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的請求,其實細說起來無可厚非,對於冬天的擔憂,這群當醫生的當然比其他人更清楚,就比如說建造組的人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而這些醫生們卻知道,冬天是多麼要命的。
至於說狩獵組,大家都默契的沒有去提。
對於陸沉和林野來說,黑羽那幾個人也基本當做是死人來處理了,他們並不認為對方可以長久的在這個島上活下去——簡單來說,黑羽那個人雖然自己有戰鬥能力,也算是有武器,但這和生存並不正相關。
往往讓生命體長期存在下去的,是名為「智慧」的東西。
當然只有智慧也還是不夠,舉個例子就是唐雪。
在陸沉和林野看來,這些女人各自都有各自的缺點。
如果大家想要好好的活下去,需要彼此之間都建立合作關係——彼此之間依靠相互的力量。
但是這些事情並不容易。
「我能夠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陸沉直白的說:「沒有好處的事情,我不做。」
這不算是在預料之外,畢竟陸沉從來不是什麼好人,這個人因為被葉楚楚說了,就主動把他自己放逐了。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這個男人並不接受妥協。
那個時候,如果他願意妥協,說一些好話,憑藉女人們不團結的狀況,是不可能真的把他放逐出去的,但是他偏偏站在了女人們的對立面,直接讓所有女人投票——那局面一下子就弄僵了,女人們不得不把他投出去。
雖然事到如今,白芷知道,這種事情說是女人們自作自受也不為過。
但是……讓陸沉來開價也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如果陸沉要一個很高的價位,那麼自己肯定無法接受,到時候如果談不攏,過不去冬天的是她們自己。
可如果自己來開價,那麼如果開得太低——
不管怎麼算,在這種陸沉強勢而女人們弱勢的情況下,隨便怎麼算,最後吃虧的都是女人們,這一點,白芷其實很早之前就想過了。
想要平等的交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即便是自己要吃虧一些,她也努力的給出了她們能夠給出的最高的代價:「我,我們可以把自己的醫術,傳授給你們。」
她很認真的說,她知道這個島上,醫術,對於植物的辨識能力,就是她們這群人的立身之本,但即便是如此,在沒有現代化醫學設備的支持下,她們的能力也大打折扣,而陸沉自己的表現卻比她們要好。
儘管看上去很諷刺,但是直白的說……這些醫術也是她們當下在這個島上繼續活下去的根本。
說的更簡單一些——陸沉和那些女人們有關係,但是如果有一天,那些女人們懷孕,要生孩子,接生之類的,陸沉會嗎?
恐怕那些事情,還是要她們這些女人來操刀。
包括坐月子,乃至於一些婦科上的問題……所以,這些醫術是她們的最根本,如果傳授給陸沉,乃至於其他女人們的話,她們就會失去價值。
但她們稍微想得要明白一些。
考慮對方學會這些之後要怎麼辦,那是愚蠢的問題。
畢竟現在都活不下去的話,如果冬天都過不去的話,那麼考慮未來就是很蠢的事情。
把事情交給未來的自己——
這種事情說起來很愚蠢,很沒有遠見,但是人類就是會做出短期選擇的生物。
「這還真是不錯的條件。」
陸沉目光閃爍,他看了一下站在自己旁邊的林野。
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
「如果是這樣條件的話,那的確是可以。不過搬到我們這邊來的話——條件不會很好,食物你們要自己準備。其他的事情,包括住處,乃至於保暖手段的話,我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也可以。」
指望對方整個冬天把她們養著,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唯一感到慶幸的事情是,這個島上的資源真的很豐富,即便是她們每天都在搜集食物,似乎也沒有耗盡的情況。
只是後面可能要去更加遙遠的地方進行搜集。這也是一件非常讓人困擾的事情。
在回程的路上,林野才終於說:「這幾個女人才是最不好搞定的, 嘴上說著求求我們了,實際上是在拿捏我們。」
「那要做點過分的事情嗎?」
林野大概明白陸沉的意思,比如說在冬天的時候用變形術直接隱藏到對方營地去一把火直接燒了對方倉庫裡面儲藏的食物,到時候這群女人就算是想要重新去儲備,囤積食物,那也是做不到的,就等於說等死了。
那麼這些女人就會捨棄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到時候臣服於陸沉,直接點亮全部的魔法……看看,這是多麼讓人愉快的事情?
林野搖了搖頭:「沒有必要,我們沒有去謀劃她們的必要。」
她看了一眼陸沉,用玩味的表情盯著他:「怎麼?莫不是咱們的陸大人,現在真的是有一個黃金腰子,鐵腎,金槍不倒?這麼多女人你也吃得消?家裡那幾個你也還沒有搞定呢,不如想想雙胞胎姐妹的事情。」
說到這裡,林野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起來了:「她們兩個有點過於不知好歹了。」
「怎麼說?」
「來我們營地快要一周時間了,她們的忠誠度居然還沒有到達中等——要知道柳如煙和李娜都算是很懂事的好感度迅速提升到了中等可以綁定的程度,沈星若和陳瑤也是如此。這兩個女人明明是求到我們頭上來的。
一周時間,讓許悠悠好好修養,沒有讓許念念做重活,我個人感覺已經是仁至義盡,但是她們一點都不識趣。」
林野的表情變得很是冰冷:「對於這種東西,我覺得可以直接趕出去了。反正許悠悠現在也算是初步痊癒,只要不乾重活,要怎麼樣是她們自己的事情,不管她們回到建築組還是採集組,不知道感恩的女人,我不認為有什麼價值。
她們心中對我們並不感激。總覺得自己有價值,自己在幹活——就覺得能夠和我們平等交往了。我不能接受,你呢?」
「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陸沉微笑著說:「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這兩個女人,雖然說是農村出來的,但是一點都不見得她們淳樸的地方,對於我們來講,並沒有什麼利用的價值。我們是有要種田的想法,卻沒有必要一定是她們。野生的種子產量不高。
我本來是想著這兩人能不能給一個促進植物生長的魔法,不過正如你所說——不知感恩之人,沒有必要讓她們繼續留在我們的營地當中。」
「不可惜嗎?雙胞胎姐妹?」
「可惜嗎?」陸沉反問,「你不是說過嗎?」
他伸手將林野攬入懷中,在對方的耳畔輕語:「這裡的一切,都會是屬於我的東西,她們早晚也是,又有什麼好惋惜的事情呢?不過是我的所有物,暫時還沒有作為我所有物的自覺。」
林野的臉有些紅:「我雖然是這樣說……你現在也是越來越壞了。」
「我從來就不是好人。」
「還真是有臉說啊~」
兩人在森林中稍微溫存了一會兒。
等回到營地當中的時候,正好是中午,陸沉又做了一次竹筒肉。
隨後,他開口了。
「許悠悠,許念念。」
他突然叫到雙胞胎姐妹的名字。
兩人同時緊張起來。
用一種警惕的目光看著陸沉。
難道那個要來了嗎?
陸沉終於要提出那個條件了嗎?
許悠悠甚至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或者說……「哈氣狀態」,她心中規劃著名要怎麼樣據理力爭,讓陸沉不要對自己的妹妹下手。
許念念則是在考慮,自己要做到什麼程度……
「這頓吃完之後,你們就走吧。」
突如其來的話語,從陸沉的口中說出來,讓兩個女人直接愣在了那裡。
不等兩個人說什麼,陸沉就繼續說:「許悠悠受傷,我出於人道主義,已經幫助了她,而之前你們這些女人們分裂,我也處於仁慈的想法,收留了你們接近一周的時間。」
他認真的說:「你們的確也是在幹活,不過你們也應該知道,我給出的報酬是超出你們幹活帶來回報的,現在許悠悠的傷也好了一些,傷筋動骨一百天,我不可能真的養她一百天。她是肋骨斷了,但實際上也還是可以活動,只要動作幅度不大,也不會痛。
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我沒有要繼續養著你們的想法。從現實的角度上來說,最近一直在降溫,冬天或許快要來了。我也要開始儲存食物,多兩個人,對我來講就是多兩份負擔。我自覺沒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但我也不願意繼續養著你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避開許悠悠和許念念的視線,而是平靜的看著兩個人。
證明他沒有在開玩笑,也沒有在試探這兩個人什麼:「順帶的,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們要去哪裡,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沒有養著你們的義務。就這樣。」
他說完了這段話,放下自己吃掉的幾個竹筒。然後去到他的房間當中。
清洗餐具這個事情,是沈星若和陳瑤的工作。
許悠悠和許念念僵硬的轉過頭,看向了林野。
林野這時候也把自己吃過的竹筒放下。
「看著我做什麼?陸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的表情也很冷漠,「雖然我不想告訴你們,但我必須要和你說,陸沉也好,我也好,我們從小就是孤兒,對他人的善意和惡意,是有些敏感的。」
她的嘴角似乎有些許的名為嗤笑的弧度。
「你們……按理說我們有恩於你們,你們非但不感謝我們,反倒是很戒備我們,好像我們真的覬覦你們什麼東西一樣——雙胞胎確實是不錯,但那份價值如果不拿出來交易,對於男人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對我來說更沒有意義。」
她審視著兩姐妹:「你倆對我倆不但沒有感恩,並且還心懷戒備,我不認為這是值得幫助的對象,為了避免出現農夫與蛇的故事,你倆最好滾遠一點比較好,在你們身上用掉的食物,藥物,就當做是我們兩個發善心了。
之後你們如果死了,那我們也不算是什麼都沒有做。良心上過得去就行了。我是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也無所謂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不養養不熟的傢伙。」
林野看向了李娜:「今天晚上我不希望再看到她們。知道嗎?」
她說完,也起身,去到了和陸沉所在的那個房間。
沈星若和陳瑤瑟瑟發抖。李娜和柳如煙的臉色也很難看。
她們搞錯了一件事情。
最近這一周,她們和陸沉,林野相處很愉快,愉快到了她們以為這樣子的生活還算是不錯,可以一直這樣子持續下去。
但是搞錯了。
完全搞錯了。
陸沉和林野不是善人。
他們對於拋棄在這裡的女人,心中沒有任何的負擔。
而她們更加意識到的事情是……對於陸沉和林野來說,想要讓人滾蛋甚至是不需要找理由的,他們不需要讓兩姐妹犯錯,也不需要讓兩姐妹做什麼事情,亦或者找些藉口來逼迫對方走人。
他們直說。
冰冷而殘酷的直接把「你們今天下午就走」的話語說出來。
他們給了解釋。
暗不是理由。
那就是他們的真心話。
他們沒有感受到兩姐妹的忠誠。
是……魔法嗎?
女人們心中閃過這樣子的念頭。
陸沉是不是會一些,能夠知道人心中在想什麼的魔法?
讀心術之類的……
那我們……
大家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但是李娜站起來,她看著兩姐妹:「他們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我們也聽到了,你們走吧。」
她說:「我可以護送你們去採集組,亦或者河對面就是建造組的人……你們要去哪裡,我送你們去,這就是我能夠做的所有了。不要讓我難辦。」
掃地出門。
多簡單的一個詞彙。
可只有這種事情真正發生在身上的時候,許悠悠和許念念才終於意識到,這到底是多麼殘酷的詞彙,多麼令人絕望的詞彙。
而她們……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