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懷中的睡美人,終於有了甦醒的跡象。
那如蝶翼般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著,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掙扎。
她那蒼白如紙的紅唇微微張合,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阿夜……別丟下我……」
這聲音軟糯、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惶恐。
哪裡還有半點大周國師的威嚴?
分明就是那個在小鎮畫鋪里,骨子裡怕冷、雷雨天要鑽進他懷裡,依賴著夫君的小妻子。
林夜的心口被這一幕擊中,酸澀難當。
他知道,那是夢境的餘韻。
但看著這樣的南宮璃,他又何嘗不在餘韻中呢?
「我在。」
林夜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柔聲道。
「我不走,就在這陪你。」
也許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溫度,也許是聽到了那魂牽夢繞的聲音。
南宮璃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應該深邃如星空、洞察天機的紫眸,此刻布滿了迷茫的水霧。
她的視線沒有焦距,像是蒙著一層紗,直到慢慢匯聚在林夜的臉上。
在她的視角里,世界是昏暗的。
她記得自己躺在阿夜的懷裡,看著窗外的桃花謝了。
現在……
是黃泉嗎?
「阿夜……」
南宮璃眨了眨眼,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林夜的手背上。
她悽然一笑,美得令人心碎。
「你也來了……我是不是醒的慢了點,讓你等急了?」
她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在她的認知里,既然睜眼看到了林夜,那大概率就是在陰曹地府重逢了。
這一刻,她只是他的妻。
南宮璃費力地抬起手,冰涼的指尖撫上林夜的臉頰,從眉骨滑落到嘴唇,指腹輕輕摩挲著,仿佛在確認眼前人是不是幻覺。
「真好……還能摸到你……」
林夜任由她撫摸,並未推開,只是眼神幽深地看著她,喉嚨發緊。
「璃兒……」
「噓……」
南宮璃將食指豎在林夜唇邊,堵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她那雙紫眸中,倒映著林夜的臉,滿滿的都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
「別說話……抱抱我……我好冷……」
說著,她竟然主動湊了上來。
那張傾世容顏在林夜眼前放大。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羞澀,她順勢攬住林夜的脖頸,將自己送了上去。
柔軟。
冰涼。
帶著淚水的咸澀。
一個吻,輕輕落在林夜的唇角。
「下輩子……說好了……」
南宮璃沒有退開,她的額頭抵著林夜的額頭,呼吸交纏,聲音輕得像是夢囈,卻透著一股執拗。
「我不做將軍……不做正道仙子……也不做師尊……」
「我只做你的妻……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生兒育女……好不好?」
說完這句,她似怕林夜反悔。
雙手同時環住林夜的脖頸,將他用力拉向自己,再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這一次,她嘗試著張開嘴,尋找林夜的舌尖。
林夜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主動發起進攻去加深這個吻。
他輕輕回應她的輕吻,任由她宣洩著三世積壓的情感。
一息。
三息。
十息。
劍冢畫山里死寂無聲。
只有兩人衣料摩擦發出的細碎聲響和親吻聲,以及南宮璃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十五息後。
南宮璃的動作放緩了。
她原本閉著的眼睛,睫毛開始不安地抖動。
不對。
阿夜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側臉,熱得燙人。
胸膛里,有東西在跳動。
「砰,砰,砰。」
沉穩,有力。
哪裡是她那病弱的夫君。
空氣的味道也不對。
沒有想像中黃泉幽冥的陰氣,只有泥土和畫墨的氣味,以及……極其熟悉且霸道的凌厲劍意。
還有體內。
自己的修為明明被廢了,此時為何還有浩瀚如海的靈力在瘋狂運轉?
大乘期巔峰的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
並不是渡劫期......
南宮璃環在林夜脖頸上的雙手,突然僵在原處。
她停止輕吻,疑惑的睜開眼,對上了那雙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的黑色眼眸。
和阿夜一模一樣,但卻多了幾分深邃和悠閒?
旋即,察覺受到腳裸處的異樣,她下意識地低頭。
她看到了自己穿著的紫色道袍。
腰間掛著的「天機星盤」掛墜,還有一雙修長、完美、穿著紫金流雲靴的腿。
那是……大周國師的朝靴。
還有……左腳踝處的一根紅繩。
此時紅繩光芒大盛,另一端連接著阿夜的手腕。
這是.......
轟——!!!
似有一道九霄神雷,在南宮璃的識海深處炸響。
江南煙雨散了,青雲宗的雪化了,燕北關的烽火滅了。
記憶回籠。
大周皇朝……未央宮……星盤推演……桃花煞……
追殺……葬劍荒原……畫卷……輪迴……
她沒死。
這裡不是黃泉。
這裡是太古劍冢!
而她……是南宮璃。
是大周一人之下的大國師,是四大聖地的星宮聖女。
她來青州是為了掃清界域升遷大會的障礙,也就是眼前的情劫!
而現在......
她在做什麼?
她剛剛竟然在在這裡中,對著這個她原本消滅的情劫源頭……
主動投懷送抱?
送上自己的初吻?
甚至邊哭邊喊他阿夜,說下輩子要做他的妻,給他生孩子?!!!
南宮璃的紫瞳劇烈收縮,視線慢慢上移,最終對上了林夜那雙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深邃的眼睛。
她眼中的迷離、愛意、眷戀如潮水般退去,逐漸變得清明。
旋即,林夜在她眼中看到了錯愕、疑惑、震驚、恐懼?
最終,所有的情緒在南宮璃眼中交織,化作足以摧毀她多年道心的極致羞恥。
「你……」
南宮璃紅唇微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正常語言都無法組織。
林夜看著她那張從蒼白轉為通紅,又變得慘白如紙臉色。
他心中有些想笑,忍不住湊到南宮璃耳邊,幽幽說道。
「剛剛那個吻……我還沒親夠。」
「璃兒,要不要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