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訴遞交的當天下午，三家民辦學校的負責人來到新希望。
他們帶來的教師名單里，有十二人投過教育中心的簡歷，其中五人已經進入試講環節。
「這些老師都是我們培養的。」領頭的劉校長把名單放到陳凡面前：「新希望一句年薪四十萬，人就全跑了。以後誰還願意花錢培養新人？」
陳凡先問人事負責人：「名單上的人，有沒有在合同期內？」
「七人合同已經到期，三人提前一個月提交辭職，兩人只投了簡歷，還沒有離職。」
「培訓服務期呢？」
「有一人簽過專項培訓協議，費用和期限需要核實。」
劉校長說道：「沒有服務期也不能這麼挖。你們在清原開高價，學校根本跟不起。」
「教育中心有沒有去你們學校發招聘單？」陳凡問。
「有沒有讓老師帶學生過來？」
「現在沒有，以後誰說得准？」
陳凡讓人事部調出招聘記錄。所有申請都由教師本人從公開郵箱提交，面試通知沒有要求攜帶學生資訊，也沒有詢問原學校的課程安排。
「合法離職的人可以應聘，沒辦完手續的人不能排課。」陳凡說道：「那名有培訓協議的老師，在責任核清以前暫停錄用。」
另一名負責人拍了拍桌子：「你還是要收另外十一人！」
「他們符合條件，我沒有理由因為你們來投訴就淘汰。」
會議室外聚集了不少家長。有人聽說共享課程免費，要求馬上給孩子報名。另一些家長則追問：「優秀教師都進新希望，普通學校以後誰來上課？」
教育部門的工作人員將家長請進旁邊教室，登記問題，不允許堵住會議室。
林知夏把共享方案發給三位校長：「中心需要的不是把老師全部變成全職。原學校願意保留崗位，教師也願意留下，可以由學校和教師共同申請共享授課。」
劉校長翻了兩頁：「人歸我們，周末去你們那裡上課？」
「不只周末。」她調出課程表：「中心可以派全職教師去學校，你們的老師也可以到中心上公開課。課時不能與本職工作衝突，費用直接付給教師，學校負責確認時間。」
「我們憑什麼放人？」
「新希望承擔參與教師的培訓費用，實驗室和課程庫也向合作學校開放。」陳凡說道：「你們不合作，教師依法離職以後仍然可以來應聘。合作的話，人事關係不變，學校還能補上缺的課程。」
劉校長看著名單，沒有馬上答應：「共享以後，家長都說課是新希望的，我們學校還有什麼？」
「學生仍在你們學校，日常教學和管理也在你們學校。」林知夏說道：「課程介紹同時標明授課教師和所在學校，不把成績算成中心招生GG。」
教育部門提出先試行一個月。三家民辦學校各開放兩門課程，教育中心提供同等數量的師資，不收取學校費用，也不接觸招生名單。
劉校長又問：「教師在中心受訓以後辭職怎麼辦？」
「培訓協議按實際費用和合法期限簽。」陳凡說道：「不能讓老師培訓一天就賠幾年工資，也不能讓學校花了真金白銀卻沒有任何保障。」
雙方核對完條款，兩家學校當場同意試行。劉校長仍不肯簽，要求先見那五名進入試講的教師。
五人分別被請進會議室。陳凡和學校負責人都沒有單獨留下他們。
第一名教師說想離職，是因為連續三年負責住宿生晚自習，每周只有半天休息。學校提出減少值班，並允許她每周到共享中心上兩節課。她同意留下觀察一個學期。
那名簽過專項培訓協議的教師也帶來了原合同。學校把日常教研算作專項培訓，校內聽課也計入賠償，真正有付款憑證的外出培訓卻只有八千多元。
教育中心沒有替她直接賠錢。法律援助中心幫助雙方核對有效培訓費用，教師同意返還尚未履行期限對應的三千二百元，學校撤掉其餘主張。款項由教師本人承擔，教育中心也沒有用簽約金變相報銷。
「換一份工作不該賴掉合法責任，也不能被一張不合理的賠償單困住。」陳凡看完調解書，才讓人事部恢復她的錄用流程。
這份處理記錄隨後隱去姓名，成為共享中心第一份離職合規說明。教師可以提前核對責任，學校也能提交真實培訓憑證，不能把辭職一概說成挖角。
第二名教師要求補發拖欠的績效工資。學校財務當場核對，承諾三日內支付，並把日期寫進記錄。
另外三人仍決定離職。劉校長沒有再攔，只要求他們完成課程交接。
「交接按合同來。」陳凡說道：「中心錄用日期排在手續完成以後。」
門外的家長代表也被請進來。有人問共享中心會不會把好班都留給集團員工子女。
林知夏開啟報名頁面。基礎補習課按學校推薦和學習需求分配，興趣課程公開抽籤，職業體驗課按年齡設定，家長單位不在申請資訊里。
一名家長當場用手機報名，頁面只要求學生學籍號和課程需求，沒有公司工號。
「抽不中怎麼辦？」
「課程錄播免費開放，下期優先進入候補名單。」
試行協議簽完後，投訴沒有撤銷，教育部門仍按程式核查招聘記錄和收費情況。三天後，核查結果公開：教育中心未發現定向挖人或違規招生，要求繼續公示教師來源和合作課時。
首批共享課程隨後進入七所學校。中心四十六名全職教師承擔缺口課程，三十二名本地教師利用自願課時參加教研和授課。
城南小學那名遲遲沒有學位的女孩，被安排進新開的班級。她的父親來教育中心道謝，工作人員只讓他在服務評價表上如實打分。
陳凡翻看報名資料時，發現候補名單里有一個初三女生連續取消了三次課程申請。
備註欄寫著：家裡欠債，下周退學去江城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