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0年1月16日。
天氣很好。
適宜開殺戒。
拜亞姆,香樹大道12-16號的聯排別墅內。
大妮子走來走去,明顯焦躁不安。
「我說格爾曼,你是真瘋了?」
「什麼都沒準備,就這樣去刺殺一位邪神?」
克萊恩優雅地放下紅茶杯,淡淡道。
「我的準備工作,昨晚就已經完成。」
旁邊,莎倫端起茶壺,給他續上一杯。
動作非常優雅。
夫妻相扎在大妮子眼裡,格外般配。
就是可惜,旁邊多出一個滿嘴小魚乾的胖丫頭,畫風當場歪了。
被這一打岔,大妮子突然忘記後面自己要說什麼。
抱著腦袋,在客廳繞三圈之後,他猛然抬頭,大叫道。
「不是,昨晚外出,咱倆一直在一起,你做了啥準備呢?」
克萊恩斜瞥他一眼。
「我們去了本地勢力的聚居地。」
「是啊,有什麼關係嗎?」
「我們遇見海神卡維圖瓦的信徒在禮拜。」
「對啊。」
「有信徒當場死亡,死得很慘。」
「……」
「回來的路上,我們還遭到海神卡維圖瓦的襲擊。」
「……不是,等會兒!」
宕機有段時間的大妮子腦袋終於運轉起來,摳掉好幾簇頭髮大叫道。
「昨晚襲擊我們的,是海神卡維圖瓦?」
「一尊邪神?!」
音量尖到仿佛刺破屋頂。
啪嗒一聲。
嘉爾貓主子嘴裡的小魚乾,被嚇得跳出來,掉在地上。
嘉爾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地上的小魚乾,又看看不知道自己闖禍的大妮子。
小嘴一癟。
一顆比大妮子腦袋還大的冰球,貓撲糊臉。
……
鬧劇過後,莎倫抱著嘉爾安撫她的情緒。
離大妮子遠遠的。
而克萊恩則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十分嫌棄。
「你真是艾德雯娜批准進入她的團隊嗎?」
「沒有靠關係,走後門?」
臉白到嚇人的大妮子當即跳腳,血色重新沖涌到腦部。
「本大爺是如假包換的黃金夢想號第四水手長,船長的左膀右臂。」
克萊恩不置可否,敷衍至極。
「是嗎?行吧。」
「總之,昨晚確實是卡維圖瓦親自出手,雖然只有一絲神念隔空詛咒。」
「但上面這些,就已經足夠讓我完成敵情查探的準備。」
「剩下的……」
他拍拍身上換回的風衣,露出一抹瘋狂的笑容。
「就看我全身的寶貝兒,有沒有興趣,嘗嘗偽神的血。」
大妮子一個機靈,瞅瞅格爾曼臉上的瘋狂,張張嘴,沒說話。
他是瘋子,本大爺可不是。
一尊邪神,是那麼好殺的嗎?
大妮子沒說出口的意思,克萊恩自然看在眼裡。
他沒有想法說明所謂的偽神,具體是什麼實力層次。
也沒有想法指導對方認知,信徒與神靈之間相互影響的關係。
他只想抓住卡維圖瓦狀態不對,瀕臨失控的機會,儘早完成考驗,推進主線。
所以克萊恩只是站起身,囑咐道。
「我會儘快回來。」
「你聯繫下艾德雯娜,今晚見面談後續的事宜。」
那口氣,仿佛海神卡維圖瓦死定了。
隨即不管大妮子究竟是何等臥槽的表情,轉頭對準莎倫溫柔說道。
「麻煩你,和我一起布置下儀式。」
那態度,不要太雙標。
很快,儀式就布置完成。
作為儀式核心的祭台上,擺著一枚圓形符咒。
造型類似長蛇張開大嘴,咬住尾巴。
災厄符咒!
來源於命運之輪威爾之手。
是對每日投餵冰淇淋的回禮。
克萊恩站起祭台前,深吸口氣,調整身心靈。
旋即高聲用古赫密斯語誦念。
「大海與靈界的眷者;」
「羅思德群島的保護者;」
「海底生物的支配者;」
「海嘯與暴風的掌控者;」
「偉大的卡維圖瓦。」
「我祈求您打開國度的大門。」
「收下我真誠準備的供奉禮物。」
……
大妮子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是……獻祭儀式?
刺客獻祭東西,給刺殺的目標,這什麼操作?
現場自然不會有人回答這個蠢笨問題。
至於尊名的來源,大妮子倒是沒有懷疑。
昨晚信徒誦念尊名的時候,他和格爾曼就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有此先入之見,他沒考慮過格爾曼有其他幫手的可能。
幾遍過後,風聲漸起,逐漸劇烈。
那枚象徵海神卡維圖瓦的燭火忽然膨脹,擴大成一扇虛幻之門。
門表面全是象徵符號和魔法標識。
門後,隱約傳出海水嘩啦的聲音,還有一道喘息隔著虛幻大門迴響。
「呼……呼……呼……」
就像背後藏有一個艱難壓抑著自己飢餓的龐然大物。
喘息聲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清晰。
大妮子聽得頭皮發麻,再度發動傳統技能,躲在沙發後面當做掩體。
嗖!
虛幻的大門突地敞開,近乎可以看到形狀的颶風奔涌而出。
首當其衝是克萊恩。
他傲然屹立在風中,只是用手按住頭頂的帽子。
衣擺翻動。
衣衫獵獵。
說不出的瀟灑與堅毅。
大妮子看得眼睛都紅了,嫉妒得暗罵。
「卡維圖瓦,別費勁嘍,你進不來。」
克萊恩將氣質拿捏死死的,冰冷開口。
門後的龐然大物猛地吸口氣。
嘩啦嘩啦的流水聲,從門後傳來。
恐怖的巨大吸力,仿佛一個漩渦,吞食周圍的一切。
正下方用會客桌做的簡易祭台飛起來,包含那枚符咒在內,都投入漩渦。
大妮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沙發飛起來,投入漩渦。
然後是椅子。
隨即是各種家具陳設。
「不要哇……我的家……」
他絕望地伸出手,徒勞想要抓住離自己遠去的東西。
那可是他精挑細選的安家之物啊!
你知道對於沒有女主人的單身男人來說,那些是多麼寶貴的不可多得之物嗎?
可惜克萊恩不同意。
他一把拉住已經飛起的大妮子,下盤如同紮根般,牢牢固定在地板上。
不動分毫!
與此同時,拉住大妮子的左手手套上,閃過一抹蒼白冰霜。
蠕動的飢餓被啟動,開始驅動鋼鐵麥維提的靈魂!
克萊恩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堅硬且沉重。
這是活屍的能力。
遊戲術語就是以犧牲靈敏為代價,增強防禦、韌性、硬直等硬指標。
很不靈活。
但此時無異於巨大砝碼,幫助克萊恩更加自如對抗門後的漩渦引力。
而克萊恩的動作還沒有結束。
他和大妮子的正前方,突兀出現一堵蒼白色的冰牆。
冰牆並不算太厚。
但已經足以對抗漩渦引力。
而且!
克萊恩的首要目標,可不是單純防禦。
只見他拉住已經行動不能的大妮子,一步步頂著冰牆往前走。
冰牆也隨之向前。
每步都很穩當。
每步也都很堅定。
直至冰牆觸碰到虛幻之門。
「爆!」
克萊恩口吐出聲。
冰牆瞬間炸裂。
無數尖銳碎冰,猶如利箭,紛紛刺向門後。
而「爆炸」引發的靈力亂流,徹底崩碎儀式。
虛化之門再也無法支撐,飛快地,不可阻止地,合攏。
哐當!
海神卡維圖瓦的不甘與憤怒,化作打碎某種東西的聲音,被隔離在消失的門外。
瞬息之後,原本還算裝飾不錯的客廳,已經一片狼藉。
大妮子強撐著從地面支起身軀,看見這一切,絕望又悲憤。
這是我的家!
該死!
格爾曼·斯帕羅就是個瘋子!
而克萊恩環顧一圈,只是淡淡說道。
「讓你的船長,替你報銷裝修損失費。」
大妮子留下痛苦而悔恨的淚水。
那天,我為什麼要上那艘船?
我為什麼要認識格爾曼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