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晚。
夜色如聖甲蟲的硬鞘覆蓋大都會北部的斯圖爾特空軍機場,裝載埃及國寶的兩架C-17運輸機的渦扇撕裂雲層,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隨後另一架搭載埃方相關人員的C-130平穩降落。
機腹緩緩開啟,拉美西斯的面容在防震箱中沉睡,黃金甲蟲護身符在填充海綿里閃爍微光。
地勤人員匍匐檢查固定索——兩噸半的麥倫普塔站像被鋼架擁抱著,其底座接觸機艙地板的一瞬,液壓系統發出低吟,彷佛卡納克神廟的巨石在尼羅洪水中沉降。
為表尊重,伊莎貝爾帶著集團部分高管及安保公司人員在機場迎接,李揚想著沒事,也來陪著看熱鬧,順便參觀空軍基地。
「嘿,李!晚上好,最近好麼?」凱南見李揚也來了,主動上前招呼。
李揚和他握了握手,笑道:「在您的親切關懷下,我很好。你呢?」
凱南重重握著他手,搖了搖,爽朗一笑:「我也很好。伊芙你越來越漂亮了。」
「謝謝。您今天看起來棒極了,像個小伙子。」伊莎貝爾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
凱南微微側頭,道:「李,那邊是國務院文化事務助理國務卿卡爾頓先生和大都會市長萊曼先生,要去認識一下麼?」
李揚搖頭道:「我沒興趣。」
伊莎貝爾勸道:「好歹和市長見見,你在本市混,連市長先生都不認識,說不過去。我陪你去。」
「好吧,那就見見。」李揚聳聳肩,想著縣官不如現管,而且老美體制扯淡,州長官雖大,卻管不了市長。
「好,我來引見。」
凱南帶著兩人過去,笑道:「卡爾頓、萊曼,給你們引見一位年輕俊傑。」
「凱南,伊莎貝爾女士我們當然認識,這位是……」
「這位是大衛·李。李先生是本教區新近崛起的天才教士,極受布萊克總主教賞識,也是伊莎貝爾女士的好朋友。」凱南笑著介紹。
對方兩人也是人精,立刻聽出關鍵點在最後一句話,都笑著和李揚握手:「李先生英俊不凡,幸會。」
「幸會。」李揚見對方笑得有些猥瑣,沒好氣瞪了凱南一眼,你把老子介紹成小白臉了。
伊莎貝爾補充道:「萊曼先生,您還不知道吧,李不僅鑽研神學,還精通神秘學知識,這次古生物入侵事件,就是他第一個發現,並向曼哈頓警局的史蒂夫警官提供了珍貴線索。」
「哦,是麼?我第一次聽說。」萊曼忙重新握著李揚的手,「李先生,請允許我代表3000萬市民向您表達由衷的感激。」
「不客氣。」
助理國務卿卡爾頓道:「請問李先生對古埃及文化有了解麼?」
「略知一二。」李揚點頭道。
眾人都笑了,從他自信表情看,絕不是知道「一二」而是「九十」。
卡爾頓笑道:「那太好了,待會你可以作為代表和埃及方面的專家交流,我們幾個除了知道木乃伊和金字塔,對他們的文化一竅不通,一說話就露餡兒了。」
「這個麼,義不容辭。」
片刻後,埃方人員出艙,走下舷梯。
眾人忙迎上去,挨個握手。
克里斯蒂集團聘請的哥大專家組忙著點驗展品,安保公司人員和FBI藝術犯罪組特工負責安全裝車。
由於展品事關重大,眾人都在機場監督著檢查交接。
伊莎貝爾見埃方官員代表正和卡爾頓、凱南等人客套,便帶著李揚和其餘人寒暄。
「卡納尼館長,旅途辛苦,這次貴國帶來多少件展品?」
埃及國家博物館館長卡納尼皮膚黝黑,瘦削矮小,像個尼羅河畔拉縴的苦力。
「哦,伊莎貝爾女士,這次我們帶來791件藏品,每一件都精美絕倫,堪稱國寶。」卡納尼自豪地道。
「是麼?那太好了。這位是我的特聘藝術顧問,大衛·李先生。」
「李先生是埃及文化方面的專家?」卡納尼看了李揚一眼,見他年輕又是東方面孔,心中就有些輕視。
「專家談不上,略有涉獵吧。」
李揚眼睛掃過機艙,心中一驚,真有這玩意兒!埃及人應該不認識,只當成了普通展品。
「李先生可以猜猜,這些箱子裡有些什麼文物。」卡納尼考較地看向李揚。
李揚笑道:「這有什麼難猜?人和動物的木乃伊肯定有吧,古埃及人痴迷黃金,所以黃金文物肯定有,還有石雕、銅像、紙莎草文獻這些肯定要有吧,對了,你們肯定仿製了太陽神船。」
卡納尼微微點頭,笑道:「看來李先生對古埃及文化確有研究,您能具體猜出幾件文物麼?」
「如果猜得准,您能讓我先睹為快麼?我真是等不及了。」李揚趁勢道。
「可以,反正他們正在拆箱交接。」
「那我猜三件如何?」
「五件。」
「好。圖坦卡蒙黃金面具,這是貴國國寶,肯定有吧?」
「有。」
「塞提一世雪花石膏棺。」
「有。」
「森涅特棋盤。」
「有。」
「拉美西斯二世巨型花崗岩頭像。」
「也有。」
「伊姆霍特普銅像。」
「哈哈,李先生你果然是埃及通。以前去過埃及麼?」卡納尼笑道。
「沒去過,都是書上看來的。」
「來,我們一起看看實物,保證不會讓你失望。」卡納尼熱情地帶著兩人來到機腹下,眾多貨櫃車、大卡車正等著裝貨。
雙方專家正忙碌地拆開箱子照單點貨。
「你看,這是達舒爾星座棺蓋,內繪北斗七星與獵戶座,但天體位置對應公元前1萬年,令人難以置信,當年的古人竟然有如此精確的天文知識。」
卡納尼站在箱子旁,為李揚兩人介紹。
李揚志不在此,皮笑肉不笑地含糊應對,注意力一直放在機艙中另一口箱子內。
終於,那口箱子被抬了出來,開啟。
裡面是一具纏滿亞麻繃帶的木乃伊,蜷縮如嬰兒,雙臂交叉胸前,象徵重回創世原初形態。
「這是圖坦卡蒙的木乃伊。」卡納尼喟然嘆道:「他在位時間不長,但絕對是名氣最大的法老之一。你對他了解麼?」
李揚微微一笑,「我了解的故事和您了解的可能有些出入。」
「是麼?原本傳說中他是一個英武善戰的少年法老,但歷史研究和對他遺骸的CT掃描結果否定了這一點。」
伊莎貝爾奇道:「有什麼出入麼?」
「DNA檢測證實圖坦卡蒙的父母是親兄妹,這種近親繁殖導致他患有多種先天性疾病,比如脊柱側彎、左腳畸形、右腳缺趾,並患顎裂和科勒氏病等,連正常走路都不行,怎麼可能英武善戰呢?」卡納尼嘆道。
「或許英武善戰指的是他的軍事謀略,而不是個人勇武。」伊莎貝爾猜測道。
「不是。傳說中他的形象不是軍事戰略家,而是勇猛的戰士,能獨自殺死最兇猛的獅子和尼羅鱷,甚至能戰勝地獄的怪物。事實證明,傳說就是傳說。雖然浪漫,但很遺憾,並不真實。」卡納尼嘆了口氣。
李揚笑道:「傳說未必是假的。我聽過另一個版本的故事,您有興趣麼?」
卡納尼忙道:「我太有興趣了,您請講。」
「圖坦卡蒙的父親埃赫那吞崇尚的是『一神教』,只崇拜拉神,對其餘神祇不屑一顧,將全國範圍內非太陽神廟盡數取締,驅逐僧侶……」
「對,這些事情歷史上有記載。」卡納尼點頭道。
李揚續道:「拉是古埃及的眾神之神,本來他崇拜拉神理所應當,但他不該為了削弱神權的政治目的,搗毀了其餘諸神的神廟,於是招致眾神之怒,連他的王后和子女也與他分道揚鑣,很快神罰降下,埃赫那吞灰飛煙滅,所以他雖然是法老,卻沒有木乃伊留下。」
卡納尼驚嘆一聲,「竟然有這種傳說,歷代考古學家確實沒找到他的木乃伊。您繼續說圖坦卡蒙。」
「圖坦卡蒙9歲登基,繼位後即廢除了老爹的改革措施,恢復多神信仰,得到眾神讚許,在他十歲生日當天,冥界之主奧西里斯化身為一個雜耍藝人,進宮為他獻藝,並答應滿足他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卡納尼和伊莎貝爾齊聲追問。
李揚笑了笑:「圖坦卡蒙說想成為一個勇士。奧西里斯笑著說:『這個不難,你將擁有一副最強壯的身體,直到死亡』說完消失不見。
先天殘疾的小圖坦卡蒙從此果然恢復健康,勇冠三軍,在歷次戰爭中披堅執銳,身先士卒,無人能敵。」
卡納尼皺眉道:「既然他如此強壯,為什麼19歲就去世了?」
「對,難道發生了什麼事?」伊莎貝爾問道。
「當然。圖坦卡蒙帶領軍隊東征西討,殺了無數人,也犧牲了無數人,有感於此,他在尼羅河畔為死神阿努比斯建造了一座和太陽神廟同樣恢弘壯麗的神廟,希望死神能讓這些死者得到安息和來生。
他的虔誠打動了阿努比斯,在神廟落成當天,阿努比斯從冥界降臨人間,賜給他一件東西,作為答謝。」
「什麼?」
「您應該能猜到。」李揚賣了個關子。
「莫非是那把黃金匕首?」卡納尼道。
「不錯。正是圖坦卡蒙的黃金匕首。」
「阿努比斯為什麼要送他這把匕首?」
「阿努比斯為這把匕首注入了神力,並告訴圖坦卡蒙,這把匕首既象徵死亡,也象徵生命,且只能使用一次。要麼為他擊殺一個最強大的敵人,要麼為他復活一個死人,但如用於復活死人,他必須付出自己的生命。」李揚緩緩道。
「啊?」伊莎貝爾驚呼一聲,「難道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了另一個人的復活?」
李揚點點頭:「確實如此。」
卡納尼嘆道:「難以置信,這會是法老的選擇,他復活了誰?」
「他復活了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是他的王后安克珊娜蒙。」李揚道:「法老能這麼痴情,我都很佩服。他死後,奧西里斯贈送的軀體消失,又變回原本的樣子。」
「很精彩的故事,李先生。」卡納尼贊道:「這是我聽到過的最精彩的神話傳說。」
伊莎貝爾眼睛紅紅的,看了木乃伊一眼:「他的妻子肯定不希望他犧牲自己的生命。」
李揚把手一攤:「這就不知道了,這畢竟是個動人的愛情故事。館長,咱看看那把匕首?」
「好。」卡納尼叫人開啟木乃伊旁的一個小匣子。
只見匣子中靜靜躺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刃面寒光閃閃,經歷數千年歲月,依舊透著鋒銳之氣,柄和鞘由黃金製成,雕刻著複雜花紋,柄尾嵌著一枚透明水晶,上有狼頭浮雕。
李揚心頭火熱,忍不住伸手去拿。
「誒,李先生,這件文物太過貴重,只能看不能動。」卡納尼忙攔著他。
「哦。」李揚不甘心的收回手,剛剛開啟匣子的瞬間,他已確定,這就是阿努比斯賜給圖坦卡蒙的一次性神器——阿努比斯之劍。
雖然其中蘊含的神力業已耗盡,變得跟普通匕首差不多,但好歹是用冥界極其稀有的神隕黑金鑄就,絕對價值連城。
如果能拿到手,融化重鑄,不說製造神器,弄件不朽級裝備應該沒問題。
想到這裡,李揚心癢難撓,死死盯著匕首,恨不得一把搶過來跑路。
「媽的,要不是看在貝拉面上,老子早跟你搶了。」
李揚心中一動,莫非靈修會就是來偷這玩意兒?這世上除了自己,應該沒人認得出神器,而且這件東西在埃及陳列這麼久都無人問津,怎麼會來大都會偷它。
「館長,這次展覽的文物中有最近發掘出的麼?」
「有啊,最近埃及和英國聯合考古隊在帝王谷發現一座新的法老陵墓,屬於第十八王朝法老——圖特摩斯二世,這是百年來首座完整出土的法老陵墓,這次展品中有不少出自該陵墓。」
「有類似黃金面具和黃金匕首之類的重磅文物麼?」
「這個倒沒有,都是些石質或青銅文物。」
「哦。」李揚點點頭,暗中在匕首上留下自己的精神烙印,只要不是偷匕首就好。
足足花了三個小時,展品才點驗清楚,交給克里斯蒂集團裝車運往大都會博物館安放。
伊莎貝爾不放心,跟著貨車安全抵達博物館才罷休。
李揚道:「你不會想當監工,看著他們擺放吧?那得等到天亮了。」
「回去吧。」伊莎貝爾搖頭道。
「放心,我安排了人守著,沒人能做手腳。」李揚為了確保自己的匕首安全,已通知何塞調動50個六階巫師、50個高階戰士暗中守護。
「麻煩你了。」伊莎貝爾笑道,她根本不知道某個無恥之徒已準備監守自盜,把埃及國寶據為己有。
車上,伊莎貝爾忽然問道:「李,阿努比斯既然是感謝圖坦卡蒙,為什麼要在匕首上施加那樣殘酷的限制呢?讓他一命換一命。」
李揚道:「生命和死亡都是非常嚴肅的事。讓亡者復活已經違背了冥界的法則,所以圖坦卡蒙必須付出對等代價。死神可以網開一面,但絕不會做賠本生意。」
伊莎貝爾幽幽嘆道:「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我不希望你用同樣的辦法復活我。」
李揚訝然失笑,摟著她相肩:「傻瓜。我怎麼會讓你死,就算你死了,我也有其他辦法復活你,不用求阿努比斯那個混蛋。」
伊莎貝爾掩嘴笑道:「說的你好厲害。」
「一般一般,冥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