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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開倉廩義感蒼生

2026-10-20 00:08:48 作者: 齊靈公

  殘月懸空,祝家莊內街巷忽如白晝。人聲鼎沸,喧嚷之聲直欲掀翻半邊天去。

  劉廣橫槍立馬,身後天麟軍一干人等舉著火把,將糧倉周遭照得通明。倉前黑壓壓跪倒一片,儘是些破衣爛衫的莊戶,有個跛腳老漢顫巍巍捧著豁口陶盆,盆底還沾著昨夜逃難時的泥漿。

  且說早些時辰,梁山好漢們擂鼓吶喊,鐵蹄如雷,似那錢塘潮頭破堤湧來,殺聲震得祝家莊牆垣簌簌發抖。

  莊裡百姓早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慌不迭閂緊門戶,將金銀細軟塞在床底灶膛,縮在牆角篩糠也似抖個不停,只望著過往燒香拜佛的情分,求老天爺保佑躲過這場血光之災。

  待梁山好漢將祝家莊裡里外外圍得鐵桶相似,莊戶們這才驚覺,原以為要遭那殺人越貨、奸淫擄掠的勾當,竟半分也沒見著。

  挨到次日酉時三刻,忽聽得莊內響起急切敲鑼聲,「開倉放糧!每戶十石白米、十斤肉食!」這話兒傳來,百姓們哪敢輕信?只道是梁山賊寇使詐。

  數百個全副武裝的梁山軍漢,敲著銅鑼,往來奔走,喝令莊戶百姓出門取糧,只是這些軍漢暴喝如雷,唬得人腿肚子轉筋。

  終有那膽大的,躡手躡腳摸至糧倉,定睛一瞧,好傢夥!那白生生的糧米堆得比山還高,肥嘟嘟的豬羊肉掛得滿梁皆是,竟是真要散給莊戶!

  這一下,直把祝家莊百姓的眼瞧得通紅。沒帶糧袋的撒丫子往家跑,更有那急得沒轍的,抄起洗腳盆便沖將出來。霎時間,莊裡老少傾巢而出,人聲鼎沸,擠得糧倉水泄不通,倒比那元宵燈會還熱鬧三分。

  「父老鄉親們,請起!」劉廣聲如洪鐘,「我梁山奉天行道,今日開倉放糧,每家每戶分十石糧米,十斤肉食!」

  話音未落,前排一個老婦人突然跪地叩首:「青天大老爺!」這一聲喊,驚起滿街啜泣。

  劉廣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烏騅嘶鳴直立,他扯開嗓子高聲呼喝:「爾等聽真!我梁山泊主『九霄神龍』張天道,感天地慈悲,念爾等被祝朝奉那腌臢潑才盤剝多年,忍飢受凍、求生無路。今我梁山好漢替天行道,特開糧倉,不要哄搶,不要鬧事,若是有人藉機生亂,休怪我手中長槍無情!」

  一眾百姓聞聽此言,紛紛叩謝梁山泊主恩情,而後拿著米袋木盆等物,依次排好隊伍,等候梁山放糧。

  這時,林沖手提蛇矛,領著百十個天雄軍弟兄,過來維持秩序。聽著莊戶們一口一個「梁山好漢長命百歲」,心中五味雜陳。

  劉廣將放糧之事交給兩個兒子之後,便跳下馬踱步走到林沖身前,抱拳行禮,笑道:「林教頭,想不到這小小的祝家莊,竟有萬餘戶人口。」

  林沖虎目圓睜,重重一嘆:「那祝家三傑平日裡只報得五七百戶,不想竟瞞了恁多人口,端的好手段!」

  二人又痛罵幾句,便攀談在一起。

  說起這二人,原都是吃皇糧的武官。劉廣命好,不過在牢里蹲了幾日便被救出;哪似林沖,遭高俅陷害,刺配滄州,風雪山神廟,九死一生才投了梁山。此番在梁山相遇,彼此竟有些相見恨晚,惺惺相惜之感,此次領軍攻打祝家莊,猶如多年摯友,配合默契。

  林沖望著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讚嘆道:「都督這招,端的是妙極!既得了祝家莊民心,又讓周遭州縣曉得,我梁山好漢不是那打家劫舍的蟊賊,而是替天行道的好漢!」

  劉廣亦是頻頻點頭,長嘆一聲:「都督這般神機妙算,何愁大事不成?眼下朝廷內有奸臣弄權,我等忠良之輩,卻無立錐之地,若是將來能跟隨都督跨海出征,打下高麗,一來揚我梁山威名,二來在那青史之上,也能留下咱們弟兄的名號!」

  林沖聞言,猛地握緊蛇矛,槍纓子無風自動,雙目如炬:「林某在東京汴梁時,空有一身本事,卻處處受那腌臢潑才的鳥氣!如今上了梁山,若是能跟著都督攻占高麗,在那異域建功,如此,也算不負了這一身所學!」

  二人並肩而立,望著人潮湧動的祝家莊,胸中熱血翻湧。俱是盼著有朝一日,能隨張正道跨海出征,征戰沙場,打出赫赫威名!

  

  ……

  五更天金雞未啼,祝朝奉府中正廳卻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梁山泊主「九霄神龍」張正道居中高坐虎皮交椅,雖眉眼間染著幾分疲憊,卻仍精氣十足,右手摩挲著鎏金錯銀茶盞,與扈太公、李應二人議事。

  「此番我梁山踏平祝家莊,抄出大批綾羅綢緞、古董字畫,更有一些珠寶首飾,這些物件,作價折算成銀錢,李莊主可願接這樁買賣?」張正道說罷斜睨李應,嘴角掛著三分笑,眼底卻藏著七分鋒芒。


  李應手捻鬍鬚,在心中默默盤算一番,便點頭應下。

  此次梁山輕易打破祝家莊,祝朝奉一家滿門喋血,這偌大的家業,盡皆歸了梁山,李應說不眼紅那是假話,只是看著眼前這位頗有些書生氣的梁山泊主,李應卻不敢造次。

  他李家莊比不得祝家莊,滿打滿算不過兩千餘戶人家、千餘莊丁,哪敢與這殺人不眨眼的山大王討價還價?

  李應抱拳道:「全憑寨主吩咐。」

  張正道忽地起身,靴底踏得青磚咚咚作響,取來一沓黃紙地契,雙手呈到扈太公面前,朗笑道:「岳父大人!這些肥田沃土,權當是小婿給三娘的聘禮,您老只管收下!」

  扈太公顫巍巍起身,雙手接過地契,眼皮都沒抬,連聲道:「賢婿厚意,小老兒心領!

  張正道大笑一聲,而後繼續道:「這獨龍崗祝家莊,往後便歸岳丈管理,若是碰到什麼難事,儘管派人到梁山知會一聲,小婿定當盡心竭力。」

  扈太公卻連連擺手,白髮亂顫:「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兒年事已高,這祝家莊一二萬戶口眾,如何能理的清楚,賢婿還是另請賢能。」

  見扈太公不願接手這祝家莊事務,張正道目光如電,眼神掃過默不作聲的李應,在心中權衡了一番,暫且先壓下這個話頭。

  這祝家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離著梁山七八十里,快馬加鞭,半日可至。若是用心經營,可為梁山一大助力。這等所在,確實不能假手於人!

  想到此處,張正道哈哈一笑:「也罷!此事從長計議!」

  將諸事談妥,李應起身告退,留下管家杜興,與梁山交割財貨。

  送走外人之後,扈三娘蓮步輕移,裊裊入得正廳來。

  張正扯住扈三娘藕絲般的素手,朝著扈太公叉手當胸,朗聲道:「泰山但請寬心!三娘嫁與小婿後,便是刀山火海,也斷不讓她沾著一星半點兒腌臢氣!若有違此誓,教我橫屍陣前,馬踏如泥!」

  扈太公望著廳前燭火搖曳,只覺五內如沸水滾燙,面上強堆起三分笑紋,顫巍巍道:「罷了,罷了!賢婿既有這番言語,老漢便將三娘託付與你。日後……日後但求你二人舉案齊眉,莫教我這苦命孩兒……」話未說完,已背過身去,袖中帕子掩了半張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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