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出現在雨後的全女隊伍面前。
他手中拿著一根尖頭燒焦的木矛,身形高大。
即便是身上沾染著剛剛雨後的泥濘——但是不同於女人們那仿佛徹底被摧毀了精氣神一般的孱弱,這個男人此刻看起來是如此的高大威猛。
一時間,女人們都沉默。
即便……女人們不知道,這個人是來拯救她們的天神,還是來毀滅她們的惡魔。
蘇清寒看到陸沉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讓黑羽去取工具作為和陸沉交易的籌碼——可是這個時候,她們這群女人,等於毫無抵抗之力,如果這個時候,陸沉直接擄走兩個女人,也沒有人能夠把他怎麼樣。
這種局面不受自己掌控的感受,讓這位蘇總覺得很彆扭。
或許可以算作好消息,也或許可以算作是壞消息的是,陸沉本身都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
「這次可以交換了?」
陸沉臉上露出笑容,他對於這群女人的感官很一般,所以並沒有什麼好臉色,因此,他的笑容並不溫柔,而是一種近似於戲謔的嘲笑:「雖然這麼做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不過,親愛的蘇總,這一次交易,和上一次交易,恐怕不是一個價格了。」
「你什麼意思?」
蘇清寒那本來就有些蒼白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看上去甚至有些非人感:「你要趁機抬價?」
「趁機抬價?」
陸沉手中握著長矛:「這話說得未免也太好聽了,蘇總,我可不是那種好人。我的確是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因為你們這個時候必須和我換。讓我看看,都是嬌滴滴的大美女,這會兒有人生病了吧?」
他絲毫不掩蓋自己的聲音:「你們缺乏食物,缺乏藥物,甚至可能缺乏醫生——也不一定,總而言之,在這樣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生病了……我說實話,你們如果能夠吃飽飯,能夠洗一個熱水澡的話,或許還有救。
不然,生病的人,八成都是一個死字。」
他說話的時候,始終注視著蘇清寒,卻發現這個女人的表情意外的沉著冷靜。
他於是繼續說:「啊~當然,蘇總可能覺得這不是一件壞事,畢竟,如果有人病死了——那不是正好嗎?減輕壓力和負擔了,反正這會兒會病死的,多半都是一些腦子不好用的,身體也不行的女人。大夥千萬不要對號入座,我沒有說你們任何人。
總而言之,如果我是蘇總的話,也會覺得21一個人都要活下去,未免過於奢侈,如果能夠減少5-6個,進一步確定自己的權威,說不定,能夠獲得更好一些。你說對吧,蘇總。」
「陸沉!你要交易就談交易的事情!不要在這裡危言聳聽!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好!好氣魄!蘇總!不愧是蘇總!這話聽得我都感動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啊~」陸沉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濃郁,「難怪你蘇總是總裁,而我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格局就不一樣啊!你像我和林野,最多就能夠養個兩三個人,多的也養不活,還是蘇總厲害,小弟佩服。」
蘇清寒頓時意識到,這個男人的險惡用心。
他這話透露的信息很多。
一方面,他諷刺了自己,幾乎直接在說「你養不活這麼多人,肯定有人要被放棄」——而這的確是事實,她在剛才已經和黑羽定下了要放棄生病之人的策略。
另外一方面,他透露出,他們兩個能夠養活兩三個人。
這是在製造她們團體的分裂。
「既然是談生意,那麼蘇總這一次打算用什麼交易?」
「用工具。」
蘇清寒強行壓下自己心中想要呵斥陸沉的念頭,因為這個時候,她們處於絕對的劣勢,如果激怒了陸沉,她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陸沉愣了一下:「你說……工具?」
「對,我們從那些箱子裡面,找到了一個鐵鍬,一個電鋸,一個鐵斧。我也不和你說那麼多——你上次提出來的交易籌碼,可以換取這三個工具當中的一個。」
陸沉這會兒是真的有些意外:「我不是那種喜歡欺負人的人,多少有我自己的道德底線,不然你們這些人早就完蛋了……雖然我是打算趁火打劫,但你居然會給出工具?這個時候,工具是很重要的,不是嗎?」
蘇清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幽幽的嘆息說:「工具雖然好,也要有人用。如果我們這的利用起來了,現在就不是這樣子和你交易了。」
她這話說得不少女人都低下了頭。
誰都能夠聽出蘇清寒口中的那種諷刺。
不過話說回來——她又沒有指名道姓的說是誰,肯定不是我。
於是女人們又抬起頭,看向其他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偷工減料的工賊一樣。
「那給我鐵鍬。」
陸沉立刻做出了選擇,電鋸肯定是要排除的,這會兒有沒有電,而砍樹他們有石斧。
現在就是挖土有問題。
如果有一個鐵鍬的話,就可以解決很多事情了。比如說挖一個陷阱,對付最近在附近徘徊的疑似是狼的生物。
他和林野用木製品,石製品來挖土太費力了。
之前刨葛根都耗費了大半天時間,如果有鐵鍬的話,十幾分鐘就能夠搞定。
「我這裡還有一些草藥,你們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不過我可以把這些草藥拿出來作為交易的對象,我想你們絕對有類似於水果刀這樣子的東西,換嗎?」
「不換。」
蘇清寒立刻做出了回答。
陸沉眼睛微眯,他的目光在蘇清寒身上打量著,仿佛要上上下下,重新審視這個女人。
「行,不換就不換。反正有人生病又不是我的問題——對了,給你們提醒一下,如果有人病死了,記得把屍體埋了或者燒了,弄遠一點,不然到時候在這個島上爆發瘟疫,我們兩個也要受無妄之災,我們可不想被你們這群蠢女人害死。這是我友好的建議。
你們稍等,我回去拿東西。」
陸沉在回到庇護所之後,和林野說了相關的事情。
「這蘇清寒是考慮著,敵人屯糧我屯槍,敵人就是我糧倉的主意啊——等她們緩過這口氣,肯定會搜索我們的庇護所,然後拿著武器,直接逼我們就範。到時候,不僅工具她們可以回收回去,我們即便是跑了,只要想在這個島上生活下去,就要一直面對她們的追殺,就要一直被她們壓榨勞動力。」
她眼睛微眯:「不愧是總裁,心挺黑的呀……」
陸沉點了點頭:「我就在想她多半是別有用心,你這麼一分析,和我心中所想相同——不能讓她們擰成一股繩。」
林野對此表示認同:「即便是你會火球術,我們兩個也可以製作武器和陷阱,但人類的智慧不可小覷,即便是一群愚蠢的女人,如果願意想辦法,誰知道她們會做出來什麼操作?讓英雄對英雄,讓好漢對付好漢……讓她們無止境的內耗,我們才真正安全。必須要讓她們分裂。」
她接著說:「你再等一個小時左右在過去,讓她們判斷不了我們庇護所的距離和位置。你說我們可以養活一兩個人是對的,最近我們要多盯著她們一點。
一旦有人被她們趕出來,我們可以救,然後帶著那個女人去她們面前晃。」
「可如果那個女人不配合呢?」
林野的表情陰暗了下去:「那個女人不配合,就死。用恐懼來讓她們退卻,然後我們……先下手為強,雖然失去一些女人,可能導致你能夠解鎖的魔法變少,但兩相其害取其輕。相較於我們的生命安全,還是讓她們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比較好。
一把火,燒個十幾個人,讓她們成不了氣候!」
這個少女在此刻,展現出來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狠辣。
而陸沉知道,這才是林野的底色。
大部分時候,這個人都是很好說話的那種,會被人認為是爛好人的類型。
即便是當時被投票驅逐,她也沒有說什麼狠話或者抱怨的話。
可是一旦她做出什麼決定,那麼執行力是直接拉滿的,如果不能使用比較柔和的手段分裂那群女人內部,那麼這個人的心中,是沒有禮儀道德的。
這或許也是自己和她關係一直這麼好的理由。
「就這麼辦。按你說得來做,我這兩天去搜集一些含油,容易燃燒的東西,如果到時候計劃不能成功,就讓她們死。」
陸沉拿著葛根回到大樹下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那裡的黑羽。
對於這個女人,陸沉是非常防備的。
他已經準備好釋放火球術。
雖然這是不想給女人們看的底牌,但對上黑羽這個專業的保鏢,他必須要打起精神。
他看著黑羽手中拿著鐵鍬。
「把鐵鍬放下, 然後退出去一段距離,而我則會把葛根放在那個方向,同樣退出去一段距離,然後我們各自取走各自的東西。」
黑羽停下了腳步。
她理解陸沉的意思,就像是兩個人畫了一個圓圈一樣,各自在兩側放下要交易的東西,然後在對方的注視下,退回原點,然後彼此去另外一個方向取走要交易的東西。
這樣雖然也有白白折了交易品的風險,一旦見勢不妙,直接跑路,是很方便的。
而在這荒島上,信任是極為脆弱的。
不管是陸沉毀約,還是女人們毀約——未來的交易都不可能再一次進行,雙方之間只剩下你死我活的鬥爭。
這不是黑羽能夠接受的事情。
總有人說,什麼特種兵一個人能夠打好幾個正常人。
徒手格鬥,或許是這樣。
但只要有一方拿了兵器,哪怕那只是木矛,結果都會全然不同。
我請問……特種兵高手能夠徒手搏鬥猛獁象嗎?
原始人拿著木矛可以狩獵猛獁象。
如果真的和這兩個男人翻臉,而不能直接將對方格殺在當場——就完蛋了。
這一次交易,在女人們的注視下,圓滿的完成了。
陸沉手中拿著鐵鍬,露出一抹笑容:「今天的交易我很滿意,我想我心中對你們的怨恨都減少了一些。我還是偶爾過來看看,希望還有交易的機會,再見。」
他拿著鐵鍬,就鑽入了叢林當中。
有那麼一瞬間,黑羽想要直接跟過去,找到對方的營地所在。
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體力不夠。
拿著那些葛根,緩緩的回到了營地當中。
女人們靠著這個東西,勉強飽餐了一頓。
而就在這個時候,黑羽走到了柳如煙的面前。
她一把揪住對方的衣服,表情非常嚇人:「你生病了!」
柳如煙此刻只感覺自己暈暈乎乎的。
「黑羽!你在做什麼!」
蘇清寒站起身來,似乎要制止黑羽。
「蘇總!她生病了!必須要把她丟出去!我現在把她丟出去!我也要隔離兩天!現在這種情況!在這樣子的荒島當中國,一旦她把病痛傳染給我們其他人!怎麼辦?您要為所有人負責!」
「可是!可是我說了,我不會放棄任何人!」
蘇清寒的表情很堅定。
但是立刻就有人說了:「蘇總!您不能為了她一個人,就放棄我們所有人啊!」
那正是葉楚楚。
「我知道這樣做很糟糕,也知道這樣做讓您違背了承諾,我們很感激您不願意放棄任何人的做法——可是如果不讓她離開,如果大家都生病了……所有人都會死的!您難道要把我們的命,和她的命,放在天平上衡量嗎?」
蘇清寒沉默了。
沈瑤也站起身來:「蘇總,黑羽說得沒錯,不能讓她把病傳染給其他人,但……也不是要拋棄她,我們是醫生,把她先隔離,我們,想辦法救救她,如果能夠扛過去,她會感謝您的恩情的。」
「對啊,蘇總,又不是要拋棄她,只是暫時隔離,隔離而已。黑羽不也要自我隔離嗎?大家不會放棄她的。」
女孩子們紛紛開口,都勸說著蘇清寒。
蘇清寒最終本著為所有人負責的原則,同意了黑羽的選擇,她把柳如煙丟到了距離這棵大樹比較遙遠的地方。
她注視著略微有些迷糊了的柳如煙,目光冰冷:「你要是敢回來,我親手殺了你。」
柳如煙瞳孔放大。
即便是在病痛之中,也被這話語驚得有些清醒。
她知道,這個女人,沒有在說謊。
她看著這個女人扯過來藤蔓,把自己綁在樹上,不讓自己逃走。
她努力反抗,卻直接被扇了兩巴掌。
打得她頭腦發昏。
她知道——她被放棄了。
什麼隔離?
這是讓自己……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