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秦羽接著往下說:「不過沒過多久,司馬師因為眼部舊傷發作,醫治無效離世,曹魏朝堂的大權就此盡數落到司馬昭手中。」
「司馬昭行事比他兄長更為狠厲。他一步步蠶食朝堂權力,在各個要害位置安插司馬家的心腹。」
「到這時,司馬昭謀奪皇位的心思已經藏不住了,後世還留下一句成語叫『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足以見得他篡逆的野心早已昭顯。」
「但當時的曹魏天子曹髦,年紀雖輕,一身骨氣卻半點不少,絕不願淪為司馬家手中任人擺布的傀儡。」
「眼看著司馬昭一點點侵奪皇權,接連迫害朝中忠臣,曹髦心裡十分清楚,司馬昭篡魏只是早晚的事。」
「大魏的江山,遲早會被司馬家奪走。」
「思來想去,曹髦決定放手一搏。」
「公元260年,曹髦召集宮中僅有的侍衛與僕役,親自手握寶劍,登上車駕衝出皇宮,高聲呼喊:討伐司馬昭,奪回屬於皇室的權柄!」
「司馬昭收到訊息,立刻派遣心腹賈充領兵前去阻攔。」
「兩軍對峙之際,曹髦厲聲喝出一句:朕乃是天子!打算以帝王的威儀震懾對面的兵士。」
「在場眾人一時無人敢動手,誰也沒料到,司馬昭麾下有個莽撞之人,名叫成濟。」
「成濟竟當場持矛,刺穿了曹髦。」
……
大秦。
咸陽宮。
嬴政看到這裡,也被司馬家這瘋狂又短視的舉動震撼。
單是當街弒君這一樁罪過,就足以讓司馬一族永久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扶蘇,你說說看,曹髦此番舉動,算是輸,還是贏?」嬴政開口考較扶蘇。
「父皇,曹髦不懼生死,稱得上真英雄!」
「就只有這點看法?」
「父皇,那還有什麼?」扶蘇疑惑問道。
嬴政略感無奈,長嘆一聲:
「若是我說,曹髦贏了,而且贏得徹徹底底!」
「什麼?曹髦人都已經遇害,皇權也沒能奪回,怎麼能算是大獲全勝?」
嬴政輕輕搖頭:「從曹髦踏出皇宮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贏了。他雖死於街市,可這一死,卻是實實在在的大勝。」
「曹髦本就是個傀儡。司馬昭把持朝政之後,大魏江山註定易主,他本來也很難活下來。」
「可他用這條本就難保的性命,把司馬家牢牢釘在恥辱柱上,這難道不是贏嗎?」
扶蘇聽完才明白,原來這件事還能從這個角度去看。
……
現代。
秦羽繼續講道:「光天化日之下,當著洛陽城內百姓的面弒殺君主,這件事在中國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蜀漢亡國之時,有北地王死不降;曹魏這邊,則有曹髦。二人各自守住了蜀、魏最後的風骨。」
「曹髦以一己性命,將司馬家永遠釘在了史書的恥辱柱上。」
嬴陰嫚此刻也懂了曹髦此舉的意義。曹髦身死,卻算不上失敗,反倒贏得漂亮。
……
三國時期。
曹操看到這裡,終於舒心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曹髦這孩子,性子倒是和我很像。」
「哈哈哈,劉備那老兒家裡有劉諶,我曹家也不差!」
曹操這下再也不必羨慕劉備。他轉頭看向正在行刑的曹爽。
「爽兒!給司馬懿他們再加一萬刀,務必湊足兩萬刀,再讓他們斷氣。」
「遵命,丞相!」
曹爽重新斟酌凌遲的分寸,兩萬刀要細細割,萬萬不能提前把人弄死。
……
現代。
秦羽接著說道:「更讓人不齒的是,司馬昭為了洗脫弒君的罪名,直接把手下成濟推出去當替罪羊,隨後下令誅殺成濟三族。」
嬴陰嫚被司馬昭這般無恥的操作驚到了。
「司馬昭實在太不要臉了!」
「還有這個成濟,腦子怎麼拎不清?」
「背上弒君的千古罵名不說,還連累全族送命,他這麼做,到底圖什麼?」
三國末期。
曹髦孤注一擲衝出宮門,可剛出宮門,就被賈充率領的兵馬團團圍住。
站在賈充身側的成濟腦子一片空白,心底暗想:難道別人口中那個頭腦發熱的蠢貨,就是我?
自己對司馬昭忠心耿耿,到頭來,司馬昭卻要用我全族的性命來頂罪。
賈充見成濟遲疑不決,心裡頓時慌了。成濟若是不動手,這口弒君的黑鍋,又該落到誰頭上?
「成濟,莫聽旁人蠱惑!司馬公絕不會虧待你的功勞!」
成濟冷冷瞥了賈充一眼。就算他性子莽撞,此刻也明白萬萬不能貿然出手。
……
現代。
秦羽說道:「沒錯。成濟之所以遺臭萬年,不是因為他本性有多兇惡,而是太過愚鈍。」
「當時那場面是誰都想躲開的爛攤子,他反倒主動湊上去接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道必死的難題。天子要拼死抗爭,權臣要保全名聲。」
「夾在中間的小人物,最好的選擇要麼裝作不知情,要麼抽身逃走。可成濟反倒覺得,這是自己建功的機會。」
「賈充正愁沒法收場,見到成濟上前詢問對策。」
「有人主動來背鍋,賈充自然毫不猶豫,把弒君的罪責全部推給成濟。」
「最後成濟落得千古罵名,還被司馬昭下令夷滅三族。」
另一個時空的大秦。
「這個成濟,怕是心智不清吧!」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災禍,他反倒搶著上前。」
「扶蘇,如果換作是你處在成濟的位置,你會怎麼做?」嬴政再次考較扶蘇。
扶蘇思索片刻回答:「當場伏地不動,或是混在士兵人群之中。這樣一來,弒君的罪名,無論如何都落不到我的頭上。」
嬴政笑了笑,開口叮囑:「扶蘇你要記住,日後遇事,切莫把別人設下的陷阱當成送到眼前的好處。沒有對應的本事,就不要去爭搶不屬於自己的功勞。」
……
現代。
秦羽笑著問:「扶蘇,陰嫚覺得成濟當時怎麼做,才是最優解?」
扶蘇笑著答道:「不要上前,退到一旁,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就算司馬家要弒殺天子,那也是他們的事,和成濟又有什麼干係?」
……
秦羽卻笑道:「沒錯,這樣做無功也無過,大機率能保全性命,不會招來滅族之禍。」
「不過在我看來,成濟最好的路子,是直接一矛刺死賈充,當眾大喊:奉天子詔令,誅殺司馬逆黨!賈充已然伏誅,諸位將士隨我討伐司馬氏,斬獲司馬昭首級者,賞千金,封萬戶侯;依附叛賊者,誅滅九族!」
「之後跟隨曹髦,徑直撲向司馬府邸。」
秦羽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倘若成濟真敢這麼做,得到的收益會是最大的。」
「若是曹髦成事,他便是匡扶曹魏的頭號功臣,日後身為魏國柱石,躋身三公之列輕而易舉。」
「就算最終兵敗,結局同樣是夷滅三族。既然結局不變,不如轟轟烈烈搏一次,至少史書之中,還能單獨為他立一篇傳記。」
秦羽感慨道:「明知前路艱難依舊挺身而出,至少算得上春秋風骨,合乎孔孟推崇的道義。」
「成濟就是歷史裡少見的,身處能夠左右歷史走向節點上的小人物。」
「他的抉擇,不只決定自己一家人的生死,甚至會影響整個歷史的走向。」
「可惜成濟太過愚笨,偏偏挑了最糟糕的做法,親手殺死皇帝。弒君的罪名一旦坐實,往後不管是誰登上皇位,都不可能容他活下去!」
……
曹魏。
成濟聽到這番話,下意識就想找一處牆角躲藏。
至於什麼殺司馬昭之類的話,他是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