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回來之後,並沒有怎麼和柳如煙說話。
而柳如煙如也不敢和他多說什麼。
只是看到陸沉和林野兩個人,沉默的在那裡製作陶器。
她發現這兩人的手很巧,做出的東西很像能夠成功的模樣。
「成功率不會太高,按理說需要陰乾,這樣直接燒很有可能會裂。」陸沉突然說。
林野知道,這是他用了鑑定術得到的結果。
沒想到燒瓷器還有這麼一個步驟。
「還是先燒一部分,試試看土窯有沒有問題。」她回答著說,「說不定運氣好,有那麼一兩個能成。」
「這倒是不錯。」
簡單的對話,平靜地決定。
讓人感到安心。
不像是在女生那邊的時候,隨時都會覺得,有可能被拋棄。
到了午飯的時間,她看到陸沉和林野架起篝火,將燻肉拿來炙烤。
他們沒有特別好用的容器。
難怪要燒制陶器。
事實上,女人們那邊,有一些容器,不過也不怎麼好用就是了。陸沉和林野這邊有幾個木碗,不過這種東西不好用來直接煮湯。
不過……
她看到兩人有把某種粉末放到烤肉上,然後一股香味就從肉上面瀰漫出來。
在把肉烤好之後,兩人又用木碗裝了一碗水,給柳如煙拿過來。
「你自己應該能吃。」
是的。
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柳如煙能夠撐起自己的身體,進行進食。
她想著如果是在文明世界,按理說應該不會允許自己吃烤肉這種東西,但是現在,她太需要東西來恢復體力了。
一小口的,她把那一串烤肉咬下去的瞬間。
香料和烤肉的味道瞬間瀰漫在口腔當中,按照柳如煙自己的品味來說——這真的是很低級的食物。
以前她看到都會覺得皺眉的那種東西。
可是現在,她從未想過,如此簡單的食物,能夠帶來如此的香味,能夠讓生命感到如此的愉悅。
吃飽飯……這是多麼簡單的事情,在這個時候,卻如此的讓人滿足,簡直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將烤肉吃完,水喝下之後。
林野讓她重新躺下。
然後兩人又在忙忙碌碌的做些什麼。
柳如煙沉沉的睡了過去。
林野和陸沉在外面把陶器放到土窯裡面,然後封口,點火。
「她說,她也可以獻身給你。你要不先看看她的忠誠度,能不能綁定?」
突然聽到林野的話語,陸沉愣了一下,他朝著屋內昏睡的柳如煙看了一眼。
「中等,算是勉強能夠綁定的程度。」他回答說,「綁定她只能得到一個魔法。」
「意思是,忠誠度提升到高的時候,你還可以從她身上解鎖一種魔法?」
「也可能是魔法的升級。」陸沉回答說,「我不確定,不過綁定她感覺沒有什麼用處。」
「先綁。現在也沒有別的女人給你綁。」
陸沉點了點頭,他走到睡著的柳如煙面前,手放在了對方的額頭上。
睡夢中的柳如煙對此毫無知覺。
而後陸沉走了出來。
「解鎖了一個什麼?」
「感覺不是很有用,她給了一個威壓術。使用這個魔法的時候,對面前的生物造成威壓——對非智慧生物的作用要大很多,類似於人類的效果,就不是特別強。人類會思考。野獸大多憑藉本能行動。」
林野於是回答說:「這不是很有用嗎?下次再有狼群,甚至遇到熊之類的生物,只要你用威壓術,一下子就能夠搞定了。而且如果要狩獵某些獵物,也可以先在反方向挖好陷阱,直接用威壓術讓對方朝著制定的方向逃跑就好了。」
「你這話倒是沒有說錯,我待會兒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兩個野生動物試一試這個技能。」
林野有心想說「你要不直接拿我試試?」
但是她知道陸沉不會同意,這個男人不會傷害他認定的自己人。
林野於是又問:「你打算對她做些什麼嗎?她這種大小姐,跟了你之後,說不定忠誠度就提高了, 到時候不管是威壓術進化,還是解鎖一個其他的魔法,都是很有用的。」
陸沉搖頭:「我不太喜歡她。」
「畢竟是大小姐。」
林野知道陸沉不喜歡矯揉造作的那種女人,雖然她覺得現在的柳如煙應該不敢,但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方到底有沒有改變,不能看對方怎麼說,要看對方怎麼做。
對方如果真的發生了改變,是體現在行為上的。
陸沉不想惹上麻煩。
所以說林野才覺得陸沉這個人未免太善良了一些,這是在不屬於藍星的孤島上,藍星的價值觀,或許在這個島嶼上並不管用。
不過她現在並不打算對陸沉進行勸說,他願意保留美好的品質,不見得是壞事。
在這個島嶼上生存,狠辣是必備的條件,但是在狠辣之外……
她搖搖頭,不去想這些。
當夜晚過去的時候,柳如煙重新睜開眼睛,她感覺到了從自己身體裡面湧現出來的「力量」。
前些天,她幾乎都以為自己死了,而現在,自己終於恢復了正常活動的能力。
病痛似乎也消失了。
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是她已經要變成正常人了。
「醒了就來幹活,我教你怎麼編東西。」
林野立刻給她做了安排。
微妙的事情是,柳如煙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倒不如說,她為此而感到慶幸。
她發現林野也好,陸沉也好,都是非常實在的人。
為什麼最開始,大夥想要把他們兩個趕出去呢?
葉楚楚和蘇清寒,那個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拉偏架的秦楠呢?
她發現自己好像還有點才能,學得還算是有點快。
今天的陸沉和林野,似乎並沒有要出門太遠的準備。
林野在製作各種用藤蔓編織的物品,而陸沉則是在用石斧砍伐周圍的樹木,似乎是打算做什麼,同時關注土窯那邊的情況。
在下午的時候,土窯的最後一縷溫度終於散去。
陸沉將封口敲開,用木棍把他們兩個製作的十幾個瓷器拿出來。
應該說,鑑定術是好用的,用鑑定術鑑定出來的高質量黏土,保證了一定程度的燒成的可能。
十幾個瓷器,最後留下來兩個碗,一個罐子。
就像是正好為他們兩個準備的一樣。
「下次成功率會高很多。」林野說,「多少有摸到一點火門。」
她看著那個陶罐,很是喜歡——有這東西,可以煮東西吃了。
他們本身就有木碗,倒不是說一定要陶瓷碗。
但是用罐子來煮東西,那就是很大的進化了。
「那今天用挖到的山藥和狼肉了,煮一鍋溫補的湯好了。不過我們沒有鹽。還是只能用野薑。」
陸沉做出了決定。
「影響不大。」
柳如煙記下了這個「沒有鹽」的事情。
女人們那邊也沒有鹽。
顯然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即便是她,也知道,人不吃鹽,會沒有力氣。
但是在今天,喝到山藥燉狼肉的時候,她哭了。
陸沉和林野看到這個女人喝了一口湯之後,就開始哭,一時間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說什麼,柳如煙一邊哭,一邊把山藥,狼肉吃的乾乾淨淨,一口湯都沒有剩下。
她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還活著,自己竟然是一個活人。
這是多麼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實話說,陸沉和林野算不上多麼友善。
何況對方還給自己安排了「任務」。但是這種「不算是多麼友善」,在當下的柳如煙看來,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善意。
儘管在這兩個人看來,這或許只是一場交易。但是柳如煙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認為。
在吃晚飯後,林野突然說:「我去看看你白天砍下來的木頭。」
她直接就從屋子內離開了。
柳如煙心中一驚,她隨即知道,這是林野在留給自己單獨和陸沉相處的空間。
能不能拿下陸沉,就看自己的表現了。
陸沉正打算躺一會兒,就看到柳如煙靠了過來。
「你要做什麼?」
「我白天,被林野帶著去你們的溪水邊,洗過澡了。」
陸沉愣了一下,他隨即看著柳如煙:「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野和我說了你們的計劃,可是有些事情,做過和沒有做過,是兩回事兒,某些事情發生,是會在人身上留下痕跡的,如果我回去空口白牙的說,一定會有人懷疑。」
柳如煙很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可能嫌棄我,但……你就算是不做那種事情,也要在我身上……留下一些毆打,或者折磨的痕跡。不然我到時候跑回去,不太會像是跑回去的。」
陸沉這會兒是真的有些意外,這話不像是一個沒腦子的大小姐說出來的。
「不怕疼?」
「怕。」
「那你為什麼會這麼提?」
「我想要有用。」
陸沉直接坐起來,審視著柳如煙:「雖然不應該告訴你,但說到底,你有傷回去,有你有傷回去的說法,你沒有傷回去,也有你沒有傷回去的用處,你有傷回去,可以更高的潛伏,但你沒有傷回去,我們可以篩選你們當中的聰明人。」
柳如煙頓時愣住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如果沒有傷跑回去,聰明人就會猜到,你已經投靠我們了,而蠢人們不會意識到這一點,這樣的話,會出現兩種情況,有一種聰明人會戳穿你,指出你別有用心,另外一種,這些聰明人會保持沉默,然後偷偷和你接觸,搭上我們這根線。
不管是哪種結果,對我們都沒有壞處。你被戳穿,會很慘——到時候,你除了我們就真的別無去處。」
陸沉的眸光有些冰冷:「而如果你因此而死了,對我們來講,也不算是什麼損失,因為如果他們殺死了你,你們分裂的事情已經是註定了。
如果她們保持了沉默,那就可以知道,你們這些團隊裡面,誰是聰明人,誰是蠢人,可以針對性的做一些操作。」
這兩個人——算計到了這種程度嗎?
「實際上,你滿身是傷的回去,反倒是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女人們會對我們同仇敵愾,雖然我不認為這會構成什麼威脅,但……」
陸沉笑了笑:「既然林野這麼和你說,那麼我給你這個選擇的機會。你是想要選哪種?」
「第一種的話,你會有死亡的風險,第二種,你現在挨頓打,回去之後會比較安全。」
林野沒有和自己說實話。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柳如煙搞不懂,但是她也不明白,這個時候陸沉和自己說實話是為了做什麼。
坦率來講, 她本來是打算來獻身的,不然她沒有安全感,但是現在……
「我選第一種。」
「哦?」
陸沉面露疑惑:「為什麼?我說了第一種你可能會死。」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們救回來的,就算是因此而死去,也不過是我的命。」她認真的看著陸沉,「第二種,不一定能夠真的讓她們分裂,向她們復仇。」
「你現在倒是讓我覺得, 你不是一個蠢人。」陸沉說,「林野人比較善良,所以她傾向於讓你選第二個。不過我並不是那樣子善良的人。」
你們兩個都說對方善良——可是你們兩個都不算是善良。
但非常微妙的事情是……
反倒是對方的這種不善良。
讓柳如煙現在覺得非常有安全感。
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楚的意識到,在這個島上,要活下去,就必須要捨棄某些東西。
正是因為他們不善良,所以柳如煙才敢相信他們兩人的話語,正是因為她知道這兩人在利用自己,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才比那些說著「隔離」,實際上卻想要殺死自己的女人們更靠得住。
換言之,只要自己展現出價值和忠誠,自己在這兩人的面前,就有活下去的資格。
一種近乎於「鐵血」的規矩,在柳如煙的心中,逐漸的形成。
「你好好休息吧。身體養好再回去。」
陸沉走出了房間。
林野看到陸沉走過來,嘆了一口氣:「你也未免太溫柔了一些。」
「是嗎?」
「是的。」
兩人都不說話。
只有風從他們身邊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