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不是個成熟的人,開車瞎雞毛開。把車開到飛起,這大晚上的,要不是路還行,肯定開溝里去了。
我也跟著她瘋一把,她開的快就快吧,我表現的還是很淡定。這輩子我第一個坑的人就是塔爺,第二個就是這北美的修車鋪的混蛋了。誰叫他不開眼,惹了不該惹的人呢。
我這時候拿出了鏡子來,打算照照鏡子裡的自己,我舉起來的時候,發現鏡子裡的自己非常順眼,很開心的樣子,模樣也像是回到了十八歲。
安娜說:「沒開燈,你照什麼鏡子啊!」
我這才意識到,車裡面是沒開燈的,但我確實照到了自己啊。這鏡子竟然和光線沒啥關係,竟然在黑暗的環境裡也能照。這是我最新發現的秘密啊。
就這樣,我們開的越來越快,這路上似乎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輛車似的,車在路上狂奔,安娜這時候把一盤磁帶塞到了錄放機里,裡面直接就開始唱起來了北美的歌曲。安娜也跟著唱了起來。
就在我們的車開狂奔的時候,突然路邊人影一閃,我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在朝著我們揮手。
我說:「有人要搭車。」
安娜說:「不好吧,我們剛放完火。」
我說:「是一個女人,好像是遇到了麻煩。」
安娜踩住了剎車,把車停下了,說:「你看清了嗎?」
我說:「我應該是看清了,一個女人在揮手,穿著一件風衣,一隻手摟著自己,一隻手在揮動,看起來挺冷的。」
安娜說:「是不是和丈夫吵架,被扔出車來了啊。」
我說:「我們也出來了幾十公里了吧,接上她吧。」
安娜回頭看看後面,她又說:「你確實看清了?」
我說:「難不成你們北美也有路邊揮手的紅衣女鬼?我保證穿的不是紅衣服。」
我這時候剛要回頭,我這邊的車窗突然被敲響了,我一扭頭,看到一個影子在我的車窗外面。
安娜用手指了指身後,這人一拉車的後門就上來了,是個女人,外面穿的是褐色的風衣,裡面是一條白色的裙子,光著腿,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了。
安娜和她用英語聊了兩句之後,就把車開了出去。
我說:「這女的怎麼回事?」
安娜說:「和我想的一樣,吵架被扔下車了。她家離著這裡有二十公里,不過她不打算回去了,要和我們繼續往前走,去一個叫丹尼的鎮子上,她的姐姐家裡。」
我說:「看吧,是不是挺可憐的,要不是我發現,這女的要在這裡凍上一夜,要是遇上壞人就更麻煩了。」
「你難道覺得這女人是好人?」安娜說完不屑的笑了,「你還是小心點吧,說不定下一秒這女人掏出來一把槍,頂住你的後腦勺。」
我說:「別胡鬧,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被安娜這麼一嚇唬,我還真的有點怕了。我拿出來鏡子,放在我旁邊開始照這個女人,這一照不要緊,嚇我一跳。這女人在鏡子裡看起來已經垂垂老矣,像是七老八十的樣子。她在車後坐上靠著窗戶睡著了,我鏡子裡的她也是那樣靠著。沒錯,就是她。
我說:「安娜,這女的怕是不行了啊,要死了。」
安娜說:「你在胡說啥?」
我說:「真的快不行了。」
安娜把車停下,回頭叫了兩聲。這女人悠悠轉醒,和安娜聊了幾句之後,又倒下睡了。
安娜又把車開了出去,她說:「只是太累了。」
我再次用鏡子照這個女人,還是一副要死的樣子。不過我也就沒有繼續管了,一直等到了她姐姐的鎮子上,安娜叫醒了她說:「到了。」
安娜是說給我聽的,我看了看這個小鎮,黑乎乎的一片,有幾盞路燈亮著。她下去之後,晃晃悠悠往前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前,敲門,很久之後門才打開,出來一個婦女,倆人一見面就抱在了一起。
安娜說:「那是她姐姐的家裡。」
我說:「這個女人估計活不久了。」
「為什麼這麼說?」
我說:「我們今晚就住在這小鎮上,明天白天再回去。」
安娜說:「書生還在等我們。」
我說:「書生等不到我們也不會離開的,你聽我的,我要證實一件事。」
安娜說:「什麼事?」
「就是剛才那女人,我覺得她活不過今晚。」
安娜拗不過我,就在小鎮的旅館住下了。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很早,起來之後我就在旅館外面盯著昨晚上那個女人走進的那戶人家。在那戶人家的門前有幾棵梧桐樹,梧桐樹後面有一條水泥路,水泥路兩邊是草坪。
大概在九點鐘的時候,來了一輛急救車,不過沒啥用,很快就有人被裹屍袋裝著抬了出來,裝進了急救車裡拉走了。
那女人的姐姐在門口看著這輛車遠去,捂著嘴,哭哭啼啼。
我說:「看到了吧,這女人死了。」
安娜說:「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你是中醫?」
我說:「沒錯,我懂一點醫術,這女人多半心臟不好,昨晚上我看她氣色很差,這應該叫作心源性猝死吧。」
我這麼一說,安娜就信了。我不可能告訴她我是從鏡子裡看到的,我更不可能告訴她,我發現了鏡子的秘密。這鏡子本來是她的,要是她知道是個寶貝,要回去的話怎麼辦?我是給還是不給呢?
給,我不願意,不給,她不願意。
我何必找這個麻煩呢?
我們是中午到了書生那個旅館的,我到了的時候,書生正在和女老闆在閒聊呢,倆人相談甚歡。看到我們來了,倆人還來了一個擁抱,之後倆人告別了。
我們繼續上路,繼續上大路,往西走。
我們很順利在第二天的下午四點到了洛杉磯,書生也見到了他的老師,書生的老師戴著近視鏡,頭髮花白,文質彬彬。倆人亦師亦友的關係,見到的時候先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倆人就交談去了,我肯定是聽不懂的,安娜也不想聽那些。
我和安娜就在實驗室外面的湖邊坐下,這裡有大片的梧桐樹,空氣很不錯,還有幾個孩子在騎自行車,在比賽看誰騎得快。不出所料,很快就有人摔倒了,把臉摔腫了,哭著回家了。
這北美的孩子和中國的也沒有太大的區別,都這麼淘氣,不知道什麼叫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