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地下防空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現在唯一能聽到的動靜,就是九爺那具乾癟屍體上,粘稠的黑血順著太師椅往下滴落的聲音。
嘀嗒。
嘀嗒。
這聲音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簡直比催命的閻王帖還要嚇人。
高台下面。
那一百多號手裡沾過血的亡命徒,現在就像是見貓的老鼠,一個個跪在青磚地上,把腦袋死死貼著褲襠,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還叫囂著要拿張宇人頭換一個億的幾個帶頭刀手,這會兒褲襠底下已經濕了一大片,尿臊味直往外冒。
張宇單手拎著那把一百多斤重的大鐵錘,踩著青磚台階,一步一步往高台上走。
純鋼錘頭拖在地上,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就像是踩在貝勒爺的腦神經上。
這位高高在上的滿清遺老,此刻還坐在右邊的太師椅上。
可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胖臉,早就白得跟發麵饅頭一樣,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冷汗。
啪嗒。
貝勒爺手裡那串價值連城的綠松石佛珠,繩子居然被他硬生生扯斷了。
幾十顆翠綠的珠子砸在桌面上,骨碌碌滾落一地,他連看都沒敢看一眼。
九爺是什麼人?
那可是盤踞在京城地下幾十年的老狐狸,手裡捏著不知道多少見不得光的底牌。
可就在剛才,張宇連手指頭都沒碰他一下。
只是跺了一腳,就把九爺活生生咒成了七竅流黑血的乾屍。
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直接把貝勒爺前半輩子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砸了個稀巴爛。
眼看著張宇拖著鐵錘走到面前,貝勒爺咽了口乾沫,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張……張老弟。」
貝勒爺聲音抖得厲害,連稱呼都變了。
「今晚這事,全都是九爺那個老匹夫在背後攛掇的,跟我可沒半點關係。」
「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那胭脂凶宅的紅粉骷髏陣,也是我手底下人不懂事,瞎搗鼓出來的。」
看著張宇那雙沒有半點情緒波動的眼睛,貝勒爺心裡越來越慌。
他乾咳了兩聲,試圖拿出自己最後的底牌來撐場面。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
「張老弟,你在南方怎麼鬧,我管不著。」
「可這裡是京城,我是正黃旗的後人,祖上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這鬼市上下一萬多號靠土裡刨食的兄弟,全指著我吃飯。」
「你要是真敢動我,京城地下圈子立刻就得亂套,到時候上面的大領導怪罪下來,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貝勒爺越說聲音越大,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
「你手裡是有老朝奉的黑鐵令不假。」
「可現在是大好的法治社會,黑道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我在白道上認識的大人物,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你那個大仙集團在京城寸步難行!」
聽著這番軟硬兼施的廢話,張宇直接笑出了聲。
他走到八仙桌前,一腳把九爺那具還在滴血的屍體連人帶椅子踹翻在地。
然後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屬於九爺的位置上。
「跟我講白道人脈是吧?」
張宇把那把大鐵錘隨手往旁邊一靠,左手探進夾克的內兜。
叮噹一聲。
一塊黃銅材質、刻著紅星和鋼印的金屬牌子,被他直接拍在八仙桌上。
這牌子剛好就壓在那塊老朝奉的黑鐵令旁邊。
「來,貝勒爺,你眼神好,幫我掌掌眼。」
「看看這塊牌子,能不能壓得住你認識的那些白道大人物。」
貝勒爺愣了一下,探著胖腦袋往桌上看去。
防空洞裡昏暗的紅燈籠光芒照在那塊黃銅牌子上。
看清上面的紅星和那行「軍方特種物資免檢通行證」的鋼印後。
貝勒爺的瞳孔急劇收縮,只覺得一股涼氣直接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他雖然是個遺老,但常年在京城混,哪能不認識這種級別的東西!
這是衛戍區大領導親自簽發的特權金牌。
拿了這塊牌子,除了軍區,地方上任何部門連盤問的資格都沒有。
什麼商會封殺,什麼白道人脈,在這塊紅星鋼印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黑道上,人家有統御整個地下古董圈的老朝奉黑鐵令。
白道上,人家捏著衛戍區特批的免檢金牌。
武力上,一腳就能招來百年陰煞把人咒死,手裡還有把一百多斤重的催命鐵錘。
這還怎麼玩?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貝勒爺心裡最後的一道防線,在看到這塊軍方金牌的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噗通。
這位平時鼻孔朝天的滿清遺老,雙腿一軟,直接從太師椅上滑了下來。
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張宇面前的青磚地上。
「張爺!張祖宗!」
貝勒爺這回是真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瞎了狗眼,我不該聽九爺那個老王八蛋的忽悠,不該去招惹您。」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只要您留我一條狗命,這鬼市的盤子,還有我名下所有的堂口,全歸您管!」
張宇靠在椅背上,看著地上像條胖狗一樣磕頭的貝勒爺,語氣平淡。
「我要你的堂口乾什麼?我又不去挖墳掘墓。」
「我今天大半夜跑來這破防空洞,只為一件事。」
張宇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東西呢?」
貝勒爺渾身打了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張宇要的是什麼。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張宇腳邊,顫抖著手伸進馬褂的內衣口袋。
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黃緞子包了好幾層的小包裹。
一層層打開,裡面赫然是一張邊緣焦黃、畫滿山川走勢和奇異符號的羊皮殘圖。
正是三十二處滿清龍脈寶藏的第三捲地契!
「張爺,這東西是我家祖傳下來的,我一輩子都沒參透裡面的玄機。」
「今天就算是小人給您賠罪的見面禮,您笑納。」
貝勒爺雙手把羊皮殘圖舉過頭頂,態度恭敬得像是在供奉活神仙。
張宇接過羊皮卷。
右眼深處的赤金羅盤虛影微微轉動。
殘圖上立刻浮現出一層極其純正耀眼的紫金龍脈財氣,和前兩張殘圖的氣息同宗同源,絕對是真貨。
張宇滿意地把殘圖揣進懷裡,順手拿起桌上的老朝奉黑鐵令和軍方金牌。
「東西我收了。」
「不過這京城地下鬼市的規矩,從今天起得改改了。」
張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貝勒爺。
「大清早亡了,以後別讓人一口一個貝勒爺地叫著,聽著牙磣,就叫你老金吧。」
「這鬼市的場子,還有你手底下的那些土夫子和眼線,以後照舊歸你管。」
「但我有兩條規矩。」
張宇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以後鬼市收上來的極品明器,特別是帶著煞氣的凶物,大仙集團有優先挑選權。」
「第二,京城周邊凡是鬧鬼的凶宅、死過人的廢棄廠房、爛尾樓,只要底下藏著貓膩的法拍房,你的人得第一時間把消息報到我桌上。」
「幹得好,大仙集團保你在京城安安穩穩做你的富家翁。」
「要是敢跟我玩花樣……」
張宇指了指旁邊九爺那具還在流黑血的乾屍。
「下場你自己掂量。」
老金(貝勒爺)一聽張宇不僅沒要他的命,還讓他繼續管著鬼市,簡直如蒙大赦。
他把頭在青磚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張爺您放心!」
「以後大仙集團就是鬼市的活祖宗,您指哪我們打哪!」
「誰要是敢對張爺說個不字,我老金第一個活剝了他的皮!」
張宇沒搭理他的表忠心,彎腰撿起那把一百多斤重的大鐵錘。
扛在肩膀上,直接朝著防空洞的大門走去。
所過之處,那上百號跪在地上的亡命徒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樣,趕緊連滾帶爬地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直到張宇挺拔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台階盡頭,防空洞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才終於散開。
老金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他看著九爺的屍體,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京城地下的這片天,今天晚上算是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