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點。
班西港,正是傍晚時分。
血紅色的夕陽灑在港口的海面上,宛如此地最負盛名的食物。
白瑪瑙號已經穩穩噹噹停靠在碼頭。
它將在這裡休整一晚。
補充水和食物的同時,也會接受安全檢查。
避免之前在擺脫海盜船時,留下什麼結構性暗傷。
這是必要的安全防範。
普通遊客不會對此有疑慮。
但是很明顯,克萊恩一行人不算「普通遊客」。
「呵!」
梅迪奇雙手抱胸,站在甲板上,睥睨四海之餘,從鼻腔發出不屑的冷哼。
「那個偏執狂,到現在還敢編寫代行者閣下你的劇本。」
「真是不知死活。」
克萊恩戴上半高絲綢禮帽,穿著雙排扣黑色長禮服,手拿黑色硬木手杖,正站在甲板上。
向已經下船,在碼頭上回首張望的堂娜姐弟招手告別。
他沒有理睬梅迪奇的挑撥。
反倒是梅迪奇胸口的鏡片開口。
「梅迪奇冕下,你別說回到真造身邊後,祂沒有告訴你遠太、真造、亞當三位一體的真相?」
梅迪奇身子一僵。
顯然他知道了。
但兩千年前被出賣給圖鐸,做成三合一火鍋的事實。
依然讓這位忠誠的陰謀家耿耿於懷。
克萊恩受難像下的鏡片也不甘示弱,大嘴巴戳人心窩子。
「可是知道又怎麼樣呢?」
「那可是他的主。」
「他敢對祂出手嗎?」
「與仇恨無關。」
「只是源於忠誠。」
梅迪奇想殺人的視線,在兩塊鏡片間來回遊移,嘴裡氣急敗壞。
「閉嘴!」
兩個徐圓滿豈會放過堂而皇之奚落紅天使的機會,幾乎同時開口。
可就在出聲前夕,克萊恩出面了。
「徐哥,少說兩句吧。」
他沒有特意說是哪位徐哥。
但兩塊鏡片乖乖安靜下來。
克萊恩沒有討論剛才的話題,而是看著梅迪奇,詢問當下。
「如何,還能感應到那位天氣術士嗎?」
「他現在的狀態怎麼樣?」
梅迪奇知道對方是有意給自己面子,接過後也緩和語氣,正常地交流。
「很不好,處在失控的邊緣。」
「但奇怪的是,有某種力量吊著這種狀態。」
「既不讓他轉好,也不給個痛快,刻意維持在失控邊緣。」
「哼,真是噁心!」
最後一句話,還是暴露出紅天使煩躁的心情。
克萊恩知道他或許樂於見到子嗣隕落。
卻不會接受眼前這種,貓捉老鼠般,肆意玩弄的羞辱。
是以語氣平靜,甚至動用上索菲亞的觀眾途徑,心靈安撫。
「別急。」
「察覺得到那股力量是什麼嗎?」
接受安撫後,梅迪奇的狀態明顯平靜不少。
「那力量很微弱。」
「感覺像是並不純粹的信仰,卻剛好成為決定駱駝生死的那根稻草。」
「遲遲不落下去,仿佛在等著誰。」
克萊恩聳聳肩,毫不意外。
「看來,如果我不去,這齣劇本會持續到世界末日。」
梅迪奇看看他,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如果我沒看錯,你真正的實力,只有序列6大圓滿。」
「就算愚者先生和徐圓滿冕下為你準備了許多手段。」
「你還是決定要走進這本偏執狂的劇本嗎?」
克萊恩側頭,看向碼頭上漸行漸遠的堂娜姐弟背影,淡淡說道。
「因為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也因為無論是愚者先生,還是吾主,都有讓我參與其中的意圖。」
梅迪奇的狹長秀眸里,除了習以為常的狂傲外,多出幾分欣賞。
「嘿,有志氣的小子。」
「那稍後可不要哭鼻子,求我救你。」
面對紅天使彆扭又傲嬌的善意,克萊恩輕輕一笑。
手上轉動新鮮出爐的黑色硬木手杖。
「請冕下放心,我有足夠自保的實力。」
梅迪奇的視線鎖定在手杖上。
臉頰兩側肌肉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超規格武器。
「那可是劍,誅仙劍!」
莫名高亢的激動過後,鏡片無視克萊恩黑沉的臉色,滔滔不絕在當事人面前介紹。
「作為傳說中毀滅世界,屠戮仙人的武器。」
「誅仙劍的效果主要有三個。」
「第一,只要持劍人獲悉真名,溝通靈界,此劍就能無視空間,轉瞬攻擊被標記真名的敵人。」
「其範圍,是現有的南北大陸,以及神棄之地!」
如此誇張的攻擊範圍。
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梅迪奇也不免吞咽唾沫。
「第二,被攻擊的敵人,序列0以下的所有能力,對誅仙劍皆無效果。」
「這意味著,只要被標記真名攻擊,序列0以下的所有防護、閃避、對抗手段,統統無效。」
「換言之,神靈之下,即死!」
梅迪奇望天,一臉無語。
怎麼會有如此絕對犯規的能力。
仿佛世界的真理一般。
鏡片依舊在唾沫橫飛地炫耀。
「第三,被即死命中的敵人,其所有的神秘學聯繫,只要位格在序列0以下,同樣無效。」
「也就是說,魔女的鏡子替身,占卜家的秘偶和復活,偷盜者的分身,收屍人的不死等等。」
鏡片那與徐圓滿一般無二的嗓音,充滿幸災樂禍的味道。
「這些或死而復生,或轉移傷害,或修改命運的手段,全都失效。」
「一劍之下,唯有徹底隕落的命運!」
梅迪奇搖搖頭,一副被打擊到三觀盡碎的模樣。
「好啦好啦,不用再說了。」
「我是充分相信,代行者閣下擁有自保的能力了。」
「非凡世界,還是保留更多底牌,只有自己知道才能活得更久。」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克萊恩點點頭,沒有反駁,真誠地感謝對方。
「受教了。」
梅迪奇長出一口氣,要將體內的艷羨與嫉妒統統吐出體外。
「走吧,再拖下去,也許你那些普通人朋友,會發生什麼意外。」
說完,也不理睬其他人,自己大搖大擺朝下船的舷梯走去。
克萊恩轉身回望。
就看見自己的艙室門戶邊上,莎倫牽著人型的嘉爾,靜靜靠在門楣上注視自己。
後者一手被牽著,一手還在揉眼睛。
儼然沒睡醒的模樣。
只是揉眼睛的手上,豁然捏著一根克萊恩熟悉的手杖。
狩獵!
徐圓滿為克萊恩打造的第一柄主武器。
半神之下,盡數湮滅!
只是剛剛徐圓滿給了第二把主武器,誅仙。
這才替換下來,給到嘉爾使用。
後者有狩獵在手,還有經驗豐富的莎倫作伴。
克萊恩完全放心白瑪瑙號的安全。
所以,他微笑著朝那裡點點頭。
笑容中滿是安撫與信任。
隨後,他就見到此生永遠無法忘卻的回憶。
莎倫,笑了。
宛如春水吹開心湖。
又像滴露落在心尖。
莎倫用罕見放縱的笑容,向克萊恩清晰無誤地表達出一個幸福的信號。
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