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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拆門開窗

2026-10-20 02:49:13 作者: 黑白吉吉

  [國運轉化系統]判定中……判定完成。

  任務完成:小賊哪裡逃。

  獎勵:抽卡次數+2。

  不管人是最終如何處理,大部分人認為他死了,也是一種判定方式嗎?

  朱翊鈞在便條上寫下「未死」二字拿起在朱希孝面前一晃,朱希孝立刻再次將一張奏摺遞至案前,隨後磕頭道:「老臣罪該萬死,幸得案犯臨死前已查清部分內情,請陛下檢視。」

  重點不在於奏摺,在奏摺中夾著的便條:「元輔已提前將人轉移至六扇門大牢,詔獄中乃是死囚替身。」

  朱翊鈞看完後將兩張便條粉碎,揮揮手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再這樣做事,就算你是朕的教習,也要辦了你。」

  「再有犯則自請下獄,老臣告退。」朱希孝叩了頭,退了出去。

  朱翊鈞臉色嚴峻,現在都情勢都到這樣的程度了嗎?

  連元輔傳遞訊息都要透過這種方式,還提前猜到犯人將死於北鎮撫司詔獄,提前將人轉移了出去。

  還有那神兵皇雀,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這名字也有著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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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朱載仁這種老狐狸交手真的是鬆懈不得。

  次日五更天大朝會,皇極門外站滿了人。丹陛下的磚返著潮氣,站久了從靴底往上冒涼。淨鞭三響,朝班肅靜。昨日殿上沒議出個結果,只推了今日再議。這筆推不掉的帳,到了該還的時候。

  鴻臚寺唱過奏事,張宏捧著一摞奏本侍立在御座側。戶部尚書王國光出班,捧著帳卷在丹陛下跪定。

  「啟陛下,遼東剿撫帳頭一卷,臣核過了。遼東一鎮,李成梁點兵兩萬,先請三月行糧,折色銀二十一萬兩;馬價銀六萬兩;糧草撥通州倉,腳價耗米另算。」

  帳末附著一行小註:撫議未絕,恐誤軍機。不用問,是兵部添的。兵部的心思寫在戶部的帳上,寫得倒順手。

  朱翊鈞把這幾個數目在心裡過了一遍。

  兩萬兵,二十七萬兩。

  攤開來,一人十三兩半。

  真要都落到兵手裡,遼東的兵早該肥得流油了。

  「王卿,」他開口,聲音脆生生的,「這二十七萬兩,是照現銀算的?」

  「回陛下,折色是按銀數報的。」

  「兵到了關外,要的是現糧。」朱翊鈞道,「折色聽著是現銀,一換一道折耗,這道折耗,帳上沒寫。」

  他往後靠了靠,指頭點在那兩個字上:「還有這個另算。腳價耗米另算,另算兩個字最值錢,裡頭還能再藏出第二個六萬來。」

  王國光的頭又低下一寸,殿上沒人接話。

  「朕再問一句。這筆銀子從戶部出,糧從通州倉撥。通州倉的糧,打哪兒來?」

  「回陛下,走的是漕運。」

  「漕運總督的缺,眼下還空著。」朱翊鈞把話放慢了說,「遼東一開仗,銀糧都得從這條河上過。仗打得久了,漕上的事,是不是就得一回一回往後挪?」

  這一句下去,朝班裡有人換了站姿,靴底在磚上蹭出半聲輕響,沒人應聲。

  兵部尚書譚綸站出來:「陛下,王杲餘孽盤踞邊牆外,李成梁既已點兵,正該趁勢進剿。自古未有因噎廢食之事,朝廷威嚴不容挑釁。」

  吏部尚書楊博上前一步,鬚髮已白,聲音卻穩:「譚尚書這話差矣。遼東苦寒,出兵十萬,未必擒得一個王杲。宣大互市在前,撫而羈縻,省餉省兵,何樂不為。」

  一個要剿,一個要撫,兩班人各自附議,殿上嗡嗡響成一片。

  朱翊鈞聽了一會兒。一個說朝廷的威嚴,一個說朝廷的銀子。都拿朝廷說話,各有各的帳。吵得山響,帳上還是空的。

  他抬手往下一按。

  殿上立刻靜了。

  「剿還是撫,朕問一句,帳算清了沒有?」

  譚綸和楊博都頓住。

  「帳沒算清,仗怎麼打?」朱翊鈞道,「今日先把帳議明白,再議仗。」

  他看向王國光:「准剿。帳照准。銀子另立專款,不許動漕運一個子兒。戶部把細帳具上來,另籌的那筆,三日內拿出章程。」


  王國光重重叩頭:「臣領旨。」

  譚綸張了張嘴,沒接上來。朱翊鈞心裡有數,這句准剿比砍誰的腦袋都招恨。砍人只恨一個,掐帳要恨一屋子。

  「還有一樁。」朱翊鈞看向張居正,「元輔前番說的立限冊籍,帶來了麼?」

  張居正出班,雙手呈上一冊:「各衙門承辦事宜皆立限冊籍,一件一號,月終稽查。臣謄了一份,請陛下首核。」

  朱翊鈞翻開冊子。這冊子做得笨,一件一號,日期、承辦、銷號都留著空格。笨是笨,笨辦法壓人。

  他指尖點在第一號上。

  「遼東帳,入冊。限三日內具細帳銷號。」

  「東廠查漕運衙門,一月一報;緹騎查河上走私,半月一報。這兩條前日立過,一併錄進冊里。」

  他把冊子合上,往案上一放:「限內辦不成的,朕要聽緣由。這是頭一回核,誰先到期,朕先看誰。」

  左都御史葛守禮拄著笏板站出來,腰背挺得筆直:「陛下,稽查之權,向來歸都察院。內閣另立一冊,把部院堂官都架到考成上去,這是閣權侵部權。此例一開,老臣以為不妥。」

  朱翊鈞翻著冊子,沒抬頭:「葛卿,這冊子上編的號,是給差事編的,不是給官編的。差事幾時辦完,朕要看得見。」

  他抬眼看葛守禮:「都察院要是也有該查的事,你照樣謄一份遞上來,朕一併看。朕要的是辦事,不是爭誰的權大。」

  葛守禮還要再說,淨鞭響了。他把後半句咽回去,退了班。朱翊鈞心裡有數,這話今日咽得下去,明日還得吐出來。

  同一日,南下的官船順風走了第二程。

  朱翊鈞扶著船舷,看河水貼著船幫往後淌。

  上官璇收了扇子,過來回話:「照這個風向,到清江浦還有四五日。義父交代過,一路不用趕,把氣力養足。」

  「各門各派,都在等這趟群英會?」

  「帖子都遞齊了,就等日子。」上官璇道,「公子到得越穩,越好。」

  問一句答一句,末了還留半句,這算哪門子回話?

  歸海建華抱著刀蹲在纜樁邊,一言不發,像一截成精的樹樁子。

  四五日。夠他把刀再摸幾遍。

  朱翊鈞沒再問。水面上的帳,比殿上的帳難算。

  散了朝,朱翊鈞沒回干清宮,逕往文華殿。

  張居正已在殿外候著,身後站著一人。舊布袍,袖口磨得起毛,手裡捧著一隻藤筐,像個剛從田裡上來的老農。

  「陛下,這是臣舉薦的墾田水利之才,徐貞明。」張居正引他入殿,「隆慶五年進士,做過知縣,前些年為墾荒開渠,得罪了鄉里豪強,被訐去官。」

  徐貞明跪下,把藤筐呈上:「臣在鄉里試種一物,名喚番薯,今日帶了些來。」

  筐里躺著幾塊紫紅的塊根,外皮粗糙,個頭不大。

  「這薯是閩廣的海商從呂宋帶回來的,」徐貞明道,「閩粵那邊已經試著種了。荒年下種,不挑地,沙土也能活,一畝能收十數石,比種穀強得多。」

  「十數石?」朱翊鈞湊近看,拿起一塊掂了掂,「生的熟的都能吃?」

  他在心裡稱了稱。江南上田種稻,好年景一畝不過兩三石。這一筐土疙瘩,頂五畝好田。

  「生的脆甜,蒸熟了頂飽,藤蔓葉子也能餵牲口。」

  徐貞明又解開一個布包,裡頭是厚厚一疊紙:「這是臣這些年記的農書,墾田、開渠、蓄水、耕作,都在裡頭。」

  朱翊鈞翻了兩頁,字密,畫著溝渠和梯田的圖樣。

  「這薯這麼好,閩粵那邊怎麼沒大種?」

  徐貞明頓了頓:「閩粵多山少田,好地都在縉紳手裡。種薯占的是下等田,收成卻好,佃戶想種,東家不肯。臣在鄉里墾荒,收了些流民開渠,擋了人家的道,一狀告到府里,臣就回來了。」

  朱翊鈞把番薯放回筐里:「能養民的糧,種不下去。是麼?」

  徐貞明沒答,頭一點點往下沉。

  「薯種朕收下了。」朱翊鈞道,「你那箱農書,謄一份乾淨的送進宮來,朕要細看。」

  他看了一眼張居正:「徐先生先留在京里,別急著打發。」


  元輔今日連遞兩樣,一樣掐人,一樣養人。會挑日子。

  殿裡只剩他一個人。

  案上擺著那隻藤筐和一箱農書,番薯的土腥氣混著舊紙味,在殿裡散不開。

  朱翊鈞拿起一塊番薯,翻來覆去地看。

  海外來的糧……朕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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