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宗山門外,滿目瘡痍。
曾經仙氣繚繞的青州第一大宗,此時已被林夜和南宮璃的攻擊摧毀了大半陣法根基,到處都是焦黑的深坑與斷壁殘垣。
然而,比這片廢墟更加頹廢的,是上面跪伏的那幾百道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
趙無極如爛泥般癱軟在一個土坑裡,華貴的州使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他的雙手摳著地面的泥土,指甲崩裂,鮮血混著泥土塞滿了指縫,但他依舊在繼續摳,只因為他的靈魂正在經受著比這恐怖萬倍的凌遲。
「呃……啊!」
一名金吾衛統領捂著腦袋,在地上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痛苦嘶吼,他的眉心處,一枚銀紫色的符文正在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神魂被撕裂的灼燒感。
太虛鎖魂印發作了。
距離大周國師南宮璃撕裂虛空、攜大乘巔峰之威追殺林夜,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時辰了。
在趙無極和所有金吾衛的認知里,一個煉虛期,哪怕掌握了再逆天的法則,被一位主修命運之道的大乘巔峰強者盯上,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更何況,那可是南宮璃!
大周皇朝的神明!算無遺策、殺伐果斷、有著嚴重潔癖!
那林夜竟然敢出言調戲國師大人的玉腿,甚至揚言要人家「盤在腰上」。
這等大逆不道的污言穢語,恐怕那位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不僅會把林夜挫骨揚灰,連他的神魂都會被抽出來放在九幽冥火中灼燒萬年。
但林夜一死,他們這些被種下同心生死咒的人,也得跟著陪葬!
「沒救了……死定了……」
趙無極渾身抽搐著,感受著體內越來越狂暴的魂印反噬,眼底滿是灰敗的絕望。
他堂堂煉虛後期巔峰的大修士,中州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沒有死在界域戰場上,居然要憋屈地死在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窮鄉僻壤?
死在主人的連帶反噬之下?
恐懼、悔恨、怨毒,種種情緒在趙無極心中交織,最終化作對死亡來臨的無力感。
整個山門外,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極力壓抑的痛呼聲,數百人如待宰的羔羊,倒數著自己生命的終結。
數百金吾衛聞言,徹底面如死灰。
大乘巔峰的怒火,誰敢逃?
誰又能逃?
與此同時,衍天宗主峰,代宗主寢宮。
殿門緊閉,陣法全開。
在林夜離開之後,寧雨昔就被林夜又傳送回了寢宮內,並且讓她等他。
寧雨昔站在窗前,凝望著東方的蒼穹。
她修長的玉指緊緊攥著林夜之前隨手丟給她的赤霄宗主儲物戒。
那張嬌媚禍水的容顏上,此時沒有半點平日裡威懾群雄的冷峻,只剩下病態的蒼白與難以掩飾的焦躁。
「師尊,您先坐下調息。」
蘇清寒端著一碗安神靈液走來,看著師尊這副模樣,眼底滿是擔憂。
「林公子神通廣大,連大乘期威壓都能無視,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清寒,你不懂……」
寧雨昔難壓心緒,滿臉焦急地在窗前踱步。
「那可是中州大周皇朝的國師,大乘巔峰,又有那詭異的命運手段!主人是為了護為師,這才引來了這等無妄之災。」
寧雨昔轉過身看著蘇清寒,眼神中透著一股偏執的決絕。
「清寒,若今日天黑前主人未歸。你帶著這令牌和宗內高階弟子立刻從密道離開青州。隱姓埋名,莫要再掛衍天宗的牌子。」
「師尊,那您呢?」
蘇清寒大驚失色。
寧雨昔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悽美的笑。
「主人若有不測,為師便去中州。能殺幾個皇朝鷹犬便殺幾個。為師這命是他給的,我絕不獨活。」
蘇清寒震驚地看向師尊,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愛慕了.......
她心中酸澀。
可是師尊......您如果走了,清寒又何曾想獨活?
她只能在內心祈禱林公子能活下來。
與此同時,衍天宗上空萬丈高處,異變陡生。
趙無極睜開眼,心臟狂跳。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橫貫天際,狂暴的空間亂流夾雜著太古劍冢獨有的灰白煞氣傾瀉而下。
趙無極渾身一哆嗦,頭皮發炸。
自己沒死,所以.......
莫不是林夜逃掉了,國師回來了?
他顧不得體內的傷勢,將額頭重重砸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走調,撕心裂肺地高呼。
「恭迎國師大人凱旋!罪臣趙無極,罪該萬死!」
所有金吾衛跟著齊刷刷磕頭,骨頭撞擊地面的聲音連成一片。
空間裂縫中,光芒閃爍。
一隻穿著雲絲錦靴的腳踏了出來。
沒有任何大乘期強者降臨時的天崩地裂,只有輕微的空間波紋蕩漾開來。
趙無極仗著膽子,微微抬起眼皮,視線順著那雙錦靴往上移。
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映入眼帘。
只見林夜神色從容,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猶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
他白色的衣袍上雖有幾處被利器劃破的裂口,甚至隱隱透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但他的氣息卻如淵渟岳峙,磅礴的氣血如同蟄伏的真龍,不僅沒有絲毫衰敗,反而比之前更加恐怖!
「煉……煉虛巔峰?!」
趙無極眼珠子一凸,原本已經閉目等死的他,瞳孔狂縮。
他驚訝地望著半空中那個正用慵懶目光俯視下方的青年,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怎麼可能!
兩個時辰前,這狂徒還只是煉虛初期!
怎麼被大乘巔峰的國師大人追殺了一圈,非但沒死,修為反而橫跨了三個小境界,直接干到煉虛巔峰了?!!
你管這叫被大乘期追殺?
這他娘的是去進貨了吧!
然而,還沒等趙無極的三觀完成重組,接下來映入他眼帘的一幕,直接將他的理智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碾得粉碎。
虛空漣漪並未完全消散,林夜的右臂正保持著一個環抱的姿勢。
在他的臂彎里,緊緊貼著一個纖細窈窕的紫裙身影。
那女人面戴星紗,遮掩了容貌,但那標誌性的紫金流雲靴和深紫色宮裝,趙無極就算瞎了也認得出來!
那是大周皇朝的定海神針,視天下男人為草芥、動輒誅人九族的國師大人,南宮璃!
可是現在……
這位高高在上的大乘巔峰至尊,竟然如小嬌妻一般,半個身子都軟綿綿地倚靠在林夜的懷裡。
她不僅沒有反抗,甚至……甚至還用那雙曾經翻雲覆雨的白皙玉手,緊緊抓著林夜胸前的衣襟,似生怕自己掉下去一樣。
「這……這他娘的是幻覺吧?」
趙無極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廢墟上格外響亮。
臉頰火辣辣的疼,但他看著天上的畫面,腦子依舊是宕機狀態。
國師大人不是去斬他的嗎?
不是說要將這登徒子挫骨揚灰嗎?
怎麼斬到人家被懷裡去了?!!!
趙無極的修仙觀再一次崩塌。
恐懼、荒謬等各種情緒夾雜,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州使的威儀,顫顫巍巍地趴在地上,五體投地。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白衣青年,根本就不是什麼隱世老怪,這特麼絕對是哪個上界大能跑下來體驗生活的!
雖不知國師是不是被迫的.......但連大乘巔峰的國師大人都能隨手鎮壓成嬌妻一般,他們這群螻蟻居然還妄想反抗?
是了!
一定是這樣!
否則怎麼解釋國師大人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就在趙無極等人內心瘋狂思索時,林夜的注意力卻根本沒在他們身上。
他先是確認寧雨昔有沒有聽話乖乖待在寢宮等他。
旋即就鎖定了衍天宗主峰寢宮內那道熟悉且劇烈波動的靈氣。
「糟了,雨昔要過來。」
林夜眉頭一挑,暗道不妙。
他清晰地感知到,寧雨昔正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顯然是察覺到了自己的氣息,準備衝出來迎接。
林夜偷瞄了一眼正安靜窩在自己懷裡的南宮璃。
剛剛在劍冢里才因為月曦的一張青玉劍符喝了一大缸老陳醋,靠著三世情緣和苦肉計才勉強安撫下來。
要是現在寧雨昔眼淚汪汪、滿臉春情地撲上來,當著南宮璃的面喊一句「主人你沒死真是太好了」,南宮璃絕對會當場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