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諸位大人猶豫不決的時候,其中有一個人站了起來,指著李水喝道:「槐穀子,你有辱斯文!」
李水一臉無語的說道:「這從何說起啊?」
「我讓你們幫忙編書,就是有辱斯文了?」
其實這位大臣,是荀子的弟子,李斯的師弟,儒家的正統傳人,段庚。
段庚雖然出身根正苗紅,只是實力有些不濟。
雖然能把儒家經典背的滾瓜爛熟,但是都是鸚鵡學舌罷了,提不出來什麼獨創性的見解。
這也就導致,他在大秦鬱郁不得志。
可是這種人,從來不覺得自己不得志是因為太菜了,而是整天感慨時運不濟,國有奸佞,浪費人才。
而他最看不上的,就是李斯。
畢竟李斯曾經和他同窗學藝。
現在李斯已經位極人臣,可是自己,卻是個不入流的小官。
你遠在天邊,我不嫉妒你。
可你就是我隔壁,我都沒發達,你憑什麼這麼發達?
於是段庚天天罵李斯。
雖然見到李斯,他都規規矩矩的,但是背地裡,他一直說李斯是三姓家奴。
先是投靠荀子,學到了儒家的本領,結果呢?為了升官發財,又成了法家的代言人。
數十年後,槐穀子大興商道,李斯又向槐穀子低頭。
這簡直是叛徒中的叛徒。
於是,段庚就占了一個忠字。
他既然罵李斯不忠,那麼自己就更是要忠心耿耿。
於是,他拚命地維護儒家經典。
聖人的言論,一個字都不能改。
儒學的領袖,只能是聖人後裔。
這樣一來,淳于越他也看不上了。
孔子孟子荀子的後人都沒有做入學領袖,你一個姓淳于的,憑什麼在這裡高高在上?
不過,段庚雖然志存高遠,可是畢竟囊中羞澀。
最近因為缺錢的問題,家中娘子已經和他大吵了幾架。
那婦人聲音很大,搞得街坊四鄰都聽見了,很多人都衝進來勸架。
可是段庚覺得,他們不是來勸架的,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那一天,段庚羞憤欲死,真想一了百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溜達到河邊,想要投河而死。
然而,在伸進去一隻腳之後,他冷的打了個哆嗦。
「太涼了!」段庚想要回家。
可是這樣回家,豈不是太丟臉了嗎?
雖然四下無人,沒有人看見自己的窘態。
但是自己心理上這一關也說不過去啊。
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早就應該重義輕生,視死忽如歸了。
今天要是嫌水太涼不肯自殺,那將來,還怎麼理直氣壯地罵別人。
可是真要自殺吧……段庚內心深處又實在捨不得這花花世界。
後來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並非不肯自殺,只是我一死,天下讀書種子就斷絕了。」
想通了這一點,段庚心裡頓時舒暢了。
既然決定要活下來了,那就要面對活人的問題。
賺錢!
現在要想賺錢,最好的門路就是去謫仙那裡。
謫仙錢多啊,手指頭縫裡漏下來一點,就夠大家吃三年了。
以前段庚從來不去,他拉不下來這個臉。
但是現在他決定去了。
因為他忽然想明白了……他要感化槐穀子,讓槐穀子拜在儒學門下。
把這個無恥之徒給教化了,那豈不是功莫大焉?
想到這裡,段庚就興沖沖跟著眾人來了。
可是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聽到了一番這樣的狗屁理論。
於是他跳出來,對李水說道:「上古聖賢的言論,已經包羅萬象了。」
「你讓我們寫書,是要幫你闡述什麼邪說嗎?」
「槐穀子,我知道你的目的。」
「你一直想要把你的所謂商道發揚光大,可是你胸無點墨,不知道怎麼連綴成文。」
「於是,你把我們找來,想要幫你寫書,讓你成為比肩孔孟的聖人是不是?」
李水聽了這話,頓時眼睛一亮:「妙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連連點頭,說道:「儒家有孔子,道家有老子,兵家有孫子,那我商家豈不是有槐子了?」
「哈哈哈,實在是妙哉。」
段庚一愣:「不是,你……」
李水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你很是不錯,日後我成為商道聖人,記你的首功。」
段庚結結巴巴的說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李水大手一揮,說道:「給他一百鎰金,算是他的創意費。」
當商君別院的匠戶把錢端上來的時候,段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錢……不拿吧,實在是有點可惜,畢竟家裡窮啊,老婆孩子嗷嗷待哺。
可是拿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所有人都知道段庚是個硬骨頭,每天懟天懟地。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無恥小人,李斯都被他罵成麻花了,槐穀子正是不在話下。
可是今天,如果收了槐穀子的錢,那不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眾目睽睽之下,段庚乾咳了一聲,說道:「這一百鎰金,我先替謫仙保管了。」
「有了這筆錢,可以興教化,傳播聖人理想。」
「至於幫謫仙鼓吹商道,這些事情我是不會幹的。」
其他朝臣都竊喜不已。
誰都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段庚說的冠冕堂皇,他們也挑不出毛病來。
然而,等段庚把錢揣起來要離開的時候,李水把他攔住了。
段庚的臉漲紅了:「謫仙還有什麼吩咐?」
李水笑呵呵的說:「要想把錢拿走,還有個條件。」
段庚勃然大怒。
如果是在剛才,他肯定把錢丟在地上,轉身就走。
可是現在,錢已經放在身上了,實在捨不得拿出來。
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他已經想好了這筆錢的用處。
先給孩子買一身衣服,再吃上一些酒肉。
剩下的丟在妻子面前,讓她慚愧不已,好好服侍自己一天。
可現在,一切都要化為泡影了嗎?
段庚紅著臉問:「謫仙,你條件是什麼?有辱斯文的事情,我可不會做。」
李水說道:「條件就是,以後諸位大臣來我這裡編書,你也得來。」
「你可以不幹活,只要點個卯就行了。」
「只要你肯來,我每天給你一鎰金。」
段庚的心頓時火熱起來了:「我什麼也不用干?」
李水點頭:「什麼也不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