,退出精神網絡,重回現實。
那個名為徐圓滿的胖子,究竟是怎樣古怪的存在啊?
他嘆息一聲,將上面的念頭鎖進心靈深處。
只是身子並沒有動,而是任由海上的烈陽,繼續傾灑凜冽的陽光在自己上面。
沒多久,幽蘭復仇者號的船長,唯一非愚者教會的信徒,塔羅會成員。
倒吊人阿爾傑出現在倫吉身邊。
他同樣一屁股,沒有形象地直接坐在甲板上。
「會,開完了?」
「嗯。」
「你們會議真多。」
「不多,也就一天兩次而已。」
倫吉面上淡淡,內心則在腹誹。
這才哪兒到哪兒。
咱上輩子從早上8點開會到凌晨3點的經歷,比比皆是。
阿爾傑自然不知道對方心裡想著什麼牛馬,羨慕地感嘆道。
「你們這些受賜者,真讓人羨慕。」
「能如此輕鬆地掌握那些神奇的法術和能力。」
倫吉斜瞥他一眼,意有所指。
「我們規避了魔藥失控的風險,但也付出名為信仰的自我。」
「得失之間,自有自的理由。」
「就像你,我從不認為會走恩賜這條路。」
「無論對象是那位暴君,還是我們的愚者。」
阿爾傑沒有否認,只是沉默。
好在很快就有人給他解圍。
「你們在聊什麼?」
嗓音伴隨著信息流的光點,閃爍在兩人身前。
並逐漸匯聚成貝爾納黛的模樣。
阿爾傑稍稍調整姿勢,正坐後向天使低頭表示敬意。
而倫吉則沒有任何動作。
甚至面對這位天使的問題,他只是笑著回答。
「沒什麼,就是聊聊我不能通過魔藥晉升的事。」
貝爾納黛的身子猛然僵住,旋即放鬆下來。
「抱歉,請原諒我的私心。」
倫吉擺擺手。
「沒關係,我也並不想再次成為黑皇帝。」
「羅塞爾那小子,雖然帶著北大陸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西方式殖民發展道路。」
「間接造成現在人類文明的困境。」
「但作為同鄉,我也要承認,他是一位比我更加成功的黑皇帝。」
貝爾納黛沉默半晌,才微微低頭。
「感謝您的寬宏。」
「不用拘謹,貝爾納黛。」
倫吉搖搖手,又指指自己身前的甲板。
「論身份,你現在是要素黎明的首領,是天使,也是塔羅會一員,無需如此。」
「論血緣,我來得比羅塞爾早,你是他的女兒,該稱呼我一聲大伯,更不必疏離。」
這次貝爾納黛沒有猶豫,徑直坐在倫吉和阿爾傑前面。
只是與兩位男士多少有些不雅的坐姿相比。
她腰背挺直,雙腿併攏,彎曲而前伸,盡情展現得天獨厚的優美腿型。
「那麼今天,你想了解什麼?」
倫吉問。
阿爾傑默默旁聽,增強自身見聞同時。
也是為風暴之主充當耳目。
這是愚者先生默許的。
才有幽蘭復仇者號的本次領航。
貝爾納黛聞言,沒有猶豫,直接提出。
「我想了解一些,關於故鄉,關於中央王國的事情。」
「中央王國?」
倫吉眉頭揚起。
「你是從徐圓滿冕下那裡聽到這個詞語的嗎?」
「還是從魯恩語自己直譯過來的理解?」
「後者。」
「原來如此。」
倫吉沉吟一二,拋出問題。
「你對這個所謂的中央王國,有什麼理解。」
貝爾納黛想起那場讓自己驚掉下巴和眼球的中秋「團圓宴」,斟酌詞句回答道。
「地大物博,物資豐盈。」
「山地,高原,湖泊,河流,丘陵,平原,森林,海洋,應有盡有。」
「具備很強的冶煉技術。」
「擁有豐富深厚的人文藝術。」
說完,她忐忑不安地看向倫吉。
活像個擔心說錯答案,被長輩責罰的孩子。
「你說得都沒錯,那些都是我們故鄉的一部分。」
倫吉眼中閃過緬懷的神色。
「但限於某些不能說的限制,我無法描繪那個我心中的故鄉。」
「只能等你晉升到某種程度,等你父親歸來,才能對故鄉,也就是中央王國有全面的了解。」
「現在,我就說一點點吧。」
「你們知道,我在故鄉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倫吉突然發問。
另外兩人自然是搖頭。
「是幾位長老之一。」
倫吉稍微解釋下長老的權責。
這在另外兩人耳里,自動替換成複數的國王之一。
貝爾納黛忍不住問道。
「沒有國王,沒有乾綱獨斷決策,這樣的統治不會分裂嗎?」
「我們通過會議,溝通妥協,求同存異,彌補分歧。」
倫吉答。
旁聽的阿爾傑心中一動,多少有些相信之前所說,一天兩會太少的話語。
貝爾納黛皺眉。
雖然依然無法理解和認同,
但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聯合帝國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真的沒有誰,來做這個最終的決策嗎?」
貝爾納黛再次深入問道。
一副不到確認,不罷休的架勢。
倫吉望她一眼。
「沒有。」
斬釘截鐵。
「我們的先輩,花了上百年的時間,付出幾億人的生命。」
「廢除高高在上的神靈,將皇帝拉下王座。」
「把一切凌駕於人民頭上的存在,統統碾碎。」
「所以,做出最終決策,始終是我們長老所代表的人民,而非我們本身。」
「更不是你們這個時代所謂的神靈、貴族等等。」
阿爾傑猛地想起,愚者先生曾經說過的話。
「我生而為人,並且一直以人類的身份為榮。」
這句話第一次出現,是在在正義小姐購買的2萬鎊報酬中,愚者先生發出的感嘆。
可惜當時自己沒有參與。
隨後愚者先生也在不同塔羅會中,因緣巧合下多次說過。
而今想來,倒與倫吉所說的,有異曲同工之處。
廢除神靈。
打倒國王和貴族。
碾碎一切壓在人民頭上的傢伙。
只要想想,阿爾傑就渾身熱血沸騰。
嘴裡也沒忍住,悠然感嘆。
「那定是一場偉大,漫長,充滿血淚與犧牲的史詩。」
倫吉點點頭。
「是的,那是人類歷史上最為瑰麗壯闊的文明徵程。」
「也是我們愚者教會推崇的目標。」
阿爾傑忍住心中的悸動。
如果不是還記著風暴之主的殘暴,他都想來上一句。
終於找到組織啦。
貝爾納黛則忍不住提醒。
「倫吉先生,但在這個時代,個體所掌握的威力差距過於巨大。」
「你所說的社會形態,應該是沒條件成立的。」
對於提醒,倫吉點點頭,很乾脆承認。
「你說得沒錯。」
「在你們這個時代的過去,非凡之力拉大的個體差異,並不是數量所帶來的質變能抹平的。」
「但到了現在,你看看那些人。」
他指指一邊用火烤魚,或者揮出水箭處理食材,或者在水下各種鬼畜動作的普通人們。
「還覺得用下層數量來,壓倒上層實力的社會形態,沒有條件出現嗎?」
阿爾傑反應過來,脫口而出愚者先生另一句常掛在嘴邊的話。
「通過恩賜體系,人人如龍,則人人平等。」
「這正是我曾經,也是現在和未來,要一生為之努力奮鬥的事業。」
倫吉淡淡道。
「所以,你率領愚者教會,前往領地……」
貝爾納黛的聲音變得飄忽。
「不是躲避魯恩的政治傾軋。」
「而是做社會實驗。」
「實驗一個沒有神靈,沒有國王和貴族,只有名為人民的廣大群體社會。」
倫吉撫掌笑道。
「沒錯。」
「我們要做的,是把心目中的故鄉,那個中央王國,搬到這個時代的現實來。」
「即便山川不在。」
「即便滄海桑田。」
「我等所立之處,即為吾之故土。」
「我等在,故鄉就在。」
話說得慷慨激昂,熱血非凡。
就連阿爾傑這種老油條,都呼吸粗壯幾分。
然而貝爾納黛依然一針見血指出問題。
「但你們這種建立在恩賜體系上的社會形態,過於脆弱,且自相矛盾。」
「恩賜源頭的愚者先生,在體系中置於何位?」
「非凡體系,包括它的危害又如何克服?」
「貝爾納黛,你說得都對。」
「這些都是我們面對的困難與問題。」
倫吉坦然承認,可隨即話鋒一轉。
「而這一切,都是徐圓滿冕下的研究課題。」
「恩賜,正是一些問題的答案。」
「雖不完善,但我們會持續向前,向前,再向前!」
「我要做的,就是將他給出的答案,具體落地在你們這個時代的人上去。」
倫吉淡淡說道。
絲毫不覺得自己無情甩鍋,會有什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