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山山寨內,林沖與狄雷負手而立,遠遠瞧見那正廳處走來兩道身影。
當先一人,生得豹頭環眼,面如鍋底,麵皮上斜斜三道刀疤,自鬢角劈至嘴角,將原本扭曲的面容撕得更加猙獰,笑起來時裂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際,露出半截鑲金斷齒。此人脖頸上盤著一條青黑刺青蛟龍,龍頭吞吐著火焰,火焰下數個骷髏頭。
其後那人,生得甚是凶煞。但見他八尺有餘身軀,渾似半截黑鐵塔般矗立,肩闊背厚,臂若柱樑,渾身筋肉墳起,裹在皂色短打衣里,恰似生鐵鑄就的羅漢。一張闊臉烏中透紫,猶如煙燻鍋底,兩撇赤髯根根倒豎,恰似鋼針插就。
這兩個漢子行至近前,當先那醜臉漢子上下打量林沖、狄雷二人,神情倨傲道:「可是蛇角嶺秦會頭領?」
狄雷上前一步,冷聲回道:「正是我家哥哥!」
那醜臉漢子咧嘴笑笑,一張醜臉甚是可怖:「你又是何人?」
狄雷神色淡然,道:「蛇角嶺万俟大年!你們又是何人?」
醜臉漢子哈哈大笑道:「原來是『鐵臂熊』當面,久仰久仰,俺是楊烈!」
另外一個漢子開口道:「在下鄧天寶,兩位頭領請吧,我家哥哥恭候多時!」
那鄧天寶又對一旁的頭目道:「帶蛇角嶺的弟兄們到右寨休息,不可怠慢。」
那引路上山的頭目笑道:「哥哥放心。」言罷,領著林沖帶來的五十餘人,來到山寨右面一處院落歇腳。
卻說林沖、狄雷二人,隨著楊烈、鄧天寶踏入雕樑畫棟的正廳。
甫一落腳,忽聞一陣爽朗笑聲破空而來,只見主位之上那個鐵塔般的漢子大笑道:「蛇角嶺『蟠海龍』,施某可是仰慕已久,今日秦頭領大駕光臨,真是令鹽山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說罷,施威揚手擊掌,早有嘍囉搬來雕花木椅,放置在廳中主位右邊。
林沖環視一圈之後,抱拳笑道:「蛇角嶺秦會,見過諸位好漢!」
狄雷亦是粗聲粗氣抱拳道:「蛇角嶺外俟大年!」
待二人落座之後,施威介紹起在場眾人,鹽山共有四位頭領,除了剛剛見過的「毒火龍」楊烈與「截命將軍」鄧天寶,還有一位便是「鐵槍」王大壽,此人倒是模樣端正,一張紫膛臉飽經風霜,皺紋似刀砍斧削般深刻,兩道板刷眉下,一雙環眼精光四射,不怒自威,直如暗夜寒星,叫人不敢直視。
那虎翼山「拔山熊」趙富與「攪海大將」趙貴,乃是一母同胞,甚為相像。
這二人年約三十左右歲,那趙富生得面如鍋底,絡腮鬍如鋼針倒豎,濃眉下一對銅鈴大眼,圓睜時似要爆出眶外,頷下虬髯間藏著三枚鐵環,倒是頗顯悍勇,端坐在那,虎背熊腰,雙臂一晃似有千鈞之力。
趙貴模樣與兄長七分相似,卻更顯悍勇,黢黑麵皮上橫著一道傷疤,一雙豹眼顯露凶光,正在上下打量林沖。
這二人坐在一處,恰似兩頭蟄伏猛獸,令人望而生畏。
「原來蛇角嶺秦頭領是配軍出身,可是從滄州牢城營出來的?」那趙貴掃視片刻,突然開口說道:「前些時日,那號稱八十萬禁軍教頭的『豹子頭』林沖在滄州連殺數人,逃在江湖之中,秦頭領可識得此人?」
林沖額頭之上一個斗大「囚」字,未加遮擋,在火光映照下,頗為醒目,聞聽此言,桌案下的一對兒拳頭驟然握緊,面上卻不動分毫,微微一笑,道:「自然識得!」
廳內忽地鴉雀無聲,眾人目光如芒,齊刷刷釘在林沖身上。
王大壽倚著虎皮交椅,仔細端詳林沖片刻,面色陰晴不定,右手無意識摩挲著粗陶酒碗,心中若有所思。
趙貴倒是「哦」了一聲,繼續問道:「想不到秦頭領竟識得那人,可知那『豹子頭』現今藏身何處?」
廳內眾人亦是目光炯炯,等待林沖回答。
卻見林沖不慌不忙,淡淡道:「關你何事!」
趙貴豹眼圓睜,額角青筋暴起,面露慍色,冷「哼」一聲,一掌拍在桌案之上,震的酒碗盞碟跳起尺余高,酒水潑濺出來。
「賊配軍,不要不識抬舉!」趙貴怒目而視。
林沖亦是怒火翻湧,此生恥辱,便是額頭上刺了一個「囚」字,身上揹負著一個「賊配軍」。
未等林沖開口,狄雷一拍桌案,寒聲道:「趙貴,羞辱我家哥哥,你是嫌命長麼?」
趙貴怒極反笑,叫道:「便是羞辱,你待如何?」
狄雷哈哈大笑道:「爾這顆頭顱,可要試試我手中寶刀,是否鋒利否?」
這時,施威擺擺手,開口勸說道:「二位頭領且先息怒,今次只為會盟,不為結仇,還請給我施某一個面子,各讓一步,和氣為貴!」
趙貴陰測測看了狄雷一眼,不再多言。
施威見眾人不再言語,將話題轉圜回來,笑道:「今次邀請虎翼山兩位頭領,蛇角嶺兩位頭領,到我鹽山會盟,不為別的,只為三山結為攻守同盟,若是未來哪一家遇到官軍圍剿,另外兩家當派兵援助,共同禦敵。」
「不知四位頭領,對於施某的建議,意下如何?」施威環視眾人一番,雖是詢問的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之意。
虎翼山趙富洒然一笑,長身而起,道:「我虎翼山自是沒有異議,只是不知,派兵援助的損失,又該如何計算?」
在場眾人皆是心知肚明,這鹽山勢大,下手狠毒,立寨不久,便闖下偌大威名,遲早被河北東路寶順軍所矚目,惹來圍剿。
聞聽虎翼山趙富之言,施威沉聲道:「若是我鹽山被官軍圍剿,虎翼山、蛇角嶺只要派兵援助,一應錢糧損失,皆可折算成銀兩,算在我鹽山頭上。」
趙富一拍巴掌,笑道:「施頭領,果是爽快,如此,我虎翼山沒有異議,贊成三家結為同盟,守望相助,共同禦敵。」
見趙富答應下來,施威便將目光投在林沖、狄雷二人身上。
「不知秦頭領,意下如何?」施威望著林沖,面帶微笑。
林沖與狄雷對視一眼後,拱拱手道:「我蛇角嶺無異議!」
「好!」施威見會盟之事談妥,不由得開懷大笑,起身舉起手中酒碗,高聲道:「既然諸位頭領全無異議,我鹽山,今日便與虎翼山、蛇角嶺,結為生死同盟,共襄盛舉!」
鹽山其餘三位頭領亦是欣喜不已,端起酒碗,起身高聲叫道:「結為生死同盟,共襄盛舉!」
虎翼山趙富、趙貴兄弟二人亦是長身而起,有樣學樣,舉著酒碗叫道:「生死同盟,共襄盛舉!」
林沖、狄雷只好起身,假模假樣端起酒碗,道:「生死同盟,共襄盛舉!」
隨後,施威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
眾人亦是跟著一飲而盡,代表三山會盟,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