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上方傳來的腳步聲很沉,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聽動靜,來的人絕對不少,而且腳底下的步子很齊,全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練家子。
林雨欣嚇了一跳,手裡正拿著的一塊馬蹄金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湊到張宇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地方連個手機信號都沒有,距離地面又有幾十米深,真要是在上面架上一挺機槍掃射,或者扔幾個手雷下來,他們倆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張宇臉色平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那張鑲金羊皮卷揣進夾克內兜,抬起頭,赤金色的右眼直接看向井口。
視線穿透了厚厚的岩層和青磚。
在王府的後花園裡,密密麻麻站著二十多號人。
這幫人清一色穿著黑色的戰術防彈背心,頭上戴著夜視儀,手裡端著帶消音器的德制微型衝鋒鎗。
被這二十個死士簇擁在正中間的,是個穿著黑色盤扣對襟大褂的老頭。
老頭手裡拄著一根黃花梨雕花的拐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正是京城地下盤踞了幾十年的九爺。
九爺站在坍塌的假山邊上,冷眼看著那口幽暗的鎖龍井。
剛才進王府大門的時候,九爺還有點忌憚這宅子裡的「七星鎖龍局」。
他提前讓人準備了防毒面罩和各種避煞的物件。
結果推門一看,整個王府里乾乾淨淨。
原先那些能要人命的致幻黑氣、鬼哭狼嚎的動靜,連個影子都沒了。
九爺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陣法里的陰煞之氣,全被張宇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地佬給吸乾了。
在他看來,張宇這就是個肉身擋煞的替死鬼,用自己的命填平了這處凶宅的絕戶坑。
「下去四個人,帶著強光手電。」
九爺把手裡的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語氣里全是勝券在握的傲慢。
「看看那個姓張的死透了沒有。要是還有氣,就給他補兩槍,把手腳筋全挑了拖上來。」
四個死士連句廢話都沒有。
他們熟練地從戰術背包里掏出帶有倒鉤的攀岩繩,在旁邊的粗壯樹幹上打好死結。
把繩子順進深不見底的枯井裡,這四個人抽出腿上的軍用匕首,準備往下滑。
幾十米深的地下廣場裡。
張宇把九爺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
「大半夜的帶這麼多人來給我收屍,這老頭還真是熱心腸。」
張宇扯了下嘴角,拉著林雨欣的胳膊往後退了幾步。
直接退回了斷頭石門後面的地宮裡。
「張宇,上面是九爺的人?咱們現在怎麼出去?」林雨欣手心裡全都是冷汗。
真要是被堵在地下金庫里,有再多的金子也沒命花。
「出去幹嘛?」張宇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點了一根煙。
「這地底下的財氣確實是被打開了,但這宅子在這立了一百多年,地脈深處積壓的最毒的那股極陰煞氣,可還沒散乾淨呢。」
張宇吐出一口白煙,指了指門外那個作為機關陣眼的鎮墓石獅子。
在赤金羅盤眼的視野里,整個地宮的磁場走向一目了然。
張宇大步走上前,雙手按在石獅子的腦袋上。
「移星換斗」的能力全功率催動。
剛才為了開門,他是逆時針扭動陣眼。
現在,張宇腰部猛然發力,硬生生把獅子頭順時針扭到了極限。
地下廣場發出一陣劇烈的摩擦聲。
沉重的斷頭石門開始緩緩向中間合攏。
就在石門快要徹底關上的前幾秒鐘。
張宇借著改變陣眼磁場的機會,把方圓百米地底下所有殘存的、最純粹的極陰煞氣,全都調集了過來。
這就像是一個被捂了幾百年的高壓鍋。
張宇現在直接拔掉了排氣閥,把所有的壓力出口,精準無誤地對準了那口通向地面的枯井。
王府後花園。
四個死士剛抓著繩子準備往下跳。
枯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悽厲到極點的風聲,像是有千萬個厲鬼在地底下咆哮。
緊接著。
一股濃稠如墨汁般、帶著刺鼻血腥味的極陰煞氣,像泥石流一樣從井口狂噴而出。
這股黑氣的速度太快了,爆發力大得驚人。
掛在繩子上的四個死士首當其衝,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濃黑的煞氣直接順著他們的七竅鑽了進去。
這四個人的眼珠子立馬變得通紅,甚至往外滲著血珠。
致幻風水局的威力在這一刻被張宇放大了十倍。
在死士被煞氣侵蝕的大腦里,眼前的王府早就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周圍站著的那些同伴,全變成了長著獠牙、要吃他們血肉的千年殭屍。
「砰砰砰——!」
一個掛在井口的死士徹底瘋了,他直接端起手裡的帶消音器的微沖,對著旁邊的人就開始瘋狂掃射。
一整排子彈傾瀉而出。
距離他最近的兩個死士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胸口直接被打成了篩子,血花夾雜著碎肉飛濺而出。
這兩具屍體直挺挺地跌進枯井裡。
「瘋了!全瘋了!快開槍擊斃他們!」
帶隊的死士隊長瞪大了眼睛,驚恐地大吼出聲。
可這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噴涌而出的煞氣就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蜘蛛網,把整個後花園的二十多號死士全罩在了裡面。
所有吸入黑氣的人全都陷入了極度的癲狂和幻覺。
一時間,後花園裡槍聲大作。
子彈亂飛,血肉橫飛。
這幫九爺花重金培養出來的精銳嫡系,沒有死在敵人手裡。
反而在極陰煞氣的操控下,紅著眼互相屠殺,恨不得把同伴的肉咬下來嚼碎。
九爺站在人群後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哆嗦。
他根本不知道枯井底下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一股能把活人熏死的黑煙冒出來,手底下最精銳的二十個死士就開始自相殘殺。
有兩個發了瘋的死士,端著槍調轉槍口,直接對準了九爺的位置。
就在子彈即將出膛的檔口。
九爺貼身掛在脖子上的那塊玻璃種翡翠開光玉佛,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
這是一位高僧開過光的護身符,替九爺擋下了最致命的一波煞氣侵襲。
開槍的死士眼神恍惚了一下,槍口偏出去了半寸。
子彈擦著九爺的頭皮飛了過去,打碎了旁邊的假山石頭。
九爺趁著這個空檔,哪還顧得上什麼大佬的面子,連拐杖都扔了。
他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朝著後花園的拱門往外爬。
可是那股反噬上來的極陰煞氣太霸道了。
就算沒直接侵入九爺的大腦,那股陰寒刺骨的死氣也順著他的毛孔鑽進了五臟六腑。
「咔嚓。」
胸口那塊價值上千萬的開光玉佛,發出一聲脆響。
上面布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直接碎成了粉末。
九爺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嗓子眼一甜。
「哇」的一聲,他在拱門底下噴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
這口血吐出來,九爺的臉色變得像死人一樣灰敗,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不敢回頭看後花園裡那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連滾帶爬地衝出王府大門,鑽進等在胡同口的防彈轎車裡,催著司機趕緊逃命。
而在幾十米深的鎖龍井底。
沉重的斷頭石門早就死死閉合,把外面的所有動靜都隔絕得乾乾淨淨。
張宇靠在裝滿馬蹄金的紅木箱子上,把手裡的菸頭按滅。
上面的槍聲和慘叫聲他不用聽都能猜到。
風水殺局比真刀真槍好用多了。
張宇站起身,拿起旁邊帆布包里的幾塊足金。
「行了,上面那幫看門狗估計死絕了。」
張宇拍了拍林雨欣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鋒利的冷意。
「九爺這老狐狸底牌全交代在上面了,這回我看他還拿什麼跟我在京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