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見眾人心情有些低落,振作精神,鼓舞士氣,開口笑道:「先去尋一個去處,睡上一覺,明天一早再去投那梁山泊。」
其中有個瘦弱的漢子叫道:「哥哥,我知道不遠處有一間破廟,已經荒廢了許久,可去那裡歇腳。」
大漢道:「帶路。」
當下,這十多個漢子,點起幾個火把,朝著那處破廟而去。
又走出二三里路,先前說話的瘦弱漢子指著大路叉出來的一條小路,又道:「哥哥,沿著這條小路,再走半里多地,就到了。」
眾人轉上那條小路,走了半里路,果然瞧見一處破落寺廟,外面的土牆早已坍塌,周圍有些低矮房屋,亦也倒塌大半,只有中間那一間正殿,還相對完好。
「哥哥,那殿裡似是有人。」一個精細漢子低聲道。
眾人再去細看,果真有一縷光亮,從大殿中透漏出來。
眾人熄了火把,提著刀槍,快步圍了上去。
待到了近前,大漢一挺手中朴刀,闖進殿內,只見一堆篝火旁,坐著兩個漢子,正在吃著酒食,說些閒話。
見有人突然闖入,這二人亦是受到驚嚇,紛紛抄起兵器,神色不善地盯著那大漢。
「無那漢子,你待做甚?」其中一個瘦長的漢子,亦是擎著一口朴刀,大聲喝道。
大漢笑道:「夜深錯過店宿,也想借這寶殿,睡上一夜。」
瘦長漢子看了一眼被他護在身旁的白衣書生,低聲詢問道:「哥哥,要待怎樣?」
白衣書生方才依稀聽見殿外也有腳步聲,知道這漢子不是獨自一人,恐被這伙來路不明的賊人傷了性命,當下朗聲道:「小可王倫,得江湖上的兄弟抬舉,送了個名號,喚作『白衣秀士』,不知這位壯士高姓大名?」
「我身邊的這位兄弟,姓杜名遷,綽號『摸著天』。」王倫主動介紹。
那大漢上下打量二人,叫道:「沒聽說過。」
王倫笑道:「不瞞壯士,我們弟兄二人,方從滄州柴大官人處出來,路過此間,暫借這處寶殿歇腳。」
聽見王倫說起柴進,這大漢便收了朴刀,問道:「你們認識那柴大官人?」
王倫見他收了刀,亦是放下心中擔憂,笑道:「若是壯士不嫌棄,還請一起吃些酒水,我細細說與壯士聽。」
大漢點頭道:「也好,正好有些餓了。」
杜遷亦是放下戒備,請大漢來到篝火旁,搬來半截不知道哪裡來的柱子,讓與那大漢坐。
大殿外,聽見自家哥哥竟罷手言和,眾人亦是紛紛進到殿內。
王倫和杜遷見到這依次閃進來的十多個漢子,互相對視一眼,神色中不免多了些慌張。
王倫故作鎮定,對著那漢子說道:「壯士勿怪,小可只攜帶了份量不多的酒肉,怕是難以招待這麼多弟兄,若是有熟悉附近鄉里的兄弟,我身上帶有些散碎銀兩,可以與他去買些酒肉來吃。」
先前帶路的瘦弱漢子叫道:「我知道哪裡有酒肉賣。」
王倫從懷裡摸出約二三兩的銀錢,遞給那個瘦弱漢子,說道:「煩請這位兄弟,去買些酒肉,與眾兄弟一同吃。」
那瘦弱漢子看了一眼大漢,見他沒有反對,便帶了兩個漢子,出了大殿,去買酒肉。
三人坐在篝火旁,他那相隨之人,則是另起一堆篝火,圍坐在一起。
兩堆篝火,將殿內照的明亮耀眼。
「敢問壯士高姓?」王倫客氣問道。
那大漢笑道:「在下宋萬,諢號『雲里金剛』。」
杜遷笑道:「兄長身強體健,與這殿裡的金剛頗為相似,果然是條好漢。」
宋萬順著杜遷手指的方向去看,這大殿的左邊牆角處,果真立有一座掛滿蛛網的怒目金剛塑像。
「宋兄弟,何故帶著這些弟兄們在此?」王倫將自己那已經喝了半罈子的酒,遞給宋萬,然後問道。
宋萬接了酒罈,也不覺有疑,舉起來便往自己嘴裡灌上兩大口。
冷酒入喉,精神為之一振。
宋萬放下酒罈子道:「實不相瞞,我有心去那梁山泊入伙,可惜少了投名狀,因此帶著這些弟兄們四處廝混。」
王倫和杜遷俱是一驚,又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漢子竟然也想去投梁山泊。
「你們何故在此?」宋萬問道。
王倫回道:「我們弟兄二人,在滄州柴大官人處,承他不棄,住了些時日,那柴大官人的莊子上,多是些在江湖上做下惡事,投奔無門的漢子。因此實難多待,我弟兄二人便告別柴大官人,輾轉來到此間,想要尋上一個好去處落腳。」
「何不去投那梁山泊?」宋萬叫道。
杜遷苦笑一聲道:「兄長有所不知,我和王倫哥哥自滄州出來,本想打算去占據那處水泊落腳,哪知卻是晚了一步。」
「一路聽人說起,近日有一夥好漢,拉起五七百號的嘍囉,占了那個好去處。」杜遷嘆息道。
「是啊,我弟兄二人,方才還在商量,要投往何處,有些踟躕不已。」王倫也道。
宋萬叫道:「這有何難,若是那梁山泊的頭領真不收留俺們,到時候再另作商議。」
王倫笑道:「若是宋兄弟不嫌棄,一起結伴上那梁山如何?」
宋萬叫道:「可惜我等弟兄沒有什麼投名狀,怕上了梁山,被那山寨里的頭領小覷。」
王倫又道:「這個卻是無妨,我有柴大官人的書信,帶在身上,憑藉他的聲名,那山上的頭領,自是不敢輕瞧了咱們。」
宋萬大喜,他帶著手底下網羅來的十多個閒漢,已經遊蕩了幾天,沒逮到一隻肥羊,也沒弄到什麼錢財,可以充做投名狀。
如今有這兩個偶遇到的好漢,憑藉他們手中柴大官人的書信,定能到梁山入伙,坐把交椅。
三個人,坐在一處,把酒言歡,漸漸熟絡開了,商議著投奔梁山入伙之事。
這時,先前那去買酒肉的瘦弱漢子返回,又買來一些狗肉、羊肉,這些漢子便坐在大殿內,大口吃肉,大口吃酒。
王倫一邊與杜遷、宋萬吃酒,一邊在心中合計:「我卻是個不及第的秀才,沒有十分本事,因不想再受朝廷鳥氣,合著杜遷,要尋一處好地方落腳快活,若是上了那梁山,仍受鳥氣,我便帶著這兩個憨直的漢子,再尋一處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