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趙曼開口反駁:「顧夏,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去為難蘇清寒她們,然後從陸沉那裡換取食物,她們越慘,我們得到的報酬越多?」
顧夏平靜的看著趙曼,她的眼睛當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你總結得很到位,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剛剛流落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陸沉他們離開,蘇清寒在組織大家活下來——是,我之前是罵她們是吸血鬼,我到現在也是這樣認為。但是黑羽有什麼問題?
她負責保護我們,負責狩獵食物,我承認陸沉可能給出的條件的確是很心動。但是顧夏!」
她痛心疾首的說:「今天如果我們為了食物去為難蘇清寒她們,那麼明天呢?後面陸沉要我們對付採集組的人,要我們彼此之間相互對抗,怎麼辦?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就是回不了頭的路!我們……就不能再稱之為人類了!
唐雪!你那麼聰明!你也是懂的呀!你說句話啊!」
唐雪不由得看向了顧夏,她和顧夏之前專門談過,說她沒辦法為大家做決定,只能由顧夏來帶領她們這群人,她說自己會無條件支持顧夏的決定……
但即便是如此——顧夏的決定也實在是太過於驚人。
她未曾想過她和陸沉之間會定下這樣子的約定,這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周詩韻和林婉沒敢說話。
這個話題,對於她們兩個而言,實在是有些過於遙遠了。
「哦,是嗎?」
趙曼如此的激動,可是顧夏卻看上去很平靜,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根本沒有聽到趙曼的話語一樣:「我和陸沉保證,會忠實的執行他的命令。這一筆交易能夠建立的前提,也是如此。你如果不願意,就滾。」
「什麼?」
顧夏如此輕易的就說出了「滾」這個詞語。
趙曼愣在那裡,她簡直不敢相信,她一直以為,她們建造組的成員,是三個組裡面最團結的,她們共同勞動,她們也願意辛苦……大凡顧夏今天拿回來的交易是給陸沉打工,她們一定會非常辛苦的工作。
可是在這樣子的荒島上,所謂的「為難」,幾乎等於在殺人。
這是在要蘇清寒她們那群人去死,她沒辦法接受這種事情。
她是律師,她見過很多這種事情,可不代表她對此漠視,倒不如說——越是見得多,她就越是知道……人心是會朝著深淵不斷滑落的。
她曾經見過一些殺人犯。
按照那些殺人犯的自述——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恐懼,噁心,甚至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
可是到了後面,他們就覺得,不就是殺個人嗎?多大個事兒呢?所有的規矩,人倫,乃至於道德,全都會被打破。當一個人發現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法是以物理的意義直接讓另外一個人消失的時候,他不會有任何其他麻煩的做法。
想要說服一個人,可能要好長的時間,可能要潛移默化的去改變,可是想要殺死一個人,找準時機的話,可能只是一瞬間。
她對於林野和陸沉等人有些好感的理由,也就是因為——這兩個人始終沒有動殺人的心思,即便是遭到了惡意的對待,這兩個人也仍然把持著作為「人」的底線。
可是現在,顧夏卻這樣做了。
當然可以說是陸沉和顧夏的交易——本質上來說是陸沉的殘忍。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陸沉還是沒有能夠邁過那道門檻,他可以自己做,可是他沒打算自己做,即便這是假仁假義,但至少他沒有親自動手。
顧夏卻已經做好了對應的準備。
言語先於理智,從她的口中脫口而出:「憑什麼你說讓走就走?!憑什麼我要滾!憑什麼你顧夏說了算!」
「啪!」
巨大的響聲從她的臉和顧夏手掌的碰撞當中發出。
那隻手上龐大的力度,直接把趙曼扇翻在地上。
她的耳畔響起激烈的轟鳴,她的臉疼痛不已,甚至當場腫起來。
顧夏居高臨下,站在她的面前,隨後揪起她那本來就已經有些破爛的衣服,幾乎要把她提起來。
「憑什麼?就憑現在我在陸沉那裡吃了一些東西,有力氣,而你因為還沒有吃東西,我打你你都還不了手!」她的語調當中終於顯露出些許的陰狠,「你真把陸沉當什麼好人?嗯?
你以為我是傻子?你說得那些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一旦做了這種事情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反手又是一耳光,打得趙曼神志不清,涕泗橫流。
「老娘他嗎不知道這樣做了,就已經不是人了?老娘他嗎不知道陸沉在轉移矛盾?老娘不知道他們是想要看我們狗咬狗!老娘不知道他希望我們打起來?」
她大聲呼喊著,然後猛地把趙曼丟在地上:「但是他嗎的!老娘不給他幹活!明天他就可以去找蘇清寒她們!她可以給蘇清寒她們開條件,說以前的既往不咎,有一群人不太聽話,你們幫我弄一下,我給你們食物!」
她叉著腰,站在這裡罵:「蘇清寒她們不答應,他們還可以找採集組的人交易!你他嗎的,趙曼!就你善良是不是!你特麼敢給老娘立軍令狀嗎?你敢說特麼的我們不對付她們,她們就不會為了吃飽飯來對付我們嗎?你敢用你的腦袋來保證嗎?!」
趙曼一臉驚恐的看著顧夏。
然而顧夏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她這會兒像是開連珠炮一樣噴個不停:「特麼的!你講人性?好!老娘就當你說的對!咱們全女團隊每個都人美心善!每個人都勾八寧願餓死也不願意坑害別的姐妹!
那勾八老娘問你,我們特麼對她陸沉還有什麼用?三個小團體一個都不聽他的話,你覺得他還有必要留著我們嗎?他可以搞得每個人都沒有吃的,然後把我們這群人殺了,留下唐雪,最多再留個工具人,然後把唐雪圈起來當奴隸,當畜生!
你以為這很難嗎?唐雪不願意說?你覺得唐雪的骨頭硬到了可以扛得住拷問嗎?水刑聽說過沒?你是律師你聽說過吧?唐雪扛得住?唐雪要是這樣子的狠人!那老娘都懶得和陸沉溝通!」
突然被點名的唐雪也是一臉驚恐,她看著大發神威的顧夏,話都不敢說。
「你他嗎是律師!你聽說過吧?囚徒困境!你以為我們和囚徒有什麼區別?那個結果用我給你多說嗎?趙曼?沒得選!他陸沉和林野想要看我們狗咬狗!我們就必須要咬給他們看!甚至……必須要把對方咬死!弄到這個島上只剩一條狗的時候!才有被豢養的價值。
你了不起!你清高!那你滾!」
她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老娘想活,老娘想吃飽飯,老娘甚至還想要有一天,重新建造一艘船,開到我們穿越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回去原來的世界……老娘不能死在這裡!你特麼清高,你想死,你要當人!那你特麼自己去!我卑微,我下賤!我不配你和這種人在一起!」
說到這裡,她才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平復,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重新睜開眼睛,掃視其他人,在每個人身上停留幾秒鐘,才終於收回來。
「就像是這樣。」她的聲音變得很小,聽起來很累,「我要說的說完了,你們願意乾的,我們把陸沉給的食物煮一部分吃個飽的,明天就去幹活,不願意乾的,。就走吧。聽說採集組那邊不算是缺食物,她們只是不知道怎麼過冬……人多力量大,或許湊在一起,也能夠想出過冬的辦法,不用顧慮陸沉。」
大家終於明白,顧夏是鐵了心要投靠陸沉了。
因為她的那個願望,幾乎是不能被實現的——光是在這個島上活下去,就已經拼盡全力,建造一艘船,看看能不能穿回去?
那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要說誰能夠做到,就只有陸沉有可能做到,只有那群人如今不用考慮生活的問題,可以有餘力來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所有人都沒有挪動。
即便是趙曼也是如此。
「那行,婉兒姐,你把東西煮了,明天去找蘇清寒她們——不用和她們拼命,不讓她們出去找食物就好了。誰都清楚,餓肚子的感覺。」顧夏做出了如此的安排,「如果有誰搞事情的話……那我會動手。要麼我把她弄死,要麼她把我弄死。我話就放在這兒了。」
說完,她一個人找了一塊石頭,坐在那裡,像是自己也變成了一塊石頭。
……
建造組這邊大爆特爆的時候,陸沉這邊正好做了非常豐盛的午餐。
把女孩子們都叫起來,然後享用了蜜汁烤肉,還有一點小酒,加上水果,可以說,放在藍星上也是非常豐盛的一餐。
「李娜,你和柳如煙,今天就在家裡守家。我們幾個今天去海邊試著打撈一下過去的行李,陸沉最近開發出了水下呼吸的魔法。說不定能夠撈到有用的東西,雖然多半也會被海水腐蝕……」
那個魔法還能夠開發的!?
少女們都是大驚。聽到林野的話,越發感到自己決定的正確。
那些煞筆女人肯定想不到。畢竟如果知道的話,肯定早就跪在主人面前求收留了。
「好的,我們兩個會拼死守護營地安危的。」
陸沉擺了擺手:「那倒不至於,如果那些女人們就一定要做些什麼,逃跑或者投降,我都是允許的。」陸沉直接說,「如果有人拿了我的東西,我自然會讓她們付出代價。火焰炸裂是個好魔法,遺憾的是沒有在人身上用過。不知道具體威力如何,如果有人想要試一試,我倒是不介意的。」
然後兩個女明星加上林野陸沉,四個人背著背篼就出門了。
沈星若和陳瑤有些興奮。
實話說,在投靠陸沉之後,兩人幹得活大多都是編織藤蔓,煮鹽,燒制陶器這種活,很多時候都是宅在營地當中。
尤其是李娜過來之後,幾乎就是李娜和林野輪著和陸沉出去。
這波四個人一起出去,可以說是相當安全,一點都不用顧慮。
所以兩人顯得有些興奮。
去往海灘的路上,會路過採集組所在的地方。
畢竟海灘雖然漫長,但是要打撈沉船的物資,那麼方向也就是一個。
在路過小希的時候,幾個人碰到了採集組留守的兩個人。
一個是傷員許悠悠,另外一個則是負責照顧對方的護士王韻。
看到這邊來了四個人,兩個女人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然而,四個人卻沒有給她們任何表情,就只是單純的路過。
一個眼神都懶得丟過來,更沒有對話的興趣。
許悠悠是覺得很羞恥。覺得很沒有面子。
但是王韻的臉色卻有些發白。
理論上來說,她們採集組和陸沉他們的關係並不差。
事實上,之前在採集的時候,她們偶爾也會和狩獵過來的陸沉,李娜碰到,陸沉一般會和她們打個招呼什麼的。她們也知道——一個是她們這群人當中沒有什麼真的得罪了陸沉的人,另外一個是,好歹她們這群人都會一兩手醫術,這在這個島上非常重要……
所以陸沉會有一點好臉色,當然這個事情之前就因為許悠悠的治療,而讓沈瑤和白芷有些喪失信心。
但現在……情況更糟糕了。
不和她們打招呼,或許只是因為自己和陸沉不熟,也可能只是因為在想別的事情,也可能是因為陸沉單純沒有打招呼的心情。
但更大的可能是。
因為她們收留了許悠悠和許念念。
昨天在營地之中爆發的爭吵——或許也不算是爭吵,她還記得。
葉嵐說不能見死不救。說陸沉沒有那麼做的權力……
真沒有嗎?
收留這兩個女人,真的不會影響到她們和陸沉之間的交易嗎?
說到底……陸沉有什麼一定要和她們採集組交易的理由嘛?
她的目光落在了許悠悠身上。
卻又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收回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