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現在的眼睛全紅了。
他扯開領帶，大口喘著粗氣。
十個億是他能動用的全部現金，超出的部分，他得按高額利息去走暗帳過橋。
但他現在已經徹底上頭了。
在江城這種小地方，當著這麼多土老闆的面，要是被一個收爛帳的中介給壓了下去，他以後在省城圈子裡還怎麼混？
「十二億！」
宋澤站起身，聲音嘶啞地大吼，死死瞪著後排的張宇。
這已經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瘋狂報價。
就算把房子全蓋好賣出去，這塊地買下來也絕對要虧本了。
拍賣師拿著小木槌的手都在哆嗦，額頭上全是汗。
十二億啊，這在江城法拍史上絕對是空前絕後的天價了。
全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宇身上。
胖子李在旁邊已經快嚇暈過去了，死死抱住張宇的胳膊。
「宇哥，不能喊了，咱們真沒錢付啊！流拍是要坐牢的！」
張宇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在這個時候突然收斂了。
他把舉牌器隨手扔在前面的桌子上。
在一道道震驚的目光中。
張宇站起身，隔著十幾排座位，對著前排氣急敗壞的宋澤拱了拱手。
「宋少爺果然財大氣粗，小弟甘拜下風。」
張宇笑得像只吃飽了的狐狸。
「恭喜宋少爺，十二個億買下江城地王。這塊肥肉，您慢慢嚼，可別崩了牙。」
宋澤愣在原地。
他看著張宇空著的手，再聽聽那句透著陰陽怪氣的恭喜。
宋澤突然反應過來。
自己掉進這小子的套里了！
花十二個億買一塊穩賠不賺的爛尾地，他回去怎麼跟集團老頭子交代？
就在宋澤眼前發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的時候。
張宇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台上還在發愣的拍賣師。
「法官，十二億沒人跟了，您還不落槌？接下來是不是該上那塊垃圾填埋場了？」
台上的拍賣師咽了口唾沫，重重敲下手裡的小木槌。
十二個億，江城地王正式易主。
宋澤看著張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堂堂省城金融集團的太子爺，被一個收爛帳的中介當成了抬價的猴子。
這塊地最高估值也就八個多億。
現在自己花了十二億買下來，光是每天的資金過橋利息就能把人逼瘋。
宋澤氣得把手裡的競價牌狠狠砸在地上，塑料牌子碎了一地。
「姓張的，你敢耍我！」
宋澤雙眼通紅，指著張宇的鼻子大吼。
旁邊幾個保鏢見老闆發火，全都往前跨了一步，大廳里的氣氛一下降到了冰點。
張宇坐在椅子上連動都沒動，隨手點了一根中華煙。
「宋少爺這話說的，拍賣會講究價高者得。」
張宇吐出一個煙圈，笑得很和氣。
「是你自己喊的十二億，難道我還能拿刀逼著你舉牌不成？」
旁邊那群江城本地的大老闆們全都在暗自憋笑。
這小子嘴太損了，殺人不見血。
宋澤胸口劇烈起伏，知道在這裡動手討不到好果子吃。
他死死咬著牙，擠出一句狠話。
「行，你有種。這十二億我掏得起。但這筆帳，我宋澤記下了，在江城這地界，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混不下去！」
張宇彈了彈菸灰，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他轉頭看向台上還在擦汗的拍賣師。
「法官，地王都賣出去了，趕緊上後面的標的物啊。大家時間都很寶貴的。」張宇催促了一句。
拍賣師這才回過神，趕緊讓後台切換大屏幕。
屏幕上出現了一塊長滿雜草、堆著各種廢棄物的荒地照片。
「下一號標的物，城南廢棄市政垃圾填埋場，占地五十畝。」
「起拍價，三百萬人民幣。」
「每次加價幅度，不低於十萬。」
這圖一出來，大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滑稽。
垃圾填埋場這種地方，土質早被各種生活垃圾污染透了。
哪怕填平了也不能蓋商品房，頂多用來建個公共綠地或者化工廠。
但在市區邊緣建化工廠又過不了審批。
這就是一塊真正的死地，臭氣熏天，連流浪漢都不願意去那裡過夜。
宋澤看到這塊地，剛才的怒火一下子變成了一種高高在上的鄙夷。
「我說你哪來的底氣跟我叫板。」
宋澤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帶，冷笑出聲。
「原來是只配來收這種破銅爛鐵的垃圾。」
「也對，你這種泥腿子出身的人，也就配去垃圾堆里撿漏了。」
大廳里其他老闆也紛紛搖頭，覺得張宇剛才得罪省城資本實在是不智之舉。
現在買個垃圾場，頂多也就是為了爭回一點面子。
張宇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他舉起手裡的牌子，聲音平靜。
「三百一十萬。」
全場安靜得出奇。
沒有一個人舉牌。
這種倒貼錢治理環境都沒人要的破地，傻子才會去競爭。
宋澤帶著保鏢大搖大擺地往外走，路過張宇身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張宇，我明天就會安排施工隊進場地王。至於你，就在旁邊那塊垃圾場裡好好聞味兒吧。」宋澤眼裡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張宇看著他，笑得特別真誠。
「宋少爺，開工動土的時候記得多燒點紙，那地方邪門得很。」
宋澤冷哼一聲，只當張宇是在放嘴炮，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
台上的木槌落下，張宇以三百一十萬的價格，順利拿下了這塊垃圾填埋場的所有權。
交完保證金辦好手續，張宇和胖子李走到法院大門口。
林雨欣踩著高跟鞋從後面追了上來，秀眉微皺。
「張宇，你今天太衝動了。宋澤帶了十個億來立威，你非要往槍口上撞。」
林雨欣嘆了口氣，遞過來一份資料。
「那塊垃圾場我已經讓人查過了，土質酸鹼度完全失衡，連樹都種不活。你花三百萬買下來，就是個純純的賠錢貨。」
張宇接過資料隨便翻了兩下，塞進包里。
「林主管，你這眼光還是格局小了。」
張宇看著城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在別人眼裡那是臭烘烘的垃圾，在我眼裡，那可是能讓整個江城都地震的金疙瘩。」
林雨欣看著張宇那自信過頭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踩著高跟鞋去處理地王的後續過戶文件了。
胖子李跟在張宇屁股後面，苦著臉念叨。
「宇哥，林主管說得對啊。咱們帳上好幾千萬，干點啥不好，非得買個垃圾場。」
張宇一巴掌拍在胖子李的後腦勺上。
「讓你辦的事辦好沒？」
「辦好了。」
胖子李捂著腦袋。
「我加了三倍工錢，直接從機械租賃公司包了十台最大馬力的履帶式挖掘機。可是宇哥，咱們去挖垃圾幹嘛啊？」
「別廢話，今晚十二點，讓那十台車準時在垃圾場門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