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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弗薩克的孩子

2026-10-19 18:36:56 作者: 摸魚的雷哥

  當深紅光芒褪去,克洛普睜開眼,就看見孤汀搖曳的燭火。

  密密麻麻的檔案書架。

  桌面散亂的書案。

  還有卷宗中,若隱若現關於愚者,關於「徐圓滿」的文字。

  此時,這些文字在克洛普面前,宛如有了生命。

  黑色的字跡開始遊走。

  像蝌蚪。

  又像小小的游蛇。

  蜿蜒扭曲著,在他的視網膜上四處竄動。

  「噔。」

  克洛普猛然跳起。

  劇烈動作將身後的椅子,蠻橫摔倒在地,發出聲響。

  

  這聲響並不大。

  但在靜謐到極致的夜裡,又是在檔案室這種密閉環境下。

  格外挑戰心跳!

  克洛普迅猛扭頭,險些拉傷自己的脖子,目光死死鎖定地上的椅子。

  他屏住呼吸好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呼吸平穩下來。

  之前在灰霧之上的神秘殿堂里,他看似穩如老狗,實則每一根神經都繃到極致。

  整個人就像拉到最末的強弩。

  危險。

  又脆弱。

  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會觸發應激反應。

  現在松乏下來,克洛普只感覺全身又冷又軟。

  疲乏得厲害。

  他也不講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舉目望著桌案上那團昏黃暗淡,如今卻令人安心無比的燭火。

  呆呆出神。

  那處神殿,想必是愚者的神國。

  原來徐圓滿冕下,會是那樣的「親近平和」……

  偉大存在們並非自己過去想像中那樣,高高在上不可揣度……

  原來謝爾蓋一家悲劇後面的真相會是如此……

  美麗的弗薩克母親,你驕傲的兒子克洛普,該如何拯救你…

  各種亂糟糟的想法,層出不窮在腦海里冒泡。

  克洛普嘆口氣,將之前的所有胡思亂想統統壓下去。

  昨日之事不可追。

  今日之事尚可回。

  「戀人……冕下賜予的力量,並沒有直接殺傷力。」

  克洛普呢喃,眼裡的光芒與燭火交相呼應,越來越亮。

  「最無解的半神神話生物姿態,有冕下力量加持,我已有一戰之力。」

  「那麼要考慮的,就是如何製造出一擊必殺的機會……」

  燭火搖曳。

  一抹人影,在檔案室的書架和牆壁上,拉伸出越來越長的影子。

  晃動著。

  跳躍著。

  仿佛有什麼東西,開始孵化,孕育,還有新生。

  ………………

  1350年1月20日。

  黎明的星光尚未完全突破夜幕,來到人間。

  黑暗,依舊如同一隻怪獸,吞沒聖密隆。

  細細密密,淅淅瀝瀝的冷雨,悄無聲息從天邊滴落。

  宛如有誰在垂憐大地。

  城市西北郊,這裡有一片肅穆的墓地。

  專門安葬在隱秘戰線中犧牲的弗薩克公職人員。

  他們沒有名字。

  甚至有的墓堆下面,連衣冠都沒有,空空如也。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周邊光禿禿的枝丫,還有空白的墓碑上。

  緩緩流下,濕潤泥濘的土壤,匯流成溪,積蓄成窪。

  克洛普低著頭,站在一處墓碑前默默禱告。

  他穿著一身筆挺英武的制服。

  深紅色大風衣,雙排長扣,衣領高高豎起,遮住下顎。

  胸口位置掛滿大大小小,數十枚精緻典雅的勳章。

  頭上是弗薩克標誌性的鷹鉤狀深紅尖帽。


  雨水順著帽檐,連綿成珠串,滴落到人間。

  不知何處,遠遠傳來烏鴉悽厲的嘶鳴,應和著克洛普的禱告。

  「尤里耶夫娜,你知道嗎?」

  「我們過去為之奮鬥和捍衛的母親,結果被染上了骯髒的血液。」

  「我們一起,為美麗的弗薩克母親戰鬥,奮不顧身,忘卻生死。」

  「可現在看來,多少成為笑話。」

  說到這裡,克洛普沉默了。

  後續的話,他沒法說下去。

  妻子為弗薩克英勇獻出生命。

  那些陰謀詭計,魑魅魍魎,說出來只會污了她的耳朵。

  所以最後,萬語千言,只能匯成一句話。

  「尤里耶夫娜。」

  「無論發生任何事,請別看不起我。」

  「我的一切,都為了弗薩克。」

  「包括你。」

  「包括我的生命,和榮耀。」

  說完,在雨水的哀婉下,在烏鴉的悽厲鳴啼中。

  克洛普一枚一枚,將胸口的勳章取下來,放在妻子的墓碑上。

  任由雨打風霜。

  很快,克洛普的胸口已經空空蕩蕩。

  前半生近二十年、為弗薩克嘔心瀝血,精忠報國的回報,盡數擺在冰冷又沉默的墓碑上。

  擺完,克洛普沒再說什麼。

  沉默中向妻子點點頭,一拂衣擺。

  雨珠甩出凌厲的弧線,沖入雨簾和夜幕,消失不見。

  尤里耶夫娜的墓前,很快只剩下孤寂。

  那上面除了一串串閃爍的勳章,只有兩個稱呼。

  「弗薩克為之驕傲的女兒,和偉大的妻子。」

  踏踏踏。

  長筒靴踩著泥濘的雨水,一步步向墓地外走去。

  「隊長~」

  五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墓地大門處等候,並齊聲大喊。

  在雨中,像五個參加集訓的新兵。

  他們在墓園外。

  克洛普停下腳步,站在雨簾中的墓園裡。

  一道大門,仿佛將兩邊隔絕成兩個世界。

  克洛普掃過五人熟悉的臉龐。

  十餘年的生死與共,有太多太多無法忘卻的記憶。

  然而現在,有一股情緒如鯁在喉。

  讓克洛普說不出曾經。

  最終他沙啞的嗓音,穿透雨簾,送到墓園外。

  「你們……怎麼來了?」

  作為副隊長,梅德韋傑站出來回話。

  「報告隊長!」

  「約瑟夫部長已經分別找我等談話,作出妥善安置。」

  他頓一頓,口氣刻意放緩放輕鬆。

  「隊長,請放心,新的工作安排是真的好。」

  「錢多事少,還安全。」

  「我都和大家約定好了,來年春天一起休假,去索契旅居。」

  索契,弗薩克著名旅遊城市。

  位於間海東北部,連接蘇尼亞海,毗鄰蘇尼亞島。

  因為有洋流流經這座兩面臨海的城市,冬暖夏涼,環境優美。

  是弗薩克人夢寐以求的旅遊勝地。

  過去十幾年,愛玩愛鬧的女隊友卡特琳娜一直嚷嚷著小隊要去那裡團建。

  沒想到卻在小隊解散後,出現實現的可能。

  克洛普嘴角扯動。

  想笑。

  卻怎麼笑不出來。

  只能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時間,兩邊氣氛凝滯,連腳下踩著的泥濘大地,都仿佛在默默哭泣。

  良久,克洛普終於艱難開口。

  「看到你們安全健康,還擁有光明未來和期望,我就放心了。」


  「隊長~」

  對面五人再次齊聲開口。

  這一次,卡特琳娜,還有三頭大狗熊都有些哽咽。

  克洛普聞言,沒有再回應,舉步朝墓園外走去。

  五人低垂下頭顱,讓開道路,沒有阻攔。

  只聽見擦肩而過的瞬間,隊長低沉的嗓音,最後一次在耳邊響起。

  「如果我不能活著回來……」

  「無需悲傷,更不要替我收斂屍骨。」

  「就在尤里耶夫娜的墓碑下方,幫我刻上一句話。」

  「她和他,都是弗薩克的孩子。」

  腳步聲,還有話語聲,消失在雨簾和黑暗中。

  五人的臉上,已經淌滿雨珠。

  他們向著已經消失的背影,深深鞠躬。

  隊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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