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時報社距離帝國大廈很近，位於曼哈頓第八大道與42街交匯處，是一座52層的現代化鋼化玻璃幕牆建築，與周邊歷史建築形成鮮明對比。
露易絲提前打了招呼，李揚在門衛處作了訪客登記，乘電梯來到17層新聞編輯部。
剛出電梯門，李揚就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八百平米開放式空間被切割成許多工位，MacBook的冷白光、咖啡紙杯的霧白、校樣稿的米白，空氣里還懸浮著藍山咖啡因粒子與未消散的晨間火藥味。
政治新聞組主編艾瑪爾踩著牛津鞋掠過走廊，突然剎停在國際新聞島，抓起某份中東戰地傳真：「山姆，你第三段引用的匿名信源會害死我們——白宮法律顧問昨晚在奇普里亞尼餐廳對傑夫·扎克說了什麼？我要原話，不是『據知情人士』！」
調查報導組角落，三張轉椅撞成三角牢籠。白髮老編輯用紅筆劃掉某段關於製藥巨頭回扣的描寫，筆尖撕裂紙面的聲音讓菜鳥記者後頸發涼。
「資料鏈不能斷在這裡，去找2017年FDA那份被撤回的審計報告，它藏在波士頓法院的加密伺服器，密碼是『PfizerLied12』」
遠處突發新聞組的警鈴器突然尖叫，所有人脊椎一僵，那是五級警報，代表至少兩家信源交叉核實的核彈級爆料。
辦公區域好像戰地，所有人都異常忙碌，口中說著李揚聽不懂的術語，手上不停敲擊鍵盤，抽空還得對著手機說幾句話，似乎慢了一秒就會錯失天大的戰機。
「我去！資本主義牛馬！」李揚腦海中下意識蹦出這個詞語。
「那個送快遞的出去！別擋著道！」不遠處有人指著李揚喝道。
「我？」李揚左右看了看，確定身邊沒有其他疑似「快遞員」的人物。
「出去！」
「狗眼看人低！」李揚看了看身上的屌絲外套，確實有點像快遞小哥，平時他都捨不得穿伊莎貝爾和伊芙娜給他買的高定西服。
「我找露易絲。」
「你不早說！傻站在那兒幹嘛。」那男子瞪了他一眼，扭頭高聲道：「露易絲，你的快遞！」
李揚氣笑了，「我很像送快遞的？」
「不，你更像送外賣的。」
「你很會說話。」
露易絲從格子間抬起頭來，看到李揚忙走過來，笑道：「你來了，大廳里很亂，去我辦公室聊。」
「露易絲，他是你朋友？」
「嗯，這位就是大都會天才教士李先生。」
那男子沖著李揚尷尬一笑，忙伸出手：「您好李先生，誤會誤會，實在抱歉……請您見諒。」
李揚和他握了握手，「沒事，下次再來我保證穿一身不會讓您誤會的衣服。」
露易絲笑道：「怎麼了？」
李揚跟著她進去，攤手道：「我差點被趕出去，難道我這個形象很像快遞員麼？」
露易絲打量了他一眼，忍著笑道：「你都傍上了兩個富婆，也不知道打理打理，說實話你的衣品確實是快遞員層次。」
「這叫艱苦樸素，你這些小資產階級懂什麼？」李揚哼了一聲，隨口問道：「你們這裡這麼忙，這些人工資多少？」
「大概5—15萬美元之間，看資歷和報導影響力而定。」
「你有多少？」李揚有點好奇。
露易絲白了他一眼：「你要是在我手底下當記者，我一定炒了你。」
李揚笑道：「我當不了狗仔。」
露易絲氣道：「我可不像你，躺著都有錢花，我年收入25萬左右。」
李揚對她的雙關嘲諷充耳不聞，笑道：「你應該驕傲，我堂堂教區助理執事月薪也才1萬刀。」
露易絲斜睨著他：「你去教堂上過幾天班？」
「好像沒去過。我們不像你們，上班跟打仗似的，只要對上帝的信仰堅貞，在哪都能上班。」李揚趁機凡爾賽一波。
「混蛋。」露易絲被他噎得夠嗆，第一次想寫篇深度報導，揭露教會腐朽黑暗的一面。
「我的禮物呢？」
「帶了，我跟你講講……」
「露易絲，總編叫你去開個會。」一個光頭男子從會議室出來，打斷了李揚的話。
「來了！」露易絲應了一聲，「你先在外面坐會，我馬上回來。」
「這……我坐哪兒啊？」李揚看了看繁忙的工位。
「隨便！」
露易絲不理他，蹬蹬蹬進了小會議室。
「李先生，過來這邊坐。」
「你是……」
「上次露易絲對你的街頭採訪，我是扛攝影機的，我叫傑弗里。」
「哦，你好。」
傑弗里熱情地請他到調查報導組坐下，並給他介紹了周圍的同事。
「坐吧，這片區域幾十個工位都是咱們組的地盤，露易絲是我們的老大。」
「哦，在露易絲手底下不好混吧？」李揚壞笑道。
傑弗里笑道：「還不錯，她很勇，敢於向上面給兄弟們爭取待遇，雖然工作辛苦，但是大家都服她。」
周圍人齊聲笑道：「露易絲萬歲！」
李揚有些意外，沒想到露易絲還挺受下面人愛戴。
「你們不用出去採訪麼？怎麼這麼多人坐辦公室？」李揚奇道。
傑弗里笑道：「我們是搞調查報導的，只講深度，不講時效性，有大新聞才出去，平時很多時間都是在辦公室分析整理材料，除非有特別的目標。」
「而且現在是網路時代，很多資訊網上找找就有了，或者也能透過電話採訪。」杜安笑道，「主要是節約經費，否則車補不夠用。」
「了解！」李揚會心一笑，看了看時間，「干坐著沒什麼意思，你們要不要喝杯咖啡，再來點小點心，我請客。」
「好耶！我來點！」女記者蘇菲連忙響應。
眾人連忙道謝，七嘴八舌點餐。
李揚翹著二郎腿笑道：「別給我省錢，弄點上檔次的東西。」
「老闆豪氣！那我在星巴克典藏烘焙坊下單。」蘇菲甜甜一笑，「李，你要什麼？」
「我來杯熱拿鐵，不額外加糖，我喝不慣美式，再來個巧克力冰淇淋。」
「好嘞！」
眾人平時都捨不得點這麼高階的咖啡，難得今天有土豪在，忙各自點了一杯咖啡一份點心。
「老闆，搞定！共21份，合計906刀。我下單了啊。」蘇菲笑道。
李揚豪爽地掏出錢包，數出十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不找了。」
「哇，李，我愛你。」蘇菲雙眼放光，忙把錢收了。
「你的愛不應該這麼廉價。」李揚笑道。
「holyshit！」眾人誇張地捂著額頭退開，「上帝，這就是鈔能力麼？」
蘇菲滿臉羨慕：「組長好幸福。」
李揚一愣：「和露易絲有什麼關係。」
傑弗里笑道：「李，你太狡猾了，你來的時機掐的這麼准，你能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李揚一臉懵逼。
蘇菲掩嘴笑道：「今天是組長的生日啊！而且你還有其他競爭對手哦。不過你放心，我們喝了你的咖啡，肯定幫你說話。」
「對，我們力挺你！」眾人笑道。
李揚擺手道：「誤會了，我今天過來完全是巧合，我和露易絲只是普通朋友，很普通那種。」
傑弗里挑了挑眉毛：「懂，先做普通朋友，關鍵時刻加把火就拿下，這叫循序漸進。李，我特別欣賞你，知道原因麼？」
李揚無奈攤手：「什麼？」
「那麼多人想追我們老大，就你最大方，知道請我們喝高檔咖啡。放心，弟兄們全力支援你！」
「額……要不我再請你們吃一頓，你們別支援我，行麼？」
眾人大笑。
「看看，什麼叫布局深遠，未雨綢繆，這就是！沒女朋友的都學著點。」傑弗里拍了拍李揚肩膀，讚不絕口。
李揚索性閉口不言，免得越描越黑。
不多時，外賣送到，眾人歡歡喜喜把東西分了，又在別組同事面前把李揚一頓吹捧。
李揚見眾人看過來，忙把頭低下，假裝喝咖啡。心中暗道，待會露易絲一出來，自己衝上去把東西塞給她就走，遠離這個是非之地，這些記者都有職業病，太八卦了。
等了半天，總算看到露易絲從會議室里出來，李揚正想起身，卻被傑弗里按住。
「別急，現在還不到你上場的時候。」
「嗯？」
蘇菲低聲道：「你的禮物待會再送。」
「你怎麼知道我要送禮？」
「這很難猜麼？組長的生日，你肯定不可能空手來吧？」蘇菲道。
李揚點頭：「你猜的真准。」
「你這麼大方，禮物應該很上檔次吧？」
「算是吧。」
「待會我讓你上，你再上。」
只聽大廳內忽然安靜下來，響起交響樂，所有人都起身看著露易絲。
李揚有點懵，這也不是生日歌啊，搞什麼？
蘇菲低聲道：「這是露易絲最愛的《貝多芬第七交響曲》第二樂章，是她調查戰爭罪時最愛的寫作BGM。」
「你們……哦……不要這樣……」露易絲一愣，忽地雙手捂臉，想到今天是自己生日。
後勤組人員推著蛋糕車出來，所過之處空氣禮花炮接連炸響，噴出絢爛的彩屑。
巨型蛋糕上的糖霜復刻她最著名的頭版《五角大樓檔案2.0》，巧克力碎屑模擬被塗黑的機密段落，蠟燭是微型鋼筆造型。
露易絲的手指觸到糖霜標題時顫抖了，她曾因這篇報導收到過死亡威脅，也因此榮獲普立茲獎。
交響樂停，眾人鼓掌打著節拍，齊聲唱響生日歌。
還搞得挺有儀式感，李揚胡亂跟著唱了兩句，暗自思忖，自己當眾送出這個禮物會不會有點不合時宜。
唱完生日歌，總編佩里笑著遞上陶瓷刀：「許願吧，但先說清楚，如果願望涉及修改你上周那篇讓白宮跳腳的社論……」
「我許願你們不再駁回我的稿子。」露易絲笑出眼淚，刀尖切開蛋糕上的糖霜五角大樓。
佩里笑道：「我儘量。」
眾人齊聲歡呼鼓掌，為首席調查記者送上生日祝福。
幾個早已磨刀霍霍的報社精英看準時機，各自掏出禮品盒，爭先恐後上前獻殷勤。
眾人笑著讓開道路，這種辦公室慶生，沒有特殊目的都不會單獨送禮。
「露易絲，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希望你喜歡。」
「這是我的，開啟看看。」
「這是我的心意。」
三位帥哥各自送出禮物，互相較勁地對視一眼。
「快開啟看看。」眾人忙起鬨。
「謝謝你們。」露易絲自然知道他們都想追自己，先開啟了技術組程式設計師亞當的禮品盒。
裡面是一個復古金屬檔案箱，內建指紋鎖與防篡改警報器。
亞當期待地道：「開啟看看，露易絲。」
露易絲笑著開啟，箱內第一層是一台膝上型電腦、一支錄音筆。
「我專門為你設計的抗電磁干擾筆記本、微型防竊聽錄音筆。」亞當得意地道。
「哇，很實用的禮物。」
第二層是一個空白資料夾，標籤寫「留給下一個普利茲級選題」，並有一張手寫字條：「線索：你辦公桌綠植從上到下第三片葉子下——亞當」
露易絲笑道：「亞當，你總是這麼神秘。」
亞當笑著看了兩個競爭對手一眼。
有好事者早把露易絲桌上的綠植捧過來。
露易絲彎腰檢視，果然從第三片葉子下摸出一枚紐扣大的東西。
「我專門為你設計的，隱蔽式紐扣攝像頭，2k解析度，高質量收音，暗光拍攝，續航3小時，具備無線傳輸功能。」亞當道。
「哇！我太需要了，謝謝你，亞當。」露易絲笑道。
「不客氣。」
眾人也笑著讚嘆，亞當這小子果然手巧。
檔案室管理員埃爾有些不服氣，忙道：「露易絲，看我給你準備的。」
「好。」露易絲開啟第二份禮物。
裡面是1965年初版大衛·哈爾伯斯坦著作《寂靜的烽火》（露易絲已故導師代表作），書頁間夾著一個隨身碟。
「這是……」露易絲拿起隨身碟問道。
「放來看看。」埃爾自信一笑。
旁邊人忙拿過一台筆記本，插上隨身碟，裡面是一段錄音。
「2002年11月6日，實習生季度評估，關於露易絲·蓮恩。」
（鋼筆刮擦紙張聲，嘆息）
「這孩子今天第三次質疑我的信源。上帝作證，當年我在西貢追問惠勒將軍時都沒這麼狼狽。」
「聽著，弗蘭克（時任大都會時報執行主編），我知道你們想給她常規考核表，但我得說點真心話——」
「她讓我想起1963年的自己，抱著甘迺迪遇刺的碎片報導橫衝直撞。但更可怕的是，她有種外科醫生式的冰冷精確。」
「昨天她改寫了國會山醜聞的導語，把『疑似違規』換成『系統性舞弊』。我沖她吼『證據呢』，結果她遞給我十七份交叉驗證的稅務記錄。」
（長久的沉默，打火機咔嚓聲）
「給她正式記者的許可權吧。趁那些政客還沒學會製造更完美的謊言之前，我們需要這種……執拗的瘋狗。」
兩個男人溫和的笑聲。
「……她會成為捅破黑暗的那把刀，但願握刀的手別被真相凍傷。」
錄音未聽完，露易絲早已淚流滿面。
李揚在一旁偷笑，執拗的瘋狗，這個評價非常到位。
埃爾柔聲道：「露易絲，這是當年你的導師哈爾伯斯坦對你實習表現的評價，當時未歸檔，近期被我從舊資料里整理出來。後面還有一段影片。」
大螢幕上投影出一段畫面。
某個雨夜，一個身穿灰色風衣的年輕女子在暴雨中狂奔，身後是一群追趕她的男人。
最終女子在被抓住前鑽進了車裡，揚長而去，躲過一劫。
眾人一齊鬆了口氣。
埃爾道：「這是當年你第一次獨立調查時的影像，我碰巧從舊檔案里翻出來，順手重製了一下，提高了清晰度和亮度。」
「非常棒的禮物。」眾人一起鼓掌。
「謝謝你，埃爾。」露易絲感動得不要不要的，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不客氣，露易絲。我希望成為你職業生涯的另一個見證者。」埃爾道。
「這混蛋挺會煽情。」蘇菲低聲道，「李，你沒問題吧？」
「我有什麼問題？他又不是我的競爭對手。」李揚哂道。
「好，就是要這種自信。我看好你。」
「……是我沒表達清楚麼？」
「非常清楚。」
財經記者詹姆看不下去了，忙乾咳一聲，道：「露易絲，你還沒看我的禮物呢，包你滿意。」
露易絲笑道：「我很期待。」說著開啟第三份禮物——支票式的信封，從中取出一張黑色卡片。
「哦，上帝，這是……」
周圍眾人都驚撥出聲，大家都是專業人士，立刻認出了黑卡。
總編佩里笑道：「詹姆，就你小子捨得下血本。」
詹姆矜持一笑，不屑地瞟了亞當、埃爾一眼，道：「這張卡是『新聞探險基金』授權的72小時全球任意城市線索追蹤通行券。
包含私人飛機租賃、頂級駭客支援、安全保衛等許可權，省得你去趕民用航班。使用條件很簡單，帶上我就行。」
眾人都笑起來，這小子最土豪，不惜花費好幾十萬刀，直接上大招，用資源置換情感可能性，強行製造和露易絲高強度的獨處機會。
亞當和埃爾臉色同時沉下來，無恥！媽的，富二代仗著家裡有錢，當氪金玩家。
露易絲喜滋滋地把卡片揣進兜里，同樣給了詹姆一個擁抱，「下次緊急任務帶你一起。」
「這是我的榮幸。」詹姆用勝利者地眼神瞟了競爭對手一眼。
「現在我們吃蛋糕吧。」露易絲笑道。
「等下，組長，李先生還有禮物要給你呢！」蘇菲忙把李揚推出來。
傑弗里神助攻：「李先生精心準備的禮物，絕不會讓你失望。」
「李先生？」所有人目光全聚焦到李揚身上。
「臥槽！」李揚只想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