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
塞內加爾，達喀爾郊區，德拉尼姆恩街道。
「這裡想比我想像的要先進很多。」林奕環顧四周。
「不像是一家俱樂部，更像是一個青訓學院。」
米切爾回答：「林先生，這裡就是青訓學院。」
「世代青訓學院與法國俱樂部梅斯合作，馬內在200個選拔者中脫穎而出。」
「但目前還沒有拿到職業球員的合同，也沒有俱樂部願意給他機會，所以他還在這裡繼續接受青訓。」
林奕感受空氣里的微風，沿著乾淨的街道走進世代足球學院：「我們到這的消息，沒告訴別人吧？」
「沒有，完全保密。」
兩人順著花園小路走，路過一片訓練場後繼續深入。
這裡到處都是訓練場，但大多空無一人，因為還沒到訓練時間。
兩人尋找目標時，米切爾終於看到了馬內。
他立刻拽了拽林奕：「先生，在那邊。」
「他在加練。」
林奕仰頭看去，那是一個比自己想像中更瘦弱的黝黑男孩，身上的球鞋破爛不堪。
「世代學院2000年建立，但直至今年才得到了真正的投入和發展。」
「所以他們現在正缺錢。」
「沒有俱樂部喜歡他，因為沒人會注意一個如此瘦弱，穿著破爛球鞋和破洞球褲的非洲年輕人。」
林奕微笑道：「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很小的代價把他帶到俱樂部。」
「沒錯，就像您挖掘坎特那樣。」
「我看了坎特在青訓營中的表現，真的很出色。」
「雖然現在還是瘦弱，但身體素質可以培養，畢竟他還年輕。」
「可是他對落點的判斷，以及對回追時機的把控，都非常出色。」
林奕微笑點頭：「所以我才會選你進入球探團隊。」
米切爾問出了困惑：「不過老大，我看團隊名單里，還有一人叫加百列。」
「加百列是誰，為什麼跟我們的後勤主管同名？」
林奕走向馬內：「因為他們兩個就是同一個人。」
「什麼？！」米切爾趕忙跟了上去。
「馬內！」他遠遠地揮手。
馬內看到米切爾後非常開心，他也揮手回應。
「之前我考察的時候去他家裡做過客，很窮，窮的可怕。」
「他家周圍連醫院都沒有，更別提公園或是其餘任何娛樂設施。」
「那裡的孩子四肢瘦弱的可怕，唯獨肚子圓滾滾。」
林奕走向馬內並回答道：「是餓的，他們沒東西吃，鼓起的肚子像是氣球。」
看到陌生面孔，馬內有些害怕。
他還是個孩子，剛過了17歲生日。
米切爾先迎了上去：「馬內，別害怕，這是我的上司，你可以稱呼他為林先生。」
「我們從柏林聯合而來。」
聽到柏林聯合，馬內的眼睛亮了幾分，他鼓起勇氣抬頭，
「先生您好，我叫塞爾迪奧。」
「塞爾迪奧·馬內，來自於塞內加爾。」
林奕笑了笑：「馬內，我聽說你用一套嫻熟的球技，於200多個候選者中脫穎而出。」
「靠著一雙破爛的球鞋，卻入選了世代足球學院。」
「讓我看看你會什麼。」
馬內立刻挑起足球，並在足球落地時向前趟。
林奕嘴角上揚，標準的停球時加速，優秀邊鋒的慣用技巧。
這樣可以省去停球和再次啟動的時間。
馬內沿左路向前，筆直爆趟後急停，看似要內切，卻又再次扣球。
居然是二段變向！
林奕瞪大瞳孔，儘管他知道馬內很強，可如此年輕就掌握了這種技巧，實屬難得。
這體現的正是球商。
馬內切入禁區，橫向擺脫後起腳打門！
砰！
足球鑽入近角，震的球網嗡嗡作響，像在為他的表現鼓掌！
米切爾越看越喜歡：「老大，您看到了嗎？」
「我喜歡他，不是因為那種靈動感，儘管靈動感只有天才會有，可他擁有的特質，比靈動感更多，也更寶貴！」
「帶球時他的思路很清晰，即便是高速帶球中，他也能一邊控制球，一邊用餘光觀察周圍的情況。」
「他能做二段變向，就意味著他能在狹小空間中把球傳出去，因為他的步頻足夠快，視野也足夠好。」
林奕掏出球探報告，寫上馬內的名字，並將它遞給了米切爾。
「這名球員是你挖掘的，他的最終評價和推薦建議由你來寫。」
「我會把報告遞交給金格勒先生。」
米切爾很驚訝，他沒想到林奕不搶功。
畢竟以他的位置，把球探報告寫成自己的名字輕而易舉。
想到這，他看林奕的眼神多了幾分尊重。
他接過球探報告，而林奕走向馬內。
「年輕人。」
「想喝上熱乎乎的米粥嗎？」
馬內沒有點頭。
「你不想？」林奕疑惑。
馬內立刻搖頭：「不是的先生，但如果只能喝上一頓，然後就再也喝不到了，那我寧願一頓也不喝。」
林奕哈哈大笑：「聰明的傢伙。」
「來柏林聯合踢球吧，我保證，你和你的家人每一頓都能喝上熱乎乎的米粥。」
馬內很難控制熱淚，剛剛還害羞到不敢抬頭的年輕人，此刻卻眼神堅定的抬頭：「先生，我需要您給我一個承諾。」
「因為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
林逸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你得到了我的承諾！」
……
一天後，3月24日。
柏林聯合總部。
林奕前往會議室，筆記本里是已經製作好的馬內球探報告。
球迷股東代表、後勤團隊首席以及金格勒先生，都已到場。
狹小的會議室里坐著6個人，但柏林聯合重要的決定，都在這裡做出。
林奕推門而入時，金格勒起身歡迎。
他摟著林奕到長桌的盡頭坐下，氣氛有些嚴肅。
「我宣布，柏林聯合金格勒管理層，第五年第17次管理會議，正式開啟！」
「本次會議的主題，是決定臨時體育總監。」
「根據俱樂部守則，我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發布體育總監招聘帖。」
「但現在是賽季最後階段，以我們能提供的待遇，很少有體育總監會選擇在這時跳槽過來。」
「第二，是由內部選舉一人，成為臨時體育總監，幫助俱樂部渡過難關。」
「作為俱樂部持有者之一，我以第一股東兼球隊經理的身份，推薦首席球探。」
「林！」
球迷代表是個強壯的男人，他雙手環抱於胸，靠在椅子上。
「我的推薦是柏林聯合球迷協會主席，塔溫特先生！」
金格勒並不驚訝，塔溫特是球迷協會主席，時任八年，深受柏林聯合球迷喜愛。
球迷代表會推選他，合情合理。
自己當初也是以柏林聯合球迷身份，因聲望高而被推舉參加大選。
這時，塔溫特先生輕輕推門，加入會議。
林奕看著他，是個長相柔和的男人。
塔溫特沖林奕微笑點頭，林奕也微笑回應。
「在開始投票之前，我們只有一個問題。」
「我們即將升乙，而升乙之後我們要如何做，才能讓球隊留在德乙。」
「對於任何體育總監而言，這都將是重要考驗。」
「所以，誰想先回答？」
塔溫特先生舉手：「既然我是後來的，那請給我一個先回答的機會。」
林奕沒反駁：「如您所願。」
塔溫特起身：「我的計劃是，清理球隊現有陣容。」
「但只清理輪換陣容，而保留主力框架，並用清理後所得的轉會資金引入新援。」
「於多個位置進行補強，並在後續戰鬥中逐漸輪換這些球員，直至他們形成默契並變為新的主力。」
「所以我的計劃，是根據球員數據表現挖掘球員。」
「尤其是那些已經在第二級別聯賽證明過自己的球星。」
「我已經制定了詳細的資料庫和數據表現圖，並將根據此資料庫進行挖掘。」
塔溫特坐下後，林奕皺眉。
「這就結束了？」
塔溫特點頭：「是的。」
「沒有冒犯的意思，但這未免有些太過於籠統，也很傳統。」林奕起身，打開自己攜帶的電腦。
「找那些已經適應了第二級別聯賽的球員並引入，確實很保險。」
「但他們之所以會在乙級聯賽有經驗，是因為他們混跡乙級聯賽的時間長。」
「而混跡乙級聯賽的時間長，恰恰證明了他們沒有踢甲級聯賽的能力，更已經沒有了挖掘的潛能。」
塔溫特緊皺眉頭，林奕的話讓他打開了新的思路。
林奕展示筆記本上的男孩。
「這名球員叫馬內，是我的助手保羅米切爾推薦。」
「實地考察後，我認為其適合德乙，且擁有德甲潛能，我們若想引入，所需代價也很低。」
「同時，我已經挖掘並引入了坎特，他將在下賽季年滿17歲，並為我們提供幫助。」
「同時，我引入的德布勞內、瓦爾迪以及吉魯，他們會成為主力中軸線。」
「這意味著，我的能力已經經受過實質考驗。」
「而我的計劃是引入一名中後衛和一名邊後衛，同時開啟陣容大清理計劃。」
林奕很平靜，在會議室裡邊走邊說，不像在面試，更像在明媚的午後闡述觀點。
「克魯伊夫先生曾經說過，球員是用腦子踢球，而腿只是輔助工具。」
「一場90分鐘的比賽，球員平均實質控球時間只有3分鐘。」
「所以剩下的87分鐘，將成為決定比賽勝負的關鍵。」
「所以我的引援建議，與塔溫特先生恰恰相反。」
「塔溫特先生試圖用有球數據，例如助攻或進球，解析出資料庫中的目標球員並進行引援。」
「而我希望根據球員的無球表現，進行考察再引援！」
「我將提出一套全新的球員考察體系。」
「無球表現理論！」
「如果他還年輕，那就不在乎其進球或助攻數據，因為很多低級別聯賽的球員，根本得不到隊友很好的支持，或者還在成長。」
「因此，他們的數據表現，前期可能沒有那麼亮眼。」
「但他們無球狀態下的跑動或是表現欺騙不了人，那才是他們的天賦所在。」
林奕指著馬內的訓練視頻：「沒人能教會一名球員在帶球時來回觀察，或是在加速中知道什麼時候急停，什麼時候又該傳球。」
「可對於有些球員而言，這些能力生下來就有！」
「因此，我堅決反對唯身體論和目標數據篩選。」
林奕的話讓會場陷入安靜，他們都看著眼前堅定的年輕人。
很顯然，他們被說動了。
「比如顛球。」林奕抿下金格勒身前的咖啡，隨後繼續說道。
「有些人認為可以一口氣顛1000次球，而讓球不掉，這就叫技術。」
「可韋恩魯尼顛球技術很爛，他為何能成為出色的天才巨星？」
「因為他能在無球狀態下，用自己的視野和思維洞穿對方的陣型。」
「無球時他知道該往哪裡跑，德布勞內也是如此，接球前他就知道該把球傳到哪裡，而他接球後，就會利用自己的無球思維撕碎比賽。」
林奕一字一句，字字有力！
「無球表現，決定有球發揮！」
「無球思維，決定有球上限！」
「這，才是關鍵！」
金格勒趁熱打鐵：「你的PFSA球探網裡，是不是有我們下賽季的目標？」
林奕點頭：「根據我的這套無球考察理論體系，我確實考察過一些不錯的球員。」
「比如我已經推薦過的門將奧喬亞，我引入的坎特、瓦爾迪、德布勞內，還有保羅米切爾挖掘的馬內，都是如此。」
林奕又走回到了長桌盡頭，他放下咖啡：「我有信心在德乙新賽季開打之前，用這套無球考察體系和我特有的考察思維，挖掘出適合柏林聯合的球員。」
「我會讓柏林聯合不只是留在德乙！」
金格勒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他起身拍了拍手。
參與會議的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好了各位，我想塔溫特先生和林先生，都已經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而經過討論之後，你們的心中也會有明確的答案。」
這時，塔溫特卻突然舉手。
「我能棄權嗎？」
金格勒疑惑：「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棄權。」塔溫特看向林奕。
「來之前，我聽說過俱樂部來了一名出色的年輕人。」
「他會參與球場修繕、球迷活動或是俱樂部探討會，他熱愛且屬於這裡。」
「他挖掘了德布勞內、瓦爾迪還有吉魯，但我還是想試一試，因為我熱愛柏林聯合。」
「我擔任柏林聯合球迷協會主席，已經整整八年，我自認為足夠了解這家俱樂部。」
「然而就在剛剛，我的一切自信甚至是自負，都被林先生的這番言論擊碎。」
塔溫特看向林奕：「我認為您說的非常對。」
「仔細想來，球員在無球狀態下的表現，好像確實會從根本上影響他有球後的發揮。」
「而我並不懂得這套理論，更不懂得如何用它去發掘球員。」
「我認為這麼專業的事，還是交給足夠專業的人去做吧。」
金格勒看向球迷代表，他也點頭道：「我被他說服了，毫無疑問。」
加百列看著林奕笑，金格勒也微笑道：「看來沒有投票的必要了。」
「那麼我宣布，柏林聯合俱樂部已經獲得了新的臨時體育總監！」
「他將至少帶領柏林聯合，度過德乙的轉會運營窗。」
「然後我們將根據他在轉會運營窗的表現，決定是否讓其轉正。」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林奕微微鞠躬：「謝謝，我會竭盡所能！」
會議結束後，塔溫特給了林奕一個擁抱。
「我期待您給俱樂部帶來的改變。」
他開心的離去，絲毫沒有因為落選而難過，因為他一心只為了柏林聯合。
林奕看著這幫純粹的足球迷，他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在林奕的記憶中，自己喜歡上足球的原因，就只是因為足球。
而這幫球迷，能讓他感受到只屬於足球的魅力。
最純粹的足球，最極致的享受！
金格勒看向林逸。
「林，我們快要升乙了，我們需要一套可以征戰以德乙的新陣容。」
「儘管我有些怕你的大清除計劃，但是……」
「請大展拳腳吧！」
「根據體育總監新的合同，你會得到俱樂部1.7％的股份，但如果你離開這裡，股份會自動根據市值折算為現金進入你的兜里，而你會失去股份。」
林奕笑了笑：「很公平。」
金格勒準備離開：「歡迎你正式進入管理層，以後有任何需求，請及時告訴我。」
林奕開口道：「我還真有個需求，我要立刻召開一次全體會議。」
「球探團隊、理療師團隊、助教團隊，或是身體監測團隊，所有團隊全體成員都要出席。」
金格勒點頭：「沒問題。」
「今晚9點，我來安排。」
晚上9點，所有團隊成員在全體會議室坐下。
相比於管理層會議室，這裡大得多，也明亮得多。
人們都默不作聲，看向入口。
當時間剛好走到9點，林奕穩步踏入。
厚實的肩膀帶動強壯的後背微微晃動，他一步一步踏上演講台，轉身站定，微微昂首。
少年雖然年輕，但眉宇間的英氣讓人不自覺的抱以敬意，聲音沉穩且洪亮。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一個如此年輕的新人，能接替維亞納的位置那」
「他能做的好嗎？」
「我是不是可以在工作中，因為他年輕所以想辦法偷懶，或是找些機會讓他難堪？」
林奕嘴角上揚：「所以在最終計劃開始之前，我希望能先明確一點。」
「維亞納是個在關鍵時刻離開這裡的叛徒，但我不會這麼做。」
「現在撐起的球隊的新三叉戟，全部由我一手挖掘。」
「所以我對我的能力有自信，也對這裡的團隊有自信。」
「只要你能用最簡潔的話，說出我最需要的信息，那你就能得到重用！」
「只要你能省去一切藉口，只在我需要某件事時站起來，告訴我你已經完成了它，那你就能得到重用！」
金格勒環顧四周，台下眾人漸漸都抬起頭來。
「只要你能專心為柏林聯合，熱愛這裡，並為自己熱愛的事而努力，不論你的出身，不論你的長相，不論你的身材或是昨夜吃的晚飯。」
現場想起笑聲，但又迅速恢復安靜。
林奕微笑著直視所有。
「那你就會得到你應得的薪水和榮譽！」
「所以我希望你們所有人，能在此刻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願意支持我的，你一定會在我的計劃中發光發熱！」
「這是我的承諾！」
「而你如果認識瓦爾迪、吉魯或是德布勞內，你就會從他們那得知我的承諾很值錢！」
金格勒嘴角上揚，他之前還遺存的最後一絲擔憂已蕩然無存。
他發現這個22歲的傢伙，氣勢甚至要勝過自己。
所有人看著意氣奮發的年輕人，無人出聲反駁。
後勤團隊負責人加百列起身。
「您是體育總監，我們支持您！」
林奕抱以微笑，隨後，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來！
「沒錯，您挖掘了瓦爾迪！」
「金格勒先生支持誰，我們就支持誰！」
「讓那些功利俱樂部知道純粹足球的威力！」
林奕昂首，站在所有團隊面前，激昂的聲音響徹會議室。
「很好！」
「所有人都在說，柏林聯合完成3連跳是個奇蹟。」
「但我們會用表現告訴他們，3連跳不是奇蹟，而只是開始！」
「我們會升上德甲！」
「然後我們會打敗不可一世的拜仁！」
「我們會讓多特蒙德滾回老家！」
「我們會讓因為有資本控制而沾沾自喜的萊比錫滾回德乙！」
「我們會登陸德甲，然後抓住那些自以為是的金元足球家們，把柏林聯合的名字刻進他們的骨子裡！」
現場徹底沸騰！
「沒錯，就是這樣！」
「讓我們大幹一場！」
「林！」
「林！」
「林！」
林奕微微壓手，空氣瞬間安靜。
他昂首挺胸，帶著自信的笑容有力開口。
聲音穿透會議室，久久迴蕩！
「我宣布！」
「柏林聯合大清洗計劃。」
「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