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兩爐薰香燃著，青煙裊裊，替這座權力最核心的宮殿添了幾分虛假的平靜。
武清歌看向南宮璃。
青煙掩映下，那張宛如上蒼苛刻雕琢的絕美面龐上透著骨子裡的桀驁，狹長的眼波流轉間，既有皇者的睥睨，又帶著驚心動魄的冷艷。
此時，她的目光依舊帶著剛才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勁兒。
似在把那個叫林夜的名字，反覆掂量重量。
兩人回到龍椅處，並排坐著。
南宮璃玉手一抬，一本懸浮在掌心的冊子輕輕飄出，遞到她面前。
《徵調錄》
「正事。」
南宮璃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空靈與疏離，沒有半點顫音。
武清歌的視線從她臉上收回，落在那本冊子上，隨手翻開。
第一頁，東州。
第二頁，南州。
翻到第最後一頁，武清歌的手頓了一下。
她盯著那一列列名字，表情慢慢變得平靜。
「就這些？」
「就這些。」
南宮璃聲音不疾不徐。
「幾州底蘊已被強行抽調，化神期以下沒什麼大問題。合體期修士湊了四十七人，煉虛期，三百零二人，堪堪湊數。但大乘期……」
她停頓了一息。
「尋遍各州名門宗脈，我只搜羅出六人，渡劫期一人沒有。」
「升遷大會規定大乘期以上境界的修士趕往獨立戰場，且一次性最多十人參戰，允許替補一次。」
大殿裡，薰香的煙飄了個彎。
武清歌沒有立刻發作。
她慢慢合上冊子，用指節輕輕叩了叩封面，叩了三下，停了。
「六個。」
她把這個數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語氣平得出奇。
「朕的天荒界域，泱泱億萬修士，加上朕和你，大乘期，只攏共湊了八個人。」
「是。」
南宮璃平靜遞出了實情。
她抬起眼皮，往名冊上掃了一眼，隨口道。
「夠了。」
「不夠。」
南宮璃抬起頭，她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場合用了一個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詞。
武清歌的眼神微微一動，示意她繼續說。
「這六人，我逐一核查過命星與氣血。宇文老祖，年歲八百七十，大乘中期，但已有枯道之相，靈力流速不足巔峰三成。蒼鷹宗的渡世真人，大乘初期，膝下弟子遍布中州，寶貝得很，若非我親自登門，他怕是躲著閉關不出。」
南宮璃頓了頓。
「其餘四人，情況大同小異。這六位到了生死鬥法的擂台上，能發揮出幾分真實戰力，我不敢保證。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說。」
「他們不會拼命。」
這句話落地，比任何分析都更直接。
武清歌神色依舊不變。
南宮璃繼續道。
「宗門老怪活了幾千年，哪個不是把命看得比天大？界域升遷大會上一旦形勢不對，他們護住自身是第一要務，界域興衰排在後面。這是本性，不是軟弱，無從指責。」
「更糟糕的是我。」
南宮璃指著自己眉心若隱若現的星辰圖騰。
「我雖有大乘巔峰的修為，但我是高維偷渡者。界域升遷大會的擂台，是由十方大世界的底層天道法則構築。我若敢踏上擂台出戰，一瞬間就會被天道判定為異數，引來九霄滅世雷劫！」
「所以。」
她把名冊收回，平靜合上。
「整個天荒界域，真正能在擂台上不計代價往死里拼的大乘期……」
她抬起眼，視線落在武清歌臉上。
「只有你一個人。」
殿內風停了一瞬。
龍椅上，武清歌沉默約莫三息。
面對這等足以壓垮任何一名界主絕望局面。
「哈……」
一聲道笑聲卻從她喉間探出，緊接著越來越大，最後化作狂笑！
「哈哈哈哈哈——！」
武清歌猛然站起身來。
嗡！
伴隨著她的起身，恐怖龍威怦然引爆。
她身上那件剪裁合體的赤金滾龍帝袍無風自動，不僅沒有掩蓋她身為女子的絕代風華，反而將她不盈一握的纖腰與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滿頭青絲在氣浪中狂舞，襯得那雪白的冰肌玉骨越發耀眼奪目。
她那雙極具侵略性的暗金瞳孔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燃燒到極致的狂熱戰意。
「斷層又如何？廢物又如何！」
武清歌一步踏出金階，走到大殿中央，大乘後期的狂暴血氣將殿內萬斤重的青銅鼎直接碾成齏粉。
「朕何時指望過那群靠磕藥續命的老骨頭？即便沒有你，他們也只需要上來湊數，站在後面睜大他們那渾濁的老眼，好好看著朕是如何殺人的就行了！」
她單手虛握。
嗡——！
大殿上空的虛空劇烈扭曲，一尊頭戴平天冠、腳踏九霄、睥睨眾生的萬丈金光法相，在她背後浮現。
這不是普通的法相，統御之力席捲全場。
南宮璃神色驚訝，旋即欣喜道。
「清歌！法則具象化！沒想到你……」
「不錯！」
武清歌傲然揚起下巴，龍瞳中金芒刺骨。
「五日之內，朕必借大周龍脈之力，徹底踏入大乘巔峰！」
「而且，這天荒界域不愧是萬載之前的上古戰場，皇陵龍氣亦有奇遇，朕在此次閉關中，已經徹底領悟了一百零八至尊聖道中最為霸道的——皇道法則！」
她豎起一根白皙卻充滿力量的食指。
「足足一成！」
「恆古之道之下，皇道既出，言出法隨，天上地下，唯朕獨尊！」
武清歌攥緊拳頭，骨骼爆鳴如雷。
「再配上這已覺醒一半的太古龍族血脈，朕如今的體魄，遠超這下界所有同階修士！」
她轉身，那殷紅如曼珠沙華般的唇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這種美銳利而霸道，帶著令人窒息的致命吸引力，足以讓天下眾生只敢伏首稱臣。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南宮璃，聲音中透著狂傲與無可匹敵的自信。
「實力懸殊？不需要他們！即便是遇上渡劫初期的老怪物，朕如今，也能一拳將他拍成肉泥！天荒界域的大乘戰場，由朕一人橫推足矣！」
看著那如魔似神的帝王，南宮璃感受著連自己大乘巔峰的紫薇法體都在隱隱雀躍的皇道龍威，心下稍安。
清歌的天賦與自信，著實比她想像的還要強。
若是五日後真的踏入大乘巔峰，再加上一成皇道法則與太古龍族血脈的加持，橫推同級界域當然不成問題，若再有阿夜幫忙，這次天荒甚至這次有希望晉升中游。
但常年推演天機的謹慎，讓南宮璃並未盲目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