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
彼得三世蹙緊眉頭,抬眼看向下面的渺小身影。
「這個人……是誰呀?」
葉卡捷琳娜皇后靠在他身邊,輕聲說明。
「這位是內務部的克洛普·普亭隊長。」
「曾經榮獲金質雄鷹勳章,和橡木樹雲頂勳章。」
「兩次可都是由陛下你親自授勳,掛在他胸前的。」
彼得三世一呆,粗若牛蹄的手指指向自己。
「我……?」
那副傻樣,讓葉卡捷琳娜的英武容顏也破裂開來,露出一抹柔和的笑臉。
「是呀,陛下在十年前,七年前,兩次為他授勳。」
「可我記得,金質雄鷹勳章和橡木樹雲頂勳章,是弗薩克帝國最頂級的功勳獎章吧?」
「對應的是護衛皇室,還有拯救弗薩克之功。」
「就這種傢伙?」
彼得三世伸手一指高台下的瘦弱身影,滿臉不可置信,嗓門不自覺大得整個廣場都能聽見。
不少士兵都無語地看向克洛普。
這位是誰?
在場絕大多數士兵並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一點。
能拿到帝國兩大頂級勳章的英雄,值得他們尊敬。
而現在這位英雄,被皇帝所質疑。
這質疑得,不是英雄本人。
而是帝皇自身。
是弗薩克帝國。
所以大部分士兵的目光,還有高台上幾乎全部大臣瞭然的神色,都投向他們那荒唐的皇帝。
台下。
穿著一身最為隆重,也是最為莊嚴,代表半生功績半生心血的克洛普,自然也聽到彼得三世的話語。
他抬起頭。
過往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如今淡如平靜的湖面,將一切波濤洶湧掩藏其中。
這樣的帝皇,真的是弗薩克母親需要的嗎?
他沒有再深入想下去,往前一步,大喝一聲。
「臣,克洛普·普亭,以金質雄鷹勳章和橡木樹雲頂勳章的獲得者身份。」
「向偉大的戰神,和皇帝陛下,提出神聖決鬥!」
現場十萬士兵盡皆譁然。
高台上的大臣們也都神色震動。
無他。
神聖決鬥這玩意兒在弗薩克帝國,就代表在偉大戰神的矚目下,提出不能被拒絕的生死決鬥。
決鬥者與被決鬥者。
無論何種出身。
無論何種權屬。
都必須在戰神與弗薩克皇帝的見證下,一人生,一人死。
沒有第二個選擇!
這是戰神巴德海爾和艾因霍恩家在弗薩克建國之初,為緩和階級矛盾,釋放底層怨氣制定的規則。
類似於大吃貨帝國古代封建帝王時期,設立的鳴冤鼓。
當然要求與代價也極高。
首先提出決鬥者雖然不限身份。
但必須是獲得帝國頂級勳章,做出極大貢獻的「自己人」。
其次決鬥後,無論是否存活。
提出決鬥者的貢獻也就全部歸零。
過往所有功勳和榮耀盡皆清空。
這對於視榮耀高於生命的弗薩克人來說,不可謂不重。
也正是因此,弗薩克帝國兩千多年的歷史裡,神聖決鬥出現的例子屈指可數。
僅僅三次。
伴隨著一位帝國元帥,兩位帝國親王的隕落。
而現在,第四次神聖決鬥出現,將會帶給這個帝國又一輪什麼變化呢?
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著。
彼得三世難得收起一臉不正經,探出高台半個身軀,向克洛普莊重喊話。
「遵循古老誓言,在偉大戰神的矚目下,我以弗薩克皇帝彼得三世之名,接受神聖決鬥的建立。」
「請問決鬥者,你選擇的決鬥對象是何人?」
克洛普朗聲說出訴求。
「陛下,近日發生多起牽扯戰神教會的惡性兇殺案件。」
「臣已經找出其中一起案件的兇手。」
「現在,此人就在高台之上。」
「臣申請與此人決鬥!」
聲音還在寬闊紅場上方傳盪,在場所有人的面色都古怪異常。
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前因後果。
所以他們的感想可以概括如下……
臥槽!
臥草!!
居然有兇手混跡在身份尊崇的高台上。
究竟是怎樣的兇案啊?
其中少數聰明「過頭」的大臣們,眼神餘光在皇帝皇后,和大牧首之間來回打轉。
腦海中也已經腦補出皇室與教會之間,激烈又隱秘,殺人不見血的愛恨情仇。
至於知道內情的幾人。
就比如被大臣們用奇怪眼神偷瞄的葉卡捷琳娜皇后。
她臉色一片鐵青。
在計劃中,克洛普不該這麼做的。
他應該滿含仇恨發瘋,當眾揭破戰神教會的兇手身份。
並直言一神教會壟斷帝國信仰的弊端,要求皇室引入新的偉大存在。
如此分流,供民眾選擇信仰。
而皇室在神聖建言的壓力下,要求其他偉大存在展現力量。
只要對方戰勝教會的半神。
一方面可以打擊戰神教會。
另一方面,皇室就可以清白又體面地順勢接納新的偉大存在,建立第二種信仰選擇。
以此制衡戰神,為艾因霍恩家族和弗薩克的發展,拓展出生存空間。
這才是葉卡捷琳娜皇后作為皇權代表,精心策劃的完美劇本。
不料,這一切卻被卡在最應該順理成章,最被她忽視的環節上。
克洛普·普亭。
這位帝國曾經的英雄。
無依無靠,又能力不凡的好用棋子。
根本不按劇本來。
閉口不提戰神教會一家獨大的壟斷事實。
張嘴竟然只是要求查案!
查尼瑪的案子!!!
葉卡捷琳娜皇后氣炸了。
她的目光冰寒,胸膛劇烈起伏,以霜雪般的嗓音,搶在彼得三世回應前,搶先說道。
「克洛普隊長,你確定你只是查案?」
「你能得到這個機會的過程,並非容易,可謂九死一生。」
「不為自己考慮,你也應該想想妻子兒女,父母雙親,還有那些好朋友,好下屬吧?」
即便再無知的人,也能從這番話中聽出濃濃的威脅之意。
彼得三世看看自己的皇后。
那眼神中很是奇怪,裡面有太多不解。
只是葉卡捷琳娜皇后握緊他的手。
多年的默契與信任,讓這位皇帝乖乖閉嘴。
任由皇后陛下處理皇權事務。
這些年,夫妻倆向來如此。
以後亦是如此。
如此行徑,讓克洛普的眸子中閃過不為人知的複雜情緒。
他自然將視線從皇帝身上挪往皇后。
目光坦蕩,毫不怯弱。
「是的,皇后陛下,臣不會後悔。」
棋子失去控制的挫敗,令葉卡捷琳娜皇后怒火中燒。
「是嗎?呵呵~」
她發出一聲尾音拉長的輕笑。
笑聲中的寒意,讓周圍幾位大臣打個寒顫,頭都不敢抬高。
血腥皇后的手段,和笑聲一樣恐怖。
「葉卡捷琳娜陛下。」
帝國中,能當面淡然說出皇后名字的,也就只有一位嘍。
戰神教會教宗。
大牧首。
拉里昂。
這位執掌弗薩克帝國神權近百年的老人,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難道你不願意查清最近關於牽扯教會的兇案,給吾主一個交待嗎?」
葉卡捷琳娜皇后當即語氣一窒。
她萬萬沒想到。
作為多起兇案的幕後,與自己博弈多時的大牧首,居然會倒打一耙,將髒水潑在自己身上。
氣煞人也!
她側過頭,視線對撞上大牧首的目光。
就這一眼,多年險惡宮廷生活練就的政治敏感度,瞬間讓她醒悟對方意圖何在。
將矛盾壓制在兇案本身,而非幕後博弈。
充分相信己方教會半神的實力。
甚至意圖通過展現其強大,打壓皇室,震懾民眾。
進一步維護戰神教會在弗薩克帝國中的一家獨大地位。
而這湊巧與克洛普的意圖,在某些方面剛好一致。
於是神奇的事情發生。
兇手與警察,還有被害人家屬站到一起!
想及此處,葉卡捷琳娜皇后怒極反笑,笑盈盈回擊。
「請問大牧首冕下,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看似可笑的問題,其實是在嘲諷對方,現在這種局面如何收場。
大牧首眉頭一跳,還沒說話,就被人搶先。
他旁邊那位風情萬種的美麗女士,艾薇莉・艾因霍恩嬌笑著插嘴進來。
「哎呀,我的不知道第幾代好孫孫孫孫孫媳婦。」
「有熱鬧看,管那麼多幹嘛?」
她眼波流轉,視線在台下的克洛普,和台上角落的里希特兩人身上打轉一圈後,嗤嗤笑道。
「勝者帶著榮耀活下去。」
「輸者,背負兇手的恥辱之名死去。」
「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這樂子不好嗎?」
皇后與大牧首的瞳孔同時緊縮。
原來,愚者,也有一幅自己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