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鼓起的泥土忽然裂開。
一顆覆蓋著扁平甲殼的腦袋從下面鑽出，緊接著，兩隻粗短前爪扒住地面，將半截身體拱了上來。
江澈已經握住戰斧。
地行獸。
這東西沒有沿著通道過來，而是直接繞過貨架，從住宅側面的地里冒了出來。
又一陣細碎的刮擦聲沿著外牆響起。
另一隻似乎想從下面鑽進房子，碰到堅固的結構後，卻只刮落些泥土，沒能真正破開入口。
沈知微立即起身，快步走上觀察平台。
林晚棠將桌邊的東西收穩，許星瑤則來到視窗。
江澈推門出去時，先前露頭的地行獸已經縮了回去，只留下一處翻鬆的土坑。
旁邊就是剛才回收材料走過的路線。
「先別出來撿東西。」
江澈掃過周圍地面，聲音沉了些。
房子擋得住，可進出和回收都要經過外面，總不能每一步都等著地下伸出爪子。
「右側，沿著貨架往門口走！」
沈知微在上面看得更清楚。
一小片泥土正微微鼓動，幾顆碎石隨之滾開，連成一道斷斷續續的路線。
江澈順著提醒靠近，地行獸恰好從架子旁探頭。
戰斧立即斬下。
但那東西退得極快，前爪往下一扒，腦袋便縮排了土裡。
斧刃只削下一截外殼，重重落在翻起的泥土中。
江澈抽回戰斧，沒有追著土坑亂砍。
不遠處，地面重新鼓起。
同一隻地行獸換了個地方，又將尖爪探了出來。
「跑得倒快。」
江澈看了眼兩處土坑，開始重新估算距離。
不是斧子砍不開，而是剛衝到面前，對方就已經鑽了回去。
得先把它留住。
許星瑤也看出了問題，扶著窗沿開口。
「我試試讓它停一下，你看能不能趕上。」
江澈點頭，朝近處挪了幾步。
下一次甲殼頂開泥土時，許星瑤的短音隨即響起。
地行獸身體一僵，前爪明顯停了停。
江澈立即沖近，可兩人之間仍隔著一段距離，戰斧還沒落穩，怪物便恢復動作，重新鑽回地下。
音浪有用，時間卻不夠。
江澈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身邊散落的石塊上。
「別急，我換個辦法。」
普通長杆從揹包里取出，幾塊能握住的重物也被放到手邊。
江澈沒有試著往遠處亂扔，而是將範圍限定在住宅附近，盯住沈知微報出的移動路線。
一處土包剛剛頂起，長杆便被擲了過去。
砰！
杆子砸中旁邊的石頭，彈開半截，沒能截住鑽出的怪物。
江澈沒有懊惱，重新拿起一塊重物，往前移動幾步。
提前太多，目標還沒出來。
等到看清完整身體再出手，又容易給它縮回去的時間。
要抓的，就是前爪撐住地面、身體尚未完全鑽出的那一瞬。
「左側，短架後面，正在往外走。」
沈知微再次報位。
江澈轉向，手裡的重物已經抬起。
泥土裂開，灰黑甲殼頂出一角。
許星瑤的短音緊接著落下。
地行獸前爪停頓，江澈手中的重物隨即擲出，正砸在它剛探出的肩側！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怪物前半身被砸得偏斜，原本朝下扒動的爪子也歪向一旁。
退路頓時卡住。
江澈已經衝到近前，戰斧沿著外殼連線處狠狠落下。
甲殼崩開，地行獸拼命往土裡縮，江澈卻沒有再給它第二次機會。
補上一斧，掙扎終於停了。
許星瑤鬆了口氣，立刻回頭看向平台。
沈知微已經指向另一側。
「那邊還有動靜。」
「看到了。」
江澈退回能夠照應兩個方向的位置，沒有因為一次得手就盲目追遠。
接下來幾次投擲，仍有砸偏的時候。
但只要距離合適，沈知微提前報出路線，許星瑤再卡住露頭的瞬間，重物便能有效打亂地行獸的動作。
不必直接砸死。
只要讓它沒法立刻縮回去，江澈就能趕過去，用戰斧結束戰鬥。
幾次配合之後，住宅附近的土坑漸漸多了起來，地下移動的動靜卻少了。
林晚棠等江澈確認安全，才到門邊幫忙整理回收物。
一截削落的甲殼被放到托盤裡，林晚棠翻過來看了看，忽然停住。
「江澈，你看這些泥。」
江澈走近，低頭看向甲殼邊緣。
縫隙里黏著深淺不同的土，有的濕軟，有的鬆散，和入口處踩得緊實的地面明顯不一樣。
「剛才幾隻身上都有，顏色還不太一樣。」
林晚棠又指了指外牆附近。
「它們是不是也得挑土質，不能想從哪裡出來就從哪裡出來？」
江澈順著看過去。
住宅底下鑽不進，入口硬地上的痕跡也少，大多數土坑都分布在溝道邊和鬆軟處。
沈知微聽見這話，立即從平台上重新檢視。
這一次，觀察的不只是鼓動的位置，還有那些路線經過的地面。
「晚棠說得對，它們一直在繞開較硬的地方。」
沈知微接連指出幾片鬆土。
「這裡、架子後面，還有通道旁邊這一條，都是容易露頭的位置。」
江澈心裡頓時有了數。
之前只擋地面上的路，地下自然還能繞。
現在知道它們並不能隨意穿透所有東西，就能縮小需要盯住的範圍。
江澈先將入口附近的鬆土壓實，又把較硬的板材和重物鋪過去，邊緣再用石塊穩住。
幾個最貼近出入口的位置被蓋住，地行獸能方便鑽出的地方，便被推到了更外側。
不是徹底封死地下。
只是讓那些突然出現的爪子，儘量落在江澈看得見、趕得及的位置。
再次有土包鼓起時，沈知微報位比之前更快。
許星瑤也不用來回尋找目標，盯住幾片留出的鬆土，便能及時補上短音。
江澈在近處投擲，命中後迅速上前。
漏掉的則不亂追，回到位置，等它下一次露頭。
一輪處理下來，戰場終於不再到處都是必須顧及的空隙。
林晚棠將最後收回的硬殼放好，抬頭時，正撞上江澈看來的目光。
「剛才那個發現，幫大忙了。」
林晚棠有些意外，隨即輕輕笑了。
「整理東西的時候看見的，我也只是想問問。」
「問得正好。」
江澈收起材料，又將門前檢查一遍，才帶幾個人回屋。
許星瑤進門後仍有些興奮，站在桌邊比划起剛才的情況。
「第三次是不是早了？我聲音停的時候，它其實還沒完全出來。」
「後面架子旁那次就剛好，你一扔過去，它正好往下縮……」
江澈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住許星瑤肩膀，將人按回椅子上。
「先歇會兒，再覆盤。」
許星瑤還想坐直。
「我現在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話雖這麼說，後背挨到椅背之後，許星瑤卻很誠實地靠了下去。
江澈把水遞過去，許星瑤接住，低頭喝了幾口，總算不再急著站起來比劃。
夜裡，屋內漸漸安靜。
吃過東西，整理完材料，幾個人各自放鬆了一會兒。
江澈坐在客廳，許星瑤捧著杯子挪到旁邊，想起白天接連成功的配合，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終於像個厲害的歌星助戰了？」
江澈轉頭看向許星瑤。
「你早就有用了。」
許星瑤等著後面那句跑調的玩笑，江澈卻沒有接。
「公寓裡也是，沒有你那幾次干擾，很多地方都沒那麼容易過。」
「只是你自己總覺得還不夠。」
許星瑤握著杯子的手慢慢停住。
那些想好的俏皮話，忽然一句都不想說了。
許星瑤安靜了一會兒，將杯子放到旁邊，往江澈身側靠近一點。
肩膀輕輕貼上江澈的手臂，沒有再找看燈光或者研究能力的藉口。
江澈也沒挪開，只伸手將桌邊快要滑落的靠墊扶穩。
就在這時，地面又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江澈抬起頭，目光轉向窗外。
這次沒有近處遊走的小土包。
遠處整片獸群，竟在同一刻改變了方向。
那些剛才還分散徘徊的怪物，正齊齊朝向荒原深處，像是在等待某個更強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