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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草廬論勢

2026-10-19 23:58:16 作者: 齊靈公

  「二位尋我做甚?」聞煥章疑惑問道。

  張正道看著這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的中年文士,卻在他的臉上,瞧不出滄桑失落。

  這人只是面帶微笑,雲淡風輕,不卑不亢地站在門首。

  「聞教授,在下鄆州張正道,久聞先生大名,特意前來拜訪。」張正道將馬韁丟開,任由那馬往前走,啃食小院的籬笆牆。

  聞煥章不以為意,只是笑著問道:「官人識得我?」

  張正道跨步進院,來到聞煥章身前站定,抱拳施禮道:「有上黨節度使徐京,四處替教授揚名,便是不識得,也聽得。」

  聞煥章嘆道:「我早年與他相交,卻是十數年未見故人,說來慚愧。」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識未必再相逢。」張正道笑道。

  聞煥章卻是一愣,半晌才道:「想不到官人年紀輕輕,倒是看的這般通透。」

  「寒舍簡陋,若是不嫌棄,還請屋中一敘。」聞煥章請張正道入屋。

  韋貴卻只是站在院外,照料馬匹,飽覽山野春色。

  草廬內,堆滿了書籍,聞煥章連忙清理出一塊地方,請張正道坐了。

  

  這時,有一個婦人進屋,卻是聞煥章的夫人。

  「見過大嫂。」張正道又起身行禮。

  那婦人笑道:「家中不甚富裕,只有白水,官人勿要嫌棄。」

  婦人擺下兩個有些裂紋的糙碗,倒上溫水,請張正道喝。

  張正道笑道:「走的正渴,謝謝大嫂。」拿起碗,將水喝了。

  那婦人又為他倒上,將那水壺放到地上,對聞煥章道:「你這書呆子,記得為官人添些水,我去洗米做飯。」

  聞煥章道:「你去忙,休要添亂。」

  婦人抱怨道:「自從嫁給你,沒過上一天富裕日子。」

  聞煥章只催促婦人去洗米下鍋煮飯,那婦人對著張正道笑了笑,回後廚忙活去了。

  「山野婦人,沒有世面,官人勿要理會。」聞煥章道。

  張正道嘆道:「教授一身本事,卻寄居山野,大好年華,悄然逝去,這本事無處施展,不覺可惜?」

  聞煥章笑道:「官人可是要請我出山?」

  張正道笑道:「教授慧眼如炬,在下正是想請教授出山。」

  聞煥章又問道:「官人身居何職?管轄幾何?」

  張正道搖頭道:「我與教授一般,也是白身,無官無職。至於管轄,名下倒有一間酒樓,連同幾間生藥鋪子,僅此而已。」

  聞煥章道:「官人是要請帳房先生麼?」

  「只怕我難以勝任,那汴梁城內,能寫會算的帳房,大有人在,官人自是可以到那裡去尋。」聞煥章笑道。

  張正道回道:「教授卻是錯了,我志不在此。」

  聞煥章好奇道:「官人志在幾何?」

  張正道笑了笑,反問道:「當今天下,教授如何看?」

  聞煥章道:「聖皇在位,海清河晏。」

  張正道「哈哈」大笑,苦笑道:「教授,此處沒有旁人,你何苦說些違心之話。」

  聞煥章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官人如何看?」

  張正道正色道:「亂象將起,遍地狼煙。」

  聞煥章皺著眉頭,問道:「如何看出?」

  張正道則是回了一句千古之言:「端王輕佻,不可君天下。」

  這話出自宰相章惇之口,當年哲宗皇帝駕崩,沒有太子,朝廷為擁立皇帝吵得不可開交,向太后為了一己之私,堅決擁立端王趙佶為君,章惇則是希望簡王趙似做儲君。

  在朝中樞密使、尚書等人紛紛迎合向太后時,章惇當著滿朝文武,說出這句一語成畿之話:「端王輕佻,不可君天下。」

  如今趙佶登基為帝十二載,而章惇則是一路貶官至湖州團練副使,病逝於湖州。

  隨著大宋日漸凋敝,章惇之言,卻要成幾。

  聞煥章雖是屈居山野,亦是對大宋朝野頗為關注,自是知道這句話。

  「何以見得?」聞煥章又問道。


  張正道坐直身軀,知道聞煥章在考校他,如實答道:「教授久不出門,不知道這大宋境內,村鎮凋敝,雖不至十室九空,但是也空了三四,盜寇橫生。朝廷賦稅日益繁重,光是花石綱一役,便已是令東南民怨沸騰,在下設想,不出幾年,江南必反。」

  「大宋錢糧,皆出自江南,若是江南亂了,大宋便亂,到時,何人可領兵平叛?」張正道自問自答:「遍觀朝野諸位相公,也就童貫可堪一用,他在西北征戰多年,深知兵事,若是西軍南下平叛,這邊防之事,又要託付於誰?」

  「幾個將門世家麼?」張正道冷笑一聲,繼續道:「當今是個藝術家,不懂國事。」

  聞煥章仔細聽著,沉默不語,眼睛卻是越來越明亮。

  「不過,若只是江湖中人,虎嘯山林,殺官造反,倒還不是什麼大事,朝廷只需調派精兵猛將平叛,再輔一治世能臣,不出十載,便可恢復繁華。」張正道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我最怕的,則是那北方的胡虜。」

  聞煥章問道:「官人說的可是遼國?」

  「自檀淵之盟後,宋遼止兵戈百年,兩國交好,有何可懼?」聞煥章笑道。

  張正道搖頭道:「教授怕是不知,遼東白山黑水之內,又起一支虎狼部落,名號女真,其部落民眾,長在險惡之地,自幼便與虎豹豺狼為伍,沙場之上,勇猛無敵。」

  「去年八月,童貫出使遼國,在返回大宋境內時,有人夜入童貫帳中,獻上『勾聯女真滅遼』之策。」張正道沉聲道。

  聞煥章大吃一驚,豁然叫道:「官人所說,可是真的?」

  張正道正色道:「我以誠待教授,自不是虛言。」

  「唇亡齒寒,遼國雖是世仇,但兩國交好,尚能遵守盟約,若是又一沒有文明的部落興起,可以滅遼,到時候大宋這一馬平川之勢,如何抵擋?」張正道繼續道。

  聞煥章深思片刻,方才嘆道:「只怕國破家亡,就在眼前。」

  張正道問道:「只怕當今會被收回燕雲十六州的黃粱美夢所蒙蔽,再加上童貫也想再進一步,靠什麼?」

  「收復燕雲者,王之!」聞煥章沉聲道。

  「不錯,如此上下一心,定會驅虎吞狼,若是狼沒了,這虎,會看著眼前的肥肉,而不吃麼?」張正道目光炯炯,盯著聞煥章。

  「危矣!」

  聞煥章直覺的背脊發涼,有些虛汗冒了出來,他有一身本領,如此淺顯道理,豈會不知。

  張正道直言道:「在下不才,請教授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聞煥章道:「官人一介草民,無兵無將,要如何做那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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